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 城堡之威
斯崔特被血红色的光球以及那咆哮袭来的恐怖阴影吓得大脑空白，直到战斗结束，两道迟来的增强术才缓缓地落在奥莉薇加和维雷拉德身上。
“我……我很抱歉……”
斯崔特的嘴唇泛白，眼球外围布着一层密密麻麻的血丝网，这是在极度惊慌状态下身体表达的反应，他知道惹出祸端是自己，如果当时自己听从了维雷拉德的劝告，用意志挣扎着抵抗回头的念想，以他在神学方面的学识，未必不能做到。
可他在那一刻忽然变得恐惧，勇气从身体中抽离，怯懦的灵魂在头顶摇曳，这使他瞬间抛弃掉了神学系引以为傲的精神对抗，屈服于来自背后的窥伺。
维雷拉德离崔斯特最近，几步跨越至他身前，没有斥责也没有殴打，首先做出的动作是捂住他的嘴巴，制止他再说下去。
“噤声。”
斯崔特注意到，维雷拉德眼中的警惕并未消退，甚至更加浓郁，而在不远处的奥莉薇加同样如此，人偶小姐纤细的身体绷成一根紧致的弦，虽然刀锋已经收入臂内，但她此刻流露的战意反倒更加清晰，重新弹出刀锋只需要一个转身的动作。
人形阴影和狼的尸体就在眼前，漆黑色也从尸体上褪去，他们在警惕什么？
森林回答了他的疑惑。
树影婆娑，在三人静住呼吸时，哪怕是再微小不过的声音也仿佛雷暴，敲打在耳膜上，嗡——嗡——嗡。
他们听到了草丛被踩踏的声响，听到了枝丫被拨开的声响，听到了呼吸声，不算粗重，却有很多个音源叠加在一起，最初时的频率还有些混乱，但随着声音的清晰，频率也逐渐变得惊人的一致。
三人静静地等候在原地，不是他们不想撤离，只是愈渐清晰的声响来自四面八方，在最后一刻到来时，根本分辨不出安全的撤离方向。
瞬息之间，风雨终至！
斯崔特双耳震颤，他似乎听见了一声尖锐的吼叫，却又好像只是沉闷的低吟，究竟哪个声音才是真实，那重要么？不，不重要，因为无论是哪个声音，他都从中听到了特殊的东西。
这种声音让他联想到金属剑刃上折射的银光，篝火堆中汹汹焚燃的烈火，战马跌落在地面的嘶吼，以及葬礼上摆放在坟墓旁的白菊。
那声音更甚至拥有了气味，让他闻到了沾染着血腥气息的铁锈……
斯崔特的忽然用力抓扯着自己的心口，脸颊旁的血管骤然凸起，整个人都陷入失去思考的螺旋中。
那是死亡带来的终极恐惧！
“走！”
奥莉薇加和维雷拉德同时大喊，跑向几近昏厥的斯崔特身旁，各自伸手架住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奥莉薇加手臂连接处的螺丝轻轻颤动，维雷拉德澎湃的肌肉块也开始不规则地轻抖。
他们能够理解斯崔特的心境。
因为就在刚才，漆黑的树林周围，突然冒起密集如雨点的血红光球。
每一双血球，就代表着一个阴影生物。
有多少阴影生物在树林里？几百？几千？还是几万？
不重要！重要的是向着光球最稀少的方向突破！
由于架着一个人，奥莉薇加和维雷拉德的行动都受到了限制，铲子与钢刀生生撕开一条路线，却又被更多的阴影生物填堵进来。
“我们得把他扔下了！”维雷拉德不假思索地怒吼，再不吝惜言辞，务必让奥莉薇加清晰地听到：“否则我们的移动速度不够，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奥莉薇加的臂舱完成了一次转轴，此刻处于发射位置的装置是火焰鸢尾，大范围的燃烧加上周围都是树林草丛的天然条件，或许能制造一条生机，但几率却不算很大。
她得承认维雷拉德说得很对，扔下斯崔特，他们才有绝对的把握逃生。
虽然有些犹豫，但她必须得撒手了。
就在二人快要松开手臂之时，斯崔特竟然苏醒过来，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般大口喘息，面色惨白后变得通红。
“我能自己跑！”
