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节 斯维因身后的影子
瓦洛兰新历373年8月5日，距离拉克丝受命秘密出使大陆各国及独立城邦，为应对可能来自毗邻的诺克萨斯帝国的军事威胁寻求帮助，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
没能取得理想成绩的拉克丝，正计划着携带可能藏有帝国军事秘密的资料尽快赶回联邦，以此为联邦在备战的关键时期取得情报上的优势。
因为通常来说，诺克萨斯帝国的大型军事行动，都会选择气温相对合适的春秋季节展开，毕竟帝国的士兵也不是铁人，没有太好后勤能力的他们，在夏天会遭遇更多的麻烦。
当暗中观注着诺克萨斯可能的军事行动的各势力首脑们，还在按正常的时间表进行防御安排时，斯维因领导下的诺克萨斯帝国，已经在严格的信息封锁下，悄悄开始在首都的战神荣耀广场举行‘胜战出征祭典’了。
这一次，城中最近风头正劲的‘荣耀行刑官’德莱文，没能如往常的献祭祭典般在观众的欢呼声中，以主刀官的身份出场，用奴隶和战俘的鲜血为即将出征的将士，祈求来自‘战神顿巴斯’的祝福。
事实上郁闷的德莱文，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首次被做为‘祭典广场’使用的竞技场那高高的观众席上，与周围那些翘首以待的达官贵族们一起，等待着大将军斯维因不久之后，为竞技场里所有人带来的震撼时刻。
宏大的竞技场里，坐满了议论纷纷地从军官、士兵、贵族、平民中选出的代表们，他们将有幸在这里见证一个‘更加伟大’的诺克萨斯帝国的崛起！
今日之后，拥有大陆最强大军事力量的帝国，将不用再受限于死亡的掣肘。在大将军斯维因以无与伦比的魔法和神力结合、而呕心沥血开发的新型神术--‘战神复生术’的帮助下，得到不死之身的诺克萨斯战士们，将用他们锋利的巨斧，劈开所有阻挡在眼前的障碍。
相比之前多数人持有的将信将疑态度，坐在竞技场里的代表们更多谈论的是，不久之后的大陆统一。
因为出现在这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是经过斯维因手下那些‘狂信徒’军官们，精心挑选的支持者。这些人将把关于‘战神复生术’的一切，用他们的嘴巴带出去给所有的诺克萨斯人知道。
并且从晨曦第一缕白线出现在天际之时，整个诺克萨斯城以及周边的战神牧师，都开始了虔诚的祷告，他们将为斯维因的复合神术提供神力支援。
神是不容亵渎的！
纵使最顽固的反斯维因政权者，在战神牧师们开始进行神术前的祷告后，都紧紧闭上了嘴巴。这一切的一切，都证明此刻掌握帝国权力的至高者--大将军斯维因阁下，确实是独得神眷之人。
“……我的目标很纯粹。让诺克萨斯势如破竹的打破敌人所有抵抗！祭典，开始！”站在竞技场内特制的高台上，对着身后数十位远征军团高级军官们讲演完毕的斯维因，用少有带着煽动性的语气，挥手宣布‘战神复生术’的开始。
‘呱~~’
随着斯维因大力地挥手动作，站在他肩头的血眼鬼鸦碧翠丝，轻鸣着振翅飞向竞技场上空。与此同时，更多的黑羽乌鸦也从竞技场顶的石柱中现身，带着某种韵律跟在碧翠丝身后不断在上空盘旋。
场内的观礼人群纷杂的议论声，也在这一刻整齐地停止，人们开始将视线投向竞技场的上方。
竞技场正中部，带着十六名袖口绣着奇特标记神职人员的修士阿图罗，在等到碧翠丝的信号后，神情激动的指挥着早已迫不及待的牧师们，开始了神祈术的施放。
随着阿图罗和十六名牧师的吟唱，他们脚下渐渐的显现出某种复杂法阵的花纹，可惜在坐没有任何对此有所了解的人，因此都自然而然的将其视做斯维因得自‘战神顿巴斯’的复合神术法阵。
地面法阵的光芒越来越耀眼，并且迅速沿着广场上早已刻好的阵纹，将宽阔广场上所有的受术者覆盖。
