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九章 接头
自从井山接到命令后,黄瑞琦就在他的监视之中。此时的黄瑞琦,身处巨大的危险之中,稍有不慎,就会被日本人发觉。从黄瑞琦下车后,走进老通城的那一刻,井山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
此时,井山就坐着黄瑞琦的斜对面,靠窗户的地方。他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的,注视着外面。黄瑞琦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跟在后面的日本特务。宪兵分队的日本人,身上有着明显的军人气息,他们走路的姿势、步伐,很容易出卖他们。
这就是宫崎良一,不让宪佐班出面的后果。特高班的宪兵,都是军人。他们虽然也受过特务训练,但总体来说,还是军人。宪佐班的人就不一样了,一科的人,大多都是百姓。而二科的人,虽然是从行动队来的,但也不是军人出身。
如果让宪佐班的人跟踪,从姿势和步伐,是很难看出身份的。再说了,还有最重要的:口音。日本宪兵中,会说汉语的不多。能说得流利的,少之又少。而如果能带点古星口音的,目前来说,除了李邦藩和张百朋、郑思远,勉强能说几句外,其他人根本不可能。
比如说,跟在黄瑞琦身后的日本特务,他骑着一辆自行车,见黄瑞琦下车后,亲自进了老通城。他也只好把自行车,放到外面,跟着黄瑞琦走了进来。
可是,他的汉语不太流利,进门后,正好一楼有了空位,老通城的伙计,很是热情的,将他拉到了一楼。他的穿着普通,粗布对襟的褂子,楼上坐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呢。特务也不好反抗,他相信,只要开口,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想,黄瑞琦反正要下楼的,只要在楼下等着就可以。他哪想到,现在的黄瑞琦,正要与军统古星区的井山接头呢。
为了这次的接头,井山也是煞费苦心。老通城的对面,他特意放了两个人,另外,一楼和二楼,前后门的位置,也都安排了人。同时,也是为了保护黄瑞琦的安全,古星区还派出了一批行动人员。万不得已的时候,就地消灭宪兵分队的人。
潜伏土组,是军统五个直属潜伏组,暴露最晚的一个。黄瑞琦成功的在古星,潜伏了两年时间。期间,还配合梁德勋,去一一八团策反。如果让黄瑞琦落入日本人手里,将是军统的一大失败。
“先生,这里没有人吧?”井山突然走到黄瑞琦旁边,微笑着说。
“旁边不是有座位么?”黄瑞琦蹙了蹙眉头,可是,当他看到,井山左边的上衣口袋上,插着两根钢笔的时候,突然一愣。
黄瑞琦接到总部的任务,今天的接头,使用的是二类暗号。对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他自然特别关注。特别是当他,看到井山胸口的两枝钢笔时,马上想起了今天的任务。
“老田没来?”井山不理黄瑞琦,自顾自的坐到了他旁边,随口问了一句。
“常来。”黄瑞琦心里一动,马上说。他心想,果然如此,他看了井山一眼,很普通的人一个人,穿着长衫,戴着圆顶帽,像是个老江湖。
“他还卖菜吗?”井山又问。
“对啦。”黄瑞琦不动声色的说。同时,他将手里的筷子放下了,虽然碟子里的三鲜豆皮,鲜美可口,但此时,接头更为重要。
“你领我去看看他。”井山缓缓的说。
“有事吗?”黄瑞琦问。
“我想请他看电影。”井山说。
“好吧。”黄瑞琦缓缓的说,他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并没有发现异常。
“放心,周围都是我的人。”井山微笑着说,四句对话,一个字都不错。到现在,他们才算相互确定身份。
“你的人?”黄瑞琦诧异的说,电报上虽然没有说,来自己接头的有多少人。可是,按照惯例,一般只会是一个人。在这样的嘈杂环境接头,本身就不安全,对方竟然还派了不少人,实在太意外了。
“你身边的黎立群,已经叛变,另外,你身后跟着一名日本特务。”井山低声说。他在二楼的楼梯口,放了一个人,有任何异常,都会向自己发信。
“噗。”黄瑞琦嘴里的一口三鲜豆皮,差点喷到了井山脸上。