幸运的家伙。维雷拉德摇了摇头，腾出双手让他的铲子更具威力，而少了牵制行动的患者，他和奥莉薇加的速度也变得无比迅捷。
冲出森林的边缘，皎洁的月光照在大地上，远处就是城堡的灯光，然而身后却跟着数以万计的阴影族群，他们的速度同样惊人，且紧追不舍。
维雷拉德时不时回头眺望，以法师傲人的头脑进行实时计算，很快得出结论：“不行，维持这个速度，我们还是跑不到城堡面前，得有人负责牵扯住那些阴影才行。”
斯崔特大汗淋漓，听到这话时咬牙切齿地怒吼：“大块头，你是想让我去当那帮阴影的饵食？”
“你本来就跑不掉，何不贡献一下自己的价值。不是很想证明自己吗？等我们安全之后，一定给你修一座丰碑。”维雷拉德冷声回答。
“我看丰碑上刻你的名字更合适一点。”
斯崔特狰狞着出手，掌心生出一团粘稠的水团，维雷拉德则是举起金铲，直直地指向斯崔特。
“够了。”
奥莉薇加的眉峰几乎挑成了直线，她完全没想到在这种危急时刻，两人竟然还有心思内讧，更甚至要爆发出一场争斗。
“你们往城堡的方向跑，我来拖住这群家伙。”
她的话让紧张得要死的斯崔特松了口气，维雷拉德却毫不认同，他认为相比之下，奥莉薇加的价值比好几个斯崔特加在一起都要更高，因小失大是最糟糕的决断。
“不用担心我。”奥莉薇加浅浅一笑，“我可不是一个人。”
飒！
气流呼啸，错愕不解的两人向前凝望，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小光点，仅在短短的刹那，小光点就衍变为人形，他发光的原因是一身合金装甲折射了月亮的辉光。
莱耶斯赶到了战场。
他的双手各自提着一个铁皮桶，里面装满了煤油，从两人身边匆匆而过，左手抬高，将煤油桶抛投在半空。
奥莉薇加默契地伸手，抓住了半空中的油桶，错身而过的瞬间，两人的交流简短到难以理解。
“我左。”
“那我右。”
奥莉薇加立即打开了手臂处的气流装置，激荡的气流增压下，她的速度骤然提升两个档次，与莱耶斯的速度来到了同一水准。
两人沿着完全不同地方以弧线路程狂奔！手中的油桶盖子已经揭开，顺着倾斜的瓶口，煤油咕噜噜地倾倒在地上。
身后的阴影大军不再追逐维雷拉德和斯崔特，直接分为两股，各自紧咬着狂奔的两人。
维雷拉德在奔跑的过程中时而回头，将两人的配合收于眼底。
“厉害……”
斯崔特显得过于狼狈，奔跑的途中丧失了平衡，差点没摔在地上，心惊胆颤地回头看有没有追赶上来的阴影生物，却发现所有的阴影都朝着那狂奔的两人追去，松了口气的同时，更多的是疑惑。
“那些阴影怎么只追他们？”
“阴影生物攻击偏好是活动物，活动越剧烈，吸引力就越强。”维雷拉德看着他，“这些在阴影生物总结上都有，就放在大厅的中央。”
斯崔特无法回答，他的确没去留意这些东西。
“那他们……”
“闭嘴，向城堡跑，如果你掉队，我可不在意你的死活。”
两人手持的油罐中最后一滴油滴落在地面上，同时他们也绕着圈完成了汇合，两股阴影狂潮正尾随在他们身后。
看清彼此的眼睛后，两人流露出默契的笑容，随手将油罐丢弃，各自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拍击。
啪！
除了手掌的拍击声，更有绳索的收缩声混入其中，两人伸出的手臂中向上发射出坚韧的炼金·荆棘锁链，捆绑在半空中等候他们的某个物体。
那是等待已久的可可。
猫头鹰的魔力炉剧烈颤动，瞬间进入过载状态，要拉起奥莉薇加和穿戴装甲的莱耶斯，不调用额外的魔力是达不到承载要求的。
莱耶斯能明显感受到魔力池的飞速流逝，随着荆棘绳索的收缩，两人悬吊在半空之中，下方是两股阴影生物，他们的智力还未远未到完善的地步，无脑地撞击在一起，堆积起大量的死尸，望着空中的目标嘶吼，却毫无办法，即便其中有人能凝聚出翅膀。
莱耶斯和奥莉薇加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臂舱的盖板脱离，圆锥状的弹头激射而出。
