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节 未来？
去祖安城打探消息，是冒险小队成立后两人少有的单独相处的机会。
也许是数月以来的长久相处，让跟在伊泽身后的拉克丝心境有些变化。穿梭在起伏山壁下的交错阴影中，伊泽瑞尔突兀地问题让心思涟漪迭起的少女有些措手不及：“啊…之后的…关于什么？”
即使说话也没有放松对周围环境观察的伊泽瑞尔，很可惜没能看见身侧女孩那一刻精彩的面部神情，又沉默了一小段路之后，下定决心的他终于再次开口：“诺克萨斯已经不动声色的陈兵祖安，也许我们的计划真的要改变一下了。”
“诶？好的，我明白了…确实如此，帝国既然已经对祖安伸手，铁脊山口没有道理不设重兵把守……”
“啊？对，一会儿进城后应该能了解到山口的近况。”伊泽瑞尔大约察觉到女孩没理解他的意思，随口带过关于行程的话题，回过头沉声说道：“拉克丝，现在你认为……诺克萨斯人的目标还是德玛西亚吗？”
“……”
其实在政治交涉与军事目的相关的方面，身为冕卫家族一员的拉克丝，应该远比半调子的考古学者或是‘探险家’更敏感一些的。
问题在于担负着重大使节任务的她，习惯性的以诺克萨斯帝国此次军事行动受害国的角度进行思考，因此在这会儿刚面对到大陆形势的新变化时，没有第一时间调整受到惯性思维影响的大脑。
虽然年纪轻轻就出使数国，但其实也不过是个没有幕僚经历、赶鸭子上架的天才魔法少女，甚至连成人礼都还没有举行。
经过数天来脑中不时‘天人交战’的伊泽瑞尔提醒，回过味来的拉克丝借着起伏山壁的空隙，在前进中将目光投向灰雾朦胧中的扭曲科技之城沉默思考起来。
“伊泽，你想说什么？”短暂地清理了沿途所见到的大陆形势，拉克丝眼中恢复了神光，她决定先听听自己这个背景不简单的向导的意见。
“拉克丝，你还记得吉安卡罗议员的疯狂猜想吗？”终于还是卷入繁杂的政治事务里来的伊泽瑞尔，将女孩的思路引向了海峡之外。
“是的？”
“那晚使节团的欢迎晚会结束后，我本想去找你讨论一下回程的路线，可是父亲派科西莫把我叫去了书房，他当时再次提到了吉安卡罗议员先生的疯狂猜想……”听着伊泽瑞尔变相的解释晚会后为何没有回到团队中来，即使脑中正思考着正事，女孩的脸上还是一闪而逝地飘过些许殷红，心里曾经为此产生过的不快也尽都烟消云散。
“即使他们都这样说，但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去相信……你知道我并不喜欢这些政治的问题。我当时认为父亲的一些话，是想要劝说我参与到皮尔特沃夫的政治进程里去。可现在看来他说得对，我们不可能对一件和每个人都有关的事情做到置身事外……”
伊泽瑞尔的这番话说得有些深沉了，做为比较了解他的同伴，拉克丝脸上不受控制地爬上一丝惊讶的神情。
“我们…我们是在讨论诺克萨斯吗？伊泽。”
“对，拉克丝。当然是诺克萨斯，如果这个曾经顽固的帝国，这次不是针对联邦采取大型军事行动的话，我想我们所有人都有大--麻烦了。对艾欧尼亚动武、封锁海峡阻止其他城邦增援、利用从艾欧尼亚掠夺到的资源进攻联邦、最终重现恕瑞玛王朝那一国独霸整个世界的荣光……”
“可是，帝国会面对来自联邦和各个城邦的巨大阻力！皮尔特沃夫、班德尔城、比尔吉沃特、祖…安…”
拉克丝没想到身为‘探险家’的同伴会考虑到这么远，并且所说的帝国可能采取的策略也异常真实，因此她带着强烈的惊讶表达出不同意见。
伊泽瑞尔同样借着起伏的山壁，迅速扫过下面越来越近的城市，语气低沉的说道：“是的，祖安……”
“如果祖安对吞并进步之城投赞成票的话，短时间内帝国需要面对的阻力只来自于联邦。”转头看向同伴的伊泽瑞尔眼中神色复杂，他摇摇头接着说道：“约德尔人和我们不一样，他们并不很在乎人类世界会怎么样，帝国只要付出足够的花言巧语，就能在封锁了莫格罗关隘的情况下，让班德尔城按兵不动。”
“而实力较弱的比尔吉沃特，面对得到祖安人帮助后更加强大的帝国海军，他们应该考虑是怎么避免把战火燃烧到群岛上。”回忆起老卡佩那晚对自己‘危言耸听’似的解剖大陆局势，此刻见识到诺克萨斯兵锋已经来到进步之城门口的伊泽瑞尔，将一种人们从未认真考虑过的可能描述给了拉克丝听。