这些‘人’是有史以来最为安静的受术者，因为严格意义来说，这些受术者现在还不能够被称之为人。
是的，广场这密密麻麻排满的，全都是在不久之前死亡之人的尸体。
所有都是千真万确的死人，送他们参与‘战神复生术’的亲人们，正满怀希望的坐在上面、或是等在竞技场外，期待着大将军斯维因的复合神术能够成功。
这些受术尸体中，曾经的‘勇士赛恩’那具大块头尸体极为显眼，而且和身周那些干静整洁的同伴相比，勇士赛恩尸体上那些由敌人刀剑造成的伤口更是历历在目。虽然经过了缝合，但似乎主刀的军医手艺不够精细，在观感上还是会让某些贵族觉得很不舒服。
还好其他的受术尸体，都受到了亲人们的认真呵护，让祭典广场看上去更像是许多人沉睡在那里。
阿图罗和牧师们的吟唱越来越高亢，他们韵律的声音在竞技场中回荡，广场地面已经完全被闪耀的光芒所覆盖，唯一让坐在前排较低位置的观礼者感到不舒服的是，法阵中代表战神神力的深色红光中，还有许多明亮的黑光在其中游动。
这便是斯维因绝不允许任何战神牧师出现在广场的原因，地面那个法阵唯一的用途，便是为冥神达纳特迪斯在祭典中偷偷出手提供介质！
所谓的新型复合神术‘战神复生术’，其实不过是利用战神顿巴斯广大信徒们提供的神力，由意图重新降临于瓦洛兰的冥神达纳特迪斯借此机会施展神力，对广场上众多的尸体进行傀儡复活而已。
战神顿巴斯只能执掌杀戮，而不能执掌死亡神职，斯维因从一开始就欺骗了整个诺克萨斯！
可怜的战神子民们，如果战神殿的大祭师在这里，便能看出祭典广场上空，正有另一层神力，在对下方发生的一切进行伪装。
这是冥神达纳特迪斯，目前能对这个世界施加影响的极致程度了。亘古以来，瓦洛兰大陆诞生了许多真神，并且仍然还有许多拥有半神力量的家伙存在，祂现在还不能做得太过份。
感受着冥神达纳特迪斯那澎湃的神力，站在高台上的斯维因眼神渐渐狂热起来，这么多年，所做的一切准备、为这一刻所受全部苦难，终于快要可以结束了。
伟大的、执掌死亡神职的冥神达纳特迪斯，必将重临这片蛮荒大陆！
“啊！！！”
“快看！”
“不可置信！战神在上，这，这是真的吗？”
随着两股神力的运转，安安静静躺在祭典广场上的尸体，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变化：抬手、踢脚、扭头…甚至距离中央位置较近的，已经有尝试着起身的尸体了！
这些可是真真正正的尸体！
不管别的人信不信，但那些亲手将亲人尸体送入广场的观礼者，看着下面熟悉的、有了动静的尸体，全都难以自抑的站起身来，斯维因真的拥有将死者复生的能力！！
不过没有认识的尸体在下面也无关紧要，此刻那拔身而起，定定立在场地中央的大块头身影，绝大部份观礼者都知道，那是数月前就被证实牺牲于一场‘边境冲突’中的勇士赛恩。
“嗷~~~~~~~”
身周的其他尸体还在不断挣扎着，试图适应此刻的状态之时，已经站起了身的勇士赛恩仰头对着天空狠狠地发出了一声嚎叫。而后，他那闪耀着红光的双眼，开始四下寻找着那个冥冥中不断召唤他的声音。
转身，赛恩终于找到了高台上冷冷注视着他的人，就是那个人身上发出着召唤他的声音。
硕大的拳头平举在胸前，赛恩向着斯维因低头致意：“我会……回来的……我……回来了！诺克萨斯！！！”
“哦！！！！”
“诺克萨斯！！
“万胜！”
斯维因身后的军官们，最先被赛恩给调动起来。没有任何人比他们更清楚，青年军官团里的这颗未来之星，确实是死得不能再死的了。
斯维因对他们的承诺已经实现，接下来，将是永生不死的诺克萨斯军队，履行属于自己职责的时刻了！
所有观礼的军官，眼中都闪现出了无与伦比的狂热，唾手可得的军功、财富、土地在向他们挥手。
祭典广场上，一个接一个的尸体跟在赛恩后面起身，并安静的转身向斯维因握拳低头致意。