火焰鸢尾至尊版x2！
轰！
从正下方的中心处炸裂出灼热的红光，火柱燃起的浓烟升上半空，大量的阴影被火焰覆盖，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火焰点燃了煤油，将更多外围的阴影一同焚毁为灰烬。
这就是两人奔跑的目的。
刚才阴影的数量居多，且阵列拉得非常绵长，如果直接释放两枚火焰鸢尾至尊版，能够造成的破坏十分有限，但随着两人的配合，将阴影生物分为两股吸引，最终聚合到一起，形成一处非常密集的覆盖区域，就此释放火焰鸢尾，才将威力达到了最大化。
可可奋力振翅，将两人带至城堡的门前时一头栽倒在地上，身体上的羽毛全被灼烧成焦黑，内部的温度甚至突破了五百！
“水！！！”莱耶斯向房屋内大吼。
塔娜端着装满水的铁桶跑出来，奥莉薇加轻划手指，无形之手托住可可的身躯，将她放进水桶中。
滋！
白烟遮挡了视野，雾气散去后，桶中的水已经少了三分之二，可可的羽毛从根部渐渐恢复纯白。
斯崔特和维雷拉德已经回到了城堡，而炮台的部署也已经完成，漆黑的炮管环绕在城堡四周的墙壁上。
“主人，它们还是追上来了。”
奥莉薇加望向远方，爆炸的浓烟中再次冲出了密集的阴影，虽然没有数量没有之前那么多，但却依旧不下万人。
“没关系。”
莱耶斯嘴角噙上冷笑：“现在是我们的主场。”
城堡开始移动，速度不算快，大片的阴影蜂拥而至，抱住了粗壮的机械足。
城堡的控制室内，诸人做好了准备。
温彻尔在一层的控制室，墙壁上的拉杆仪表能够控制各处炮台在轨道上的移动，以及全部普通火炮的攻击权限。
奥莉薇加站在二层，负责几门关键性的魔导炮的操控权。
莱耶斯则站在最上层的控制室内，当这一层的机能启动时，城堡移动的控制权便会从一层自行转接到此层，借助分布在城堡顶端的镜筒，四周的状况一览无余。
脚底的孔洞是传声装置，利用纯粹的机械结构，能将他的声音传入奥莉薇加和温彻尔的耳中。
“温彻尔，对西南和西北方向进行一轮火力覆盖，薇加，魔导炮能量填充完毕后，立即对准正下方发射！我不想在一分钟还能看见，那些恶心的东西粘在城堡的脚底。”
“开火！”
……
……
密集的火炮发射，让本就不够稳定的城堡更加容易摇晃，斯崔特从紧闭的窗玻璃向外探视，火炮的轰炸下，阴影生物沦为一具具残缺的尸体，而魔导炮的威力更是逐渐扫清地步的障碍。
每一门魔导炮都相当于大范围的覆盖打击法术，且在炮筒的修正下，能够获得同等水准更强的精准性以及伤害放大，局势几乎没有悬念，除了掉队的个体外，阴影生物的数量正急剧锐减。
即便勉强攀爬上城堡的个体，也根本刺穿不了隐藏在砖墙内的合金墙板，很快被摇晃下去，再被巨大的机械足踩踏，溅出黑油混杂的血水，成为城堡脚下的牺牲品。
魔导炮吞吐了一波又一波，在尚未荡平阴影生物时根本不停歇。
“这种体量的魔力消耗，供应源来自哪里？”
斯崔特的手掌撑在玻璃上，思考着这个问题，以魔导炮的效果来看，等级不会太高，正是因为如此，在施展同等威力的魔法炮击之下，会耗费更多的魔力，以目前的几轮火力覆盖来看，即便将一名七星甚至八星水准的魔导士抽成干尸，也无法支撑此种消耗。
能够支撑起城堡移动的动力源本就令人好奇不已，现在看来，为魔导炮供能的能源体更是覆上神秘的面纱，无论是二者的哪一个，都绝对是价值非凡的宝物。
它们合拢在一起，更是铸造了这座钢铁构建的城堡，集移动、攻击、防守于一身的合金巨兽！
敢于挑衅巨兽威严的阴影生物，都会被它无情撕碎，连前行路上的绊脚石都算不上。
如果……这座简直能被列为传奇的城堡，归我所有……
斯崔特眼神闪烁了几下，右手握成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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