这不是恕瑞玛王朝时代，那时的魔法师们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接近半神实力的他们能制造许多奇怪的装置，让资讯能迅速从大陆一角传递到另外一处，因此那个王朝里即使只是名普通议员，也能对整个大陆的形势有最直观的了解。
现在这个失去了曾经的力量、且分裂又纷争不断的‘后符文时代’，所谓的魔法师们更像‘符文时代’古籍记载里的术士--一种单纯研究如何将法术更好地用来搏杀的职业。
而绝大多数的‘议员’或是担任了‘议员’角色的贵族们，由于通讯手段的落后，越来越像是将头--埋进了沙堆里的驼鸟，只要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就认为外界什么都没有发生--这类人最好的代表，便是那个‘超然于大陆之外’沉浸在寻仙问道幻想中的古老王国。
“不，伊泽，别让你的猜想打败你。那天那个白头发的祖安人让我明白，任何一个势力想要征服这个城市，都先得战胜这些心中涌动着骄傲的祖安人。”
拉克丝很高兴伊泽瑞尔的话拓展了她的思路，但出身在冕卫家族的女孩并不习惯于盲从别人的意见，没有切实证据支持，她对此始终是持保留态度的。
“你是说那个满嘴皮城佬的小子？”
“哎，伊泽，你年纪也没那么大，干嘛这样称呼别人？”
“我就……”见拉克丝并不愿意继续讨论那个‘疯狂’的猜想，伊泽瑞尔也顺水推舟的转移话题，结果才开了个头，就神色凝重地把拉克丝拉进山壁下的阴影里轻声示意：“嘘~”
“是诺克萨斯人的巡逻队。”
看着下面山道上，队列整齐的数名‘冒险者’携着重装搜索着通过，拉克丝不动声色的从对方手中抽出皓腕，凝声说道。
“也许不是针对我们，也更有可能故意用这样的姿态诱敌，帝国的老把戏~来吧，这里地型没有那么陡峭了，我们试试换条路走。”
诺克萨斯巡逻队出没的这片山区已经很接近祖安城的外围，附近的地型难不倒经验丰富的‘探险家’伊泽瑞尔，他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找到适合拉克丝攀上爬下的地方。
一路有惊无险的前进，两人重回沉默地穿过城市外围那片，伪装成冒险者四处巡逻的诺克萨斯军队控制范围。
当真正进入到祖安城外空阔的郊区后，那些经过伪装的诺克萨斯士兵几乎不见了踪影，只有普通的祖安贫民自由自在的穿行于垃圾堆里，试图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以便换回一顿不太丰富的晚餐。
尽量融入周围人群，以免轻易暴露的伊泽瑞尔，觑到一个没人注意的时机，转过头靠近拉克丝轻声说道：“也许你是对的。诺克萨斯人并没有光明正大的出现在祖安。”
只是伊泽瑞尔有些轻浮地举动换来了拉克丝狠狠一剜的眼神。这个家伙，最近这种假公济私的行为越来越频繁了，真是过份。
可惜自从到了皮尔特沃夫之后，伊泽瑞尔脸皮成长速度有着变快的趋势，纵使被少女用各种眼神警告，他还是保持着这种若即若离的亲近，并反复挑战着拉克丝的底限。
很快，两人就有些沉迷进这种‘与人斗其乐无穷’的愉快中，降低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他们此刻走在一条进城的岔道上，最多再过两道弯，就能离开郊区林立的工厂和实验室。突然侧面小道口响起一个有些猥琐的招呼声：“两位~很眼生呀~第一次来祖安想带点纪念品吗？”
被这声音拉回现实的伊泽瑞尔与拉克丝相互尴尬地对视一眼后，将注意力同时转向小道。
这种情况下通常是冒险经验丰富的伊泽瑞尔出面，他四下确认过没有问题后，走向那个招呼他们的猥琐男，用冒险者的语气说道：“很遗憾我们不是第一次来，虽然不经常来祖安找活，但也很喜欢这里的‘特产’，今天生意怎么样？”
猥琐男子在听到‘探险家’的回答后，失望的神色溢于言表，他仔细打量过眼前两个明显不属于祖安风打扮的家伙，而后语气冷淡地摆头示意道：“这个时节很少有冒险小队进城，跟我来吧。”