观礼台上，沉浸在热烈而疯狂气氛中的人群，也渐渐停止了手舞足蹈，他们同样一个接一个转身面向高台上站立的神眷之人，紧紧将右拳平举在胸，低头致意。
经历了复辟风波、大清洗等等情况后，显得有些风雨飘摇的诺克萨斯，在这一刻终于被斯维因彻底收拢了人心。
从今以后，他们的敌人将面对一个团结的诺克萨斯！
“我们的胜利在望。接下来，勇士们只有一个任务，拿起你们的刀剑捅穿敌人的身体。诺克萨斯，万胜！！”
容纳了数千人，却静得落针可闻的祭典广场内，斯维因特有的沙哑嗓声孤寂地响起。
又是片刻的安静，接着场中的赛恩抬头暴喝：“带我去打仗！撕碎他们！！”
“撕碎敌人！”
观礼的人群再次热烈起来，他们用比之前更加狂热的声音，在诺大的竞技场中吼叫。
斯维因满意地看着竞技场中被完全洗脑的观礼人群，伸手接回飞舞在竞技场上空的碧翠丝，带着一众同样狂热的军官们，转身向外走去。
战神凯旋广场上，还有三个军团的作战力量，等待着他的检阅。
祭典广场上法阵的光芒早已消散，被‘战神复活术’复活的人们，被阿图罗及他手下的牧师沿着通道引出竞技场，这支复活军团将在随后的阅兵式上，接受更多诺克萨斯人民的‘检阅’。
不过，赛恩显然有比参与检阅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刚刚从士兵的手中接过一柄大斧。随后的竞技场将对所有市民开放，之前没有机会观礼的人群，将可以选择前来观看一整天的决斗大戏。
随斯维因出征前，复生的赛恩会用一整天时间，为这次出征祭典补上缺失的那部份--来自奴隶和俘虏的献祭！
并用尸山血海，为他自己打下一个响亮的威名：‘亡灵战神’！
德莱文不太满意大将军的安排，但不影响他对斯维因的敬畏，并且诺克萨斯的军团即将出征，未来他表演的机会还很多。
扭头看看端着巨斧站在场中，等待着下面通往囚室的通道打开的赛恩，德莱文引人注目的长胡须稍稍跳动了一下沉声道：“德莱文无处不在，呵呵呵呵。下次见，大块头。”
冥神的神力只阻挡了复生的那短短一两分钟，当所有的尸体都站起身后，便随着碧翠丝的飞回而消失。接下来在祭典中上演的是战神十分熟悉的节奏--祂的信徒将为战神赐予的出征祝福献上祭品。
一波波的奴隶以及战俘，被告知只要杀死场中那个拿斧头的男人，就能获得自由后，便握着不太精良的武器走上竞技场，随后用精彩或是乏味的比赛，换取不断涌进来观看的观众们廉价的呐喊。
负责留下来监督扫尾工作的阿图罗，看着因为打斗和浸润的鲜血，而被渐渐破坏和掩盖的魔法阵痕迹，终于满意地点头微笑起来。
‘一切都与斯维因冕下的预测丝毫不差，接下来，该启程前往南方了……’
‘哐当’！
粗大的铁链撞击声，在关押俘虏的囚室与竞技场的通道中不断响起，族人惨遭屠戮而自己身陷困境的阿利斯塔，正被两名看守押解着走向气氛热烈的场地。
圆型竞技场下面有许多囚室和通道，阿利斯塔借着通道与竞技场之间的铁栅栏，冷眼打量着场上那个可能的对手。
他对诺克萨斯残忍的竞技场规则已经有了不少了解，而且最开始时，也被迫在竞技场上干掉了两名对手。
那次阿利斯塔没有主动对他们出手，但已经被看守折磨得疯掉的对手，一见到出现在竞技场上的牛头人，就挥舞着武器冲了上来。
出于自卫，阿利斯塔用尽可能快的方式，结束了两名对手的生命。
运气很好的牛头人，那一次得到了观众的大度豁免，回到囚室继续他的痛苦生涯。
仅为了供贵族娱乐就要杀掉素不相识的人，这种行为让阿利斯塔十分痛苦，他高尚的灵魂让自己饱受谴责和煎熬，但为族人复仇的强烈愿望，让阿利斯塔即使痛苦也忍耐着坚持了过来。
然而，对可怜的牛头人而言，那一次的战斗才仅仅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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