第389章 伪邪神42
苍幽神殿深处有一只怪物。
虽然那黑雾缭绕, 如泼墨般浓稠,教人无法看清楚黑雾里的怪物的模样,只是听着黑雾中传来的怪物痛苦的咆哮声, 都有一种直觉,它和苍山上日日受天雷轰击的怪物是一体的。
修士素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得十分凝重。
神殿倒塌,神明不知所踪,苍幽神的神殿里的黑雾及怪物……这一切似乎都在表明着什么。
半晌,叶落道:“走吧。”
她没有试图去接触黑雾里的怪物, 即使它与苍山上的怪物是一体的, 这里没有天雷轰击,仿佛揭开黑雾就能一窥真相。然则事实是, 这里是某个时间段, 就算是真实存在的,也无法由她亲手揭开。
这是规则的束缚。
她虽然能无视规则, 可也不想与规则作对, 被规则丢出去,甚至排斥出这个世界。
因为她有软肋, 一旦软肋生成,便会有所顾忌,这是万物众生都要遵守的规则。
一行人怀着凝重的心情走出苍幽殿, 重新回到巫神殿。
神殿深处, 巫神的神念依然安安静静地端坐于在时间中退去了荣光的神座,为祂单薄虚浮的身影添几分悲怆。
在场的异族不禁为之落泪。
看到他们回来,巫神的神色未变,目光悠远地看着他们, 又像在看着虚空中的什么。
罗合妖王不禁上前一步, 声音沙哑, 压抑着极深的痛苦,“巫神,那怪物是……苍幽神吗?”
先前他进入苍山时,亲眼看到苍山顶上被天雷日日轰击的怪物,它是狰狞邪恶的,不似人间之物,却拥有一丝神性。
这丝神性是如此的熟悉,是三位异族之神所拥有的。
祂们因为异族的信仰成神,得以拥有神域之中的真神才有的一丝神性,使祂们不死不灭,只要祂们没有完全消失,神性亦不会消失。
罗合妖王当时因大受震动,以至于一个不慎被苍山上的怪物气势压制住,被天雷一起劈了。
他不敢相信这个真相,亦无法相信那怪物可能是三位异族之神中的一位,这让他无法向周围的人倾斥出口。
直到目睹苍幽冥殿深处的怪物,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真相近在眼前,却让他难以接受。
听到罗合妖王的话,在场众人都惊呆了,特别是那群异族,仿佛不太明白罗合妖王为何那么说。
明明……那只是一个被天雷惩罚的怪物啊!
怪物怎么会是苍幽神呢?苍幽神可是云梦泽的守护神之一呢!
只有叶落、仙尊和染青十分平静,似乎对这结果并不意外。
他们仰望着高台上的巫神,虽然只有一缕神念,依然拥有属于巫神的神性。
巫神道:“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罗合妖王皱眉。
安静的空间里,在那穿堂而过的风的呜咽声中,缓缓响起巫神空寂飘渺的声音,告诉他们一个故事。
云梦泽曾经是神域里的一块碎片,因某些原因,脱离神域,降落于这个小世界之中,自成一域。
随着时间的流逝,云梦泽渐渐地诞生了生灵,这些生灵便是区别于人族的异族,他们在云梦泽中繁衍生息,不断发展壮大,最终成为一个种族繁多的群族。
是以异族有来自云梦泽的说法,云梦泽是他们的故乡,深埋在灵魂和血肉深处的归宿。
随着异族的繁衍,云梦泽应势诞生三位守护神灵。
这三位神灵分别是巫神、禺神和苍幽神,祂们与云梦泽相伴相生,镇守在云梦泽三个方位,守护着这片天地。
祂们因为异族的信仰拥有一丝神性,虽不是神域里的真神,却也凌驾于修仙界的强者之上。
这方世界的修仙界只是一个凡人世界,纵使修士能因机缘踏入修行,拥有通天彻地、翻云覆雨的强大威能,亦只是肉-体凡胎,不能称为神。
唯有云梦泽这般来自神域的特殊空间,方才能应运诞生守护神灵。
在三位异族之神的庇护下,云梦泽宛若修仙界的世外桃源,这里没有纷争、没有战乱、没有权力倾轧……它宁谧和平、富足安康,资源丰富,连人族都为之向往的仙灵福地。
这样的云梦泽,并非没有野心勃勃之人觊觎它,可惜因为三位异族之神的守护,始终无法得逞,一旦敢对云梦泽出手,结果不堪设想。
于是人族决定屠神,只要三位神明消失,云梦泽便唾手可得。
然而凡人如何能屠神?
