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 出发

　　狄白等了这么久，到底还是踏上了前去吴山的路程，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去吴山的人排了两大队伍，走的时候城里的百姓自发的组成了欢送仪式，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一去不复返。

　　狄白走在队伍里，看着白发苍苍的老妪佝偻着腰，泪水涟涟的和自己儿子道别，也有身子骨早就不复当年的老汉，“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一脸沉默的望着自己才刚刚十五六岁的儿子。

　　而在她身边的，是一个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少年，那少年双眼通红的朝着身后的老母一个劲地摆手：“回去吧，别送了。”

　　被自己儿子往家轰的老母亲看起来才三十多岁，但岁月把她摧残的沧桑无比。

　　三十多岁看起来像五十多岁，脸颊微红，一双眼睛木讷的有些呆板，但绝对不妨碍她对儿子的爱。

　　使劲搓了搓手，她紧咬着嘴唇，嗫嚅的连连点点头：“儿子，到了军营里，一定要听长官的话，切不可擅作主张，横冲直撞的，还有，还有，一定要......”

　　一定要活着回来，前方战事紧张，危险，娘不能没有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那老母亲将黝黑的手背在脸上轻轻擦了擦，便赶紧转身，朝着城里挤去。

　　那哆哆嗦嗦的身子，看的儿子心中一阵猛绞。

　　他颤着手指，使劲压了压自己的嘴角，可眼含泪光的双眸却泄露了他此时波动的情绪。

　　老母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他知道，可上了战场，他又怎么可能贪生怕死，若是贪生怕死，那前段时间刚刚发生的屠城事件，还会再次降临，他的老母，他的弟弟，以及他的所有亲人，爱人，都会成为铁蹄下的亡魂，他又怎么舍得让他们再次遭受那种磨难？！

　　狄白默默地看着那小子压抑的双肩，抖个不停，她忍不住长吸了一口气，再缓缓的吐了出来。

　　身边来送行的都已经送的差不多了，可她的家人在哪里呢？！

　　想来，就算她马革裹尸，被人送回家乡，连个接葬的人都没有啊！

　　狄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去受这一份罪呢？！

　　她到底为什么要去找死呢？！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身边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冷笑声。

　　狄白和那小子一起转过头瞧了过去，是一个面皮瞧着白白净净，一双浓眉大眼，气质文弱的书生。

　　瞧见这个人，狄白忍不住拧了拧眉头，心中突然升腾起一丝不喜。

　　这书生像个神经病一样，脑筋似乎不正常，不光手里拿着一把题了山水画的白折扇不说，还穿了一身白色长袍子，长摆都垂到了脚面，露出一双雪白的长筒布鞋。

　　狄白不捉痕迹的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那一身的布料看起来华丽而又昂贵，他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有钱人还去参什么军啊，家里钱多的不知道往哪里花了吧！

　　想着，她冷漠的翘了翘一边的嘴角，从鼻端发出一声轻轻地冷哼声，便移开目光，眼观鼻子，鼻观心的垂下了头。

　　可哪知，狄白哼的那一声，却叫那书生听见了。

　　他横了横眼睛，淡淡的朝着狄白瞟了一眼：“你刚刚是不是嘲笑我来着。”

　　狄白抬起头望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书生也不管狄白回不回答，他只是自顾自的咧着嘴吧嘿嘿一笑，笑容里满满的都是嘲讽之色。

　　嘴中小声嘟哝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战争是他们主动挑起来的，伤亡的却是我们百姓。可这还不算什么，他还要我们为了他的决策去战斗，而我们也不得不去战斗，因为，在这身后的城镇里，有我们的家人，老人，孩子，还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说到女人那两个字，他面上的嘲讽意味更加明显了。

　　仿佛，女人在他的眼里，就是个依附着男人生活的物件，一件可有可无的物件。

　　那书生继续冷笑着低声道：“可是，我们不去战斗怎么办？！我们不杀他们，他们也会来杀我们，说到底，就是处在社会最低层罢了，哪像他们，那么高高在上，只要动动嘴皮子就好了，出去卖命的却是我们。”

　　狄白又瞄了他一眼，像他这种嘴上没个把门的人，不是家里宠坏了，就是脑袋缺根弦。

　　敢随随便便议论上位者，他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得。

　　‘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狄白又是冷冷的翘了翘嘴角，继续装聋作哑的低着脑袋，只当身边是一只脑瓜子被门夹了的富家大少爷。

　　哦，对了，还是个自负又招人厌的碎嘴子。

　　又等了好一会儿，连向祖点齐了人，东城参军的男人，加上青城过来汇合的军户，一共参军人数八百七十六人。

　　虽说距离招满一千人还差点，但至少比那只有几十个人强太多了。

　　连向祖朝着卓明点了点头，“那这些人就交给我了，我带着就去军营了。”

　　卓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谢谢你，等下次你们沐休，尽管说，请你喝酒。”

　　“成啊。”

　　连向祖哈哈一笑：“你可说准了，下次不请都不行。”

　　俩人说说笑笑了一阵，连向祖这才转身上了马，城门口告别的也都差不多了，他高喝了一声，一夹马肚子：“出发，驾！”

　　人群开始朝着吴山出发而去。

　　狄白虽说不在乎，可她还是有点忐忑不安，终于，她的道路将在前方转了个大弯，她要走向了未知的人生了。

　　“哎，你今年多大了，看你还没我大呢，你家里人怎么同意你来参军了？！”

　　估计是这么赶路太无聊了，狄白左边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终于从离家的悲伤中回过神来。

　　他左右瞧了一遍，发现他身边的小男孩好像比他还小，他有点好奇的拉了拉她的袖子，问道：“你看起来，比我弟弟大不了多少，我今年都十五了。”

　　狄白面无表情的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你是不爱说话吗？！等到了军营里，还不知道怎么分配呢，到时候就都是陌生人了，咱们好歹是一起来的，认识一下呗，我姓齐，我叫齐七，家里排行老三，你叫什么啊？！”

　　狄白：“......”

　　齐七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爱说话，那就算了。”

　　“...狄白...”

　　身边的脚步声太大了，齐七没听见狄白说什么，“你说什么？！”

　　狄白微微偏了偏头，嘴角一勾，她问：“最开始招兵的时候，你们没来，为什么过了一天一夜，就想通了？！”

　　其实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林天和了，但是当时林天和被卓明派出去办事了，他也没看见连向祖到底做了什么，只是知道，他好像说了很多振奋人心的话。

　　振奋人心的话吗？！

　　狄白沉思的揉了揉背着包袱的那一侧有些酸痛的肩膀，她好像猜到连向祖说过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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