对于绝大多数祖安的人来说，他们对自己以及这个城市都充满了骄傲之心。
这种骄傲大概来自于他们在祖安有权利去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甚至是将城市中心用各种污染物质遮蔽得如同铁幕一样，因此在这个清晨都无法看到朝阳的城市，自由度远远大于海盗们的安乐窝比尔吉沃特。
也正因这种自由，祖安的街道被实验室、工厂主和见缝插针的贫民们挤得如同蜂巢一般，连诺克萨斯旧城那些蜿蜒曲折的道路与之比较都相形见拙。
如此的地利被许多没有正当营生的家伙利用起来，借着连接几乎所有实验室和工厂的杂乱小道，许多被其他城市管理者视为违禁品的东西，堂而皇之的出现在祖安的各个角落。当然也不乏一些出售稀奇古怪商品的商人--如果你确实识货的话，总的来说只要有利可图，基本上没有在祖安买不到的。
刚才出言招呼伊泽两人的，就是这条小道上出售违禁品商人雇佣的掮客。
这个自认看人很准的家伙，一开始以为在街上打情骂俏的两人，是第一次来祖安的‘肥羊’，这种事情并不经常遇上，但只要遇到那么一次，就能有不少收入到手。
结果深谙此道的‘探险家’一开口，就如凉水泼上了这家伙的头。
和他自己用毫无价值的东西痛宰‘肥羊’相比，把锱铢必较的冒险者介绍给小巷里面的家伙，拿到手的佣金要少上太多了，因此猥琐男表情变化才如此之明显。
保持着必要的警惕走进小道，伊泽瑞尔转头飞快向拉克丝做了个得意的表情，握着法杖的少女只得没好气的轻啐一口。
嘚瑟！
进入小道没多久，眼见没有任何机会可乘的掮客，带着两名不好惹的客人走进了一扇虚掩的破门。
伊泽两人的运气不错，这里似乎是一个小集市，不但有出售稀有物品的商人，还有出售违禁品的小摊--虽然现在他对这些东西的需求低了不少，但也可以挑挑看，万一拣漏了呢？他可不愿意放过任何发财的机会。
与正挑挑捡捡淘宝的‘邋遢探险家’不同，伊泽瑞尔随时都是一身探险夹克，要伪装成佣兵只要在山道上多滚几次就行，拉克丝对她现在的打扮不是很满意，尽管身上的斗篷算是成功做旧了，但她却不敢轻易揭开，因为隐藏在斗篷下的精致魔法铠甲，对于诺克萨斯无处不在的探子来说就是见光死。
拉克丝需要在这里采购一些伪装材料，然后把身上那呼之欲出的德玛西亚痕迹给掩盖起来。
一番颇费力气的讨价还价之后，伊泽两人带着一大包东西离开了这个‘秘密商店’，不能泄露真实目的的他，在拉克丝购买的伪装材料基础上，被迫又增加了给另外两个并不存在的同伴买的量--四人的冒险小队再平常不过，而两人一组就相对打眼一些。
“走吧，回去把东西带给肯塔和维托他们。”
门外的伊泽瑞尔，故意用能让里面人听到的声音招呼拉克丝一声，然后率先向外面走去。
身后跟着不是很明白，但聪明地没有开口的拉克丝。因为以往她都是尽量在官道上远远绕过这个污染深重的城市，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还是第一次。
很快，带着拉克丝在另外的小道里绕着圈子的‘探险家’，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她，在这个过于‘自由’的城市里生存，需要具备哪些基本意识。
“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抱…抱歉，我是想…也许你们还有什么需要的商品想买，所以……”
“怎么办？维托大人肯定不喜欢我们带着这个尾巴回去的……”设计逮到了不甘心只抽很少佣金的掮客，伊泽瑞尔一本正经地向同伴寻求着意见。
这又是一场新的学习，拉克丝双手在斗篷下悄悄握着法杖，站在一旁很是新奇的看着伊泽瑞尔，用行动给她展示一个和学校所教授的不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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