纵使三位异族之神并非真正的神祇,可祂们却因异族的信仰拥有一丝神性,正是这一丝神性,令凡人无论如何皆无法撼动。
人族首先想出造神的办法,以神对付神。
炼造极恶魔狱的伪神便是人族想出来的一种邪法,可惜却无法成功,极恶魔狱的炼神之法被视为失败,人族只能将此邪法束之高阁,另想他法。
他们想了许久,终于想出一个异想天开的办法。
让神灵堕落。
人族挑选出数名或美丽或英俊的少年少女,借着与异族交好的机会,将之送入云梦泽,让他们去引诱异族之神,最好能使异族之神为他们倾倒、堕落。
这个办法可想而知也失败了。
神灵不是凡人,特别是像诞生于云梦泽的三位异族之神,祂们本身与云梦泽息息相关,因云梦泽而存在,云梦泽其实就是祂们本身。
祂们拥有宽广的胸怀、大爱无疆,守护着云梦泽里的生灵,不会拥有小爱私欲。
亦不会被私情所左右。
再次的失败让那些野心勃勃地想要侵占云梦泽的人族十分失望。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资源丰富的云梦泽时,突然听说,有一个凡人少女与云梦泽的苍幽神相爱了。
神被拉下凡尘,拥有私情,爱上了一个凡人。
这个消息传来时,修仙界为之沸腾。
素来宁谧、安静的云梦泽也因这事出现分歧,一部分异族为苍幽神高兴,很轻易地就接受这事,在他们看来,只要是神灵的选择,他们都会支持。
另一部分异族却觉得,神灵不应该拥有私情,私情会左右祂们的公允,会破坏神明的高贵,他们排斥那凡人少女,想尽办法将她赶出云梦泽。
便是这种想法,让那些野心勃勃的人族有可趁之机。
于是一场由人族策划、异族执行的阴谋在云梦泽展开。
无人知晓当时发生什么事,等世人反应过来时,得知苍幽神心爱的姑娘死了,她死在苍幽神面前,在他怀里魂飞魄散。
苍幽神在那姑娘死后,从高贵的神明变成堕神。
人族的屠神计划虽然没有完全成功,却也成功了一半,他们成功地毁掉一个异族之神。
然而还未等他们高兴,就发现事情已经脱轨。
苍幽神成为堕神后,选择在苍山自绝。
祂自知自己已不配为云梦泽的守护神,堕神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地丧失神智,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却又因为祂与云梦泽息息相关,只要云梦泽存在的一日,祂便无法消失,甚至会毁灭云梦泽。
可云梦泽中栖息着数万万生灵,还有两位无辜的神明,祂如何能伤害他们?
唯一能做的,便是自绝苍山,令自己消散于这片天地之间,回归天地。
神是不死不灭的,除非重新回归天地。
苍幽神自绝于苍山,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就此结束。
然而在苍幽冥自绝之际,苍山突然被浓郁的黑雾笼罩,黑雾以极快的速度侵蚀着这座神山,山中来不及撤退的神仆在黑雾的侵蚀下,迅速地变成狰狞恐怖的怪物。
这些怪物离开苍山,攻击云梦泽生存的异族,四处肆虐。
同时,苍山中的黑雾也跟着迅速地向外蔓延,每一个接触到黑雾的异族,都会顷刻间被转化为怪物,转而攻击曾经的族人。
云梦泽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令人为之惊惧的还有那苍山顶出现的怪物,它每次下山时,裹携着滚滚黑雾而来,无人能看清楚它的模样,只知其宛若邪恶混沌之体,无人是它的对手。
它肆意地攻击云梦泽所有的生灵。
云梦泽的异族死伤无数,遍地尸骸。
眼看事情即将失控之时,巫神和禺神出手。
祂们将活着的异族转移出云梦泽,关闭云梦泽,以此保护其他异族,以云梦泽为战场,联手对付肆虐的怪物。
这场战争持续近百年。
最后,巫神和禺神付出极大的代价终于将那怪物封印于苍山之上。
当将怪物封印后,禺神陨落,消散于云梦泽之中,回归天地,巫神的神力十不存一,只剩下一片神念,守在倒塌的神殿之中。
关闭的云梦泽再也没有神来开启。
时间慢慢地流逝。
因云梦泽关闭,异族无法再进入,只能在修仙界重新寻找栖息之地,渐渐地忘记云梦泽的存在,忘记他们曾经的故乡和归宿,与人族抢夺地盘,关系越来越恶劣。
当年的事情,已无人再知晓。
听完巫神的叙述,所有人许久不语。
半晌,仙尊的声音响起,“所以,苍山上的怪物,其实是苍幽神自绝后留下的神躯?”
巫神微微颔首。
众人都有些茫然,只是一具神躯就这么厉害?不过神躯确实与凡体不同……
叶落也问道:“苍幽神自绝于天地后,又发生什么事?为何祂留下的神躯会变为一个怪物?”
刚才巫神的述说中,并没有提及这一点。
苍幽神在苍山自绝之际便发生异变,为何会如此异变,巫神没说。
巫神微微摇头,“吾亦不知。”
什么?连您也不知道?
在场的异族诧异地看着祂,眼里的意思很明显,巫神不应该是全知全能的吗?您怎么会不知道呢?