黄瑞琦一脸的不敢置信,他与黎立群,可是生死与共的搭档,他怎么可能叛变呢?如果黎立群叛变了,自己还能在这里接头么?至于身后的日本特务,自从进了趟安清会后,他身后不三不四的人,从来就没有缺过。
“我是古星区的井山。”井山低声解释着说。
“井处长好。”黄瑞琦点了点头,他是听说过井山大名的,只是,见面还是第一次。
可是,这与总部的电报,说得并不一致啊。总部的电报,说的是重庆会派人来,与自己联络。协助自己,打探日本最新动向。可是,来的却是古星区的人。按照纪律,自己的潜伏组,与古星区,是不发生横向联系的。
“这是我们站长给你的信,另外,还有家里的电报。”井山拿出一张纸条,从桌子底下,递给了黄瑞琦。
“多谢。”黄瑞琦将纸条,迅速接过来,顺手就放进了口袋里。
可是,刚才井山告诉他的情报,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这个消息,实在太惊人。如果不是长期的潜伏,让他练就了处变不惊,恐怕刚才,就会大声喊出来。
自己被跟踪,他确实有一点感觉。从昨天下午开始,他就觉得,身后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可是,仔细留神,又没发现什么。而且,以前他的门口,就有安清会的人。后来,又换成了宪兵分队的便衣宪佐。他对被跟踪,已经习惯了。
但是,说到黎立群叛变,他根本不相信。难道说,黎立群在宪兵分队,只待了一个晚上,竟然就叛变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你得赶快转移,同时,通知其他人员,切断黎立群与他们的联系。”井山提醒着说。整个潜伏土组,除了黎立群外,都不应该再出问题。
“这件事,我还得验证。”黄瑞琦缓缓的说,他的语气坚定,透着一股不容置辩。
黄瑞琦与黎立群合作多年,两人可以说是生死搭档。而且,黎立群一身正气,铁骨铮铮,怎么可能向日本人投降呢。昨天黎立群的表现,让他很是敬佩,这样的人,不可能叛变,更加不可能成为汉奸。
“验证?好吧,但是,希望你尽快安排。如果你准备转移,明天同一时间,我们再在这里见面。”井山说。如果黄瑞琦没准备好,明天早上,也就不用出现了。
其实,井山给黄瑞琦的纸条里,还有重庆给黄瑞琦的电报。有了这封电报,想必黄瑞琦无需再验证了。
黄瑞琦离开后,回到车里,他先观察了后面,果然看到有个骑自行车的,一直在不紧不慢的跟着自己。他吩咐司机,加快速度,绕着去自己的商行。可是,没过多久,后面的那辆自行车,又跟上来了。
日本人做事很执着,只要是交给他的任务,一定会完成。这样的态度,用在工作上,自然是很好的。但如果放到盯梢上,就会出问题。
黄瑞琦将车上的窗帘拉起来,打开了井山交给自己的纸条。除了邓湘涛写给他的信外,还有重庆通过古星区,转发给自己的一封电报。无论是邓湘涛,还是重庆总部,都明确告诉他,据可靠消息,黎立群已经叛变,并且供出了整个潜伏土组。
邓湘涛给他的信中,甚至还说出了黎立群的一部分口供。这让黄瑞琦惊出一身冷汗,在沦陷区潜伏,什么样的情况都可能发生。他仔细回忆着,昨天与黎立群见面后的情形,越想越开始动摇,自己之前的判断。
既然总部都得到了消息,黄瑞琦不敢再怠慢。可是,他在古星,算是个名人。有身份有地位,更重要的,他名下,还有很多财产。如果突然走了,剩下的这些财产,该怎么处理?
幸好,黄瑞琦早就有方案,他的不动产,除了几套房产外,原来的几家工厂,全部都卖掉了。现在,他手下只有一家商行,想要处理也很简单。
作为军统潜伏土组的组长,黄瑞琦随时作好了,撤离古星的准备。他现在的生意,看似做得很大,可除了不动产,生意上的事,随时可以结束。
黄瑞琦在白石路上,有一套别墅,另外,在古沙街与中山大道的拐角处,也有一处宅子。这一处的房产最大,前面有个大院子,后面还有个大花园。无论是白石路上的房子,还是中山大道上的院子,处理起来都很容易。
在黄瑞琦搬到法租界住之后,就有多人跟他说起过,要购买他这套房产。其中,还有日本人。黄瑞琦的房产,如果卖给中国人,那等于给了他们一颗定时炸弹。可是,卖给日本人的话,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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