巫神没有因为他们对自己幻想出来的全知全能而有所波动,语气依然是平淡的,“变故发生得太快,吾等无法确定当时的情况,苍幽神自绝于苍山时,吾等察觉到有一瞬间,空间发生波动,有什么东西进入云梦泽,变故徒生。”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有什么东西当时觊觎苍幽神留下的神躯,甚至控制祂的神躯。
众人脸色微变,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有这般强大的实力,连神躯都能控制?
所以巫神才会说,怪物是苍幽神,也不是。
神躯确实是苍幽神的,但控制神躯毁灭云梦泽的并非苍幽神本身。
苍幽神自绝于苍山,其一是心爱之人魂飞魄散令祂已经失去活着的意义,其二是成为堕神后,总有一天祂会对云梦泽造成伤害,不如选择自绝。
从何处来,便归何处去。
这是神明的选择。
叶落偏首想了想,问道:“苍山顶上的天雷是何意?”
“此乃天罚。”巫神道,“吾与禺神将之封印在苍山时,天降雷霆,令它永生永世不得超脱。”
众人脸上都露出解气之色。
不管这怪物是什么,它毁灭云梦泽,害死禺神,令巫神只剩下一缕神念,确实该罚。
云梦泽作为曾经神域的一块碎片,它的存在极其特殊,甚至由此诞生三位守护神,却被如此毁灭,怎么不令天道怒而降下天罚。
弄明白这些后,叶落又问:“对了,巫神,你可曾见到有什么人在近期如我等般进入云梦泽?可能不在这个时间段,在其他的时间段里。”
她将他们为何进入云梦泽之事与巫神说了说,并提起幽冥殿殿主的存在。
如今已确定,幽冥殿的殿主与云梦泽一定有什么关系,否则为何他能进入在西曜陆极北空间中飘泊的云梦泽?
巫神微微一怔,说道:“抱歉,若不在这个时间段,吾亦无法探知。”
某个时间段里都有对应的巫神,只能知道一个时间段的事情,如果闯进来的幽冥殿主是其他时间段的,这个时间段的巫神自然无法探知。
众人虽然理解,仍是有些失落。
难不成他们还要一个时间段一个时间段地找过去?
于是叶落说:“巫神,你能不能将我们送去幽冥殿主所在的时间段?”
还能这样?众人不禁大喜,期盼地看着巫神。
巫神略一想,微微颔首,说道:“吾的能力已是十不存一,无法准确寻到对方所在的时间段,只能根据其气息追溯,届时只能靠你们自己去寻找他。”
“多谢。”叶落朝巫神拱了拱手,“等我们去了其他时间段,届时再去找你聊天。”
巫神:“……”
这还是祂第一次遇到如此清纯不做作的……邪恶之主。
仙尊不觉有些好笑,上前拉住叶落,朝巫神微微颔首示意。
巫神将他们送走。
眼前的大殿再次訇然破碎,空间倾倒。
等他们重新站定,发现他们仍在巫神殿之中,却不见巫神。
“巫神?”异族们有些惊慌地叫起来。
然而不管他们如何呼唤,都不见巫神出现,在场的人都有些慌,巫神去哪里了?这里又是哪个时间段?不会是一个连巫神都没有的时间段吧?
他们赶紧跑出去。
等他们出去时,发现一群正在忙碌着搬运东西的异族,看到这群人从神殿里跑出来,惊讶地看着他们。
众人也是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些异族。
一名气息强大的异族神色不善,“你们是何人?为何在神殿?”
罗合妖王机灵地说:“我们是来拜见巫神的,祈求巫神赐福……”
那群异族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笑道:“神殿刚建成,三位神明还未驻入,你们若是要祈福,去苍山罢。”
众人:“……”
众人一脸懵逼,所以他们这是被巫神送到神殿刚建成之时,三位异族之神都好好的时候?
那么问题来了,幽冥殿主难道也在这个时间段?
众人心里都有些微妙,幽冥殿的殿主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这么能跑?
怀着某种微妙的异样心情,他们坐船朝苍山而去。
半日后,船抵达苍山。
苍山依然是记忆里美丽的神山,山上仙云缭绕,祀神台也如初见那般伫立于山腰之处,神灵暂居于此。
众人聪明地避开那些神仆,摸到祀神台,看到正在喝茶聊天的三位神明。
三位神明诧异地看着这群突然冒出来的人,轻易便看出他们是时间的旅人,倒没有将他们赶走,只是好奇地打量他们。
就算是全知全能的神,对于这种时间中的旅人也是好奇的,只是碍于规则,不能相询。
罗合妖王满腹牢骚地说:“巫神,你将我们送错时间段了。”
禺神和苍幽神一起看向巫神,神色诧异。
巫神唇角含笑,宽容悲悯,温声道:“既然你们已在此时间段,或许有你们欲寻之人。”
众人皆是一愣,尔后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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