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紫宸砖坚瓦寒

　　“等等，程叔叔，陛下因何事召我？”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陆羽很是惊讶，他一边用力在原地定住身躯，一边向程元振问道。

　　“有件至关重要之事，阿翁向陛下举荐了你。”程元振的解释有些语焉不详。

　　从他的目光中，陆羽瞧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他正色道：“那好，我立刻跟你去，不过先容我跟阿宁说两句话。”

　　程元振此前急着带陆羽走，没顾上旁的，此时听陆羽如此一说，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赶忙点点头，退出老远。

　　来到阿宁面前，陆羽抓起了她的手，满脸歉意地道：“阿宁，真对不住，答应好带你进家门的，但暂时可能不成了，你看……”说着，陆羽冲着家门挑了挑下巴，目光中透出询问的意味，显然在问阿宁还要不要进门。

　　阿宁“扑哧”一笑：“这点小事我若还计较，那你对不住我的事情可太多了。行了，你放心吧，你们家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有什么不能进的，况且我姐姐还在里面。你去吧，我就在家里等你。”

　　“好。”陆羽又恋恋不舍地看了阿宁一眼，然后才转身来到程元振身旁，与他并肩远去。

　　一直等到陆羽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阿宁才收回目光，转头面向那半开着的院门，微笑着走了进去。

　　程元振带着陆羽径直向北，却没有从大明宫南侧的三处宫门入内，而是先出了兴安门，来到了大明宫西侧的右银台门。程元振向守门的禁军亮出腰牌，陆羽又解下随身的武器，之后两人才从此门进入了宫中。

　　说起来，这还是陆羽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进入大明宫。他本想顺便欣赏下宫中景致。但一路上程元振箭步如飞，一副火烧眉毛的模样。陆羽见他如此，也只能紧紧地跟在后面，宫中的景致自然是无暇欣赏了。

　　倒是宫中的宫女宦官，一见宫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的青年男子，便纷纷将目光落到了陆羽身上。一边偷瞄着他，一边窃窃私语。

　　但陆羽连景致都没时间欣赏，自然更没时间去管宫女与宦官们的目光了。他跟着程元振掠过了几重殿宇，便远远地望见了一座庄严巍峨的殿堂。那座殿堂呈正方形，长宽一致。分列四方的檐角高翘，上方盘踞着四条张牙舞爪的蛟龙。

　　还未到近前，殿门处那硕大的“紫宸殿”三字便已映入陆羽的眼中。

　　陆羽低头瞧了瞧自己那一身漆黑的夜行衣，正要开口，程元振便将他拉到一旁紫宸门的拐角处，早有小宦官捧着官服等在了那里。

　　见此情形，陆羽也不再啰嗦，赶忙脱下自己的一身夜行衣，换好了官服。

　　程元振也在此处换了官服，而后才带着陆羽来到了紫宸殿的门前。

　　门前也侍立着守门的宦官，见两人近前，便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程元振也朝着他点了点头，而后转头嘱咐陆羽道：“我先进去，一会儿你听到传唤再进来。”

　　说完，他也不等陆羽答应，便迈步进入了殿内。

　　陆羽站在店门口垂首而立，却又忍不住偷眼向殿内张望。只见大殿深处的龙椅上，隐约有人影可见，然而那人影却好似不止一个。龙椅旁站着两人，均是紫袍金带。龙椅前跪着一人，那便是程元振了。

　　今日的阳光很是耀眼，但大殿的深处仍有些昏暗，让人瞧不真切。望着那昏暗的大殿，陆羽没来由地觉出了一股寒意。

　　程元振跪在那里没多久，便站起身来转向殿门的方向，冲着陆羽高声道：“宣礼部员外郎陆羽觐见！”

　　来的路上程元振嘱咐过陆羽相关的礼节，陆羽赶忙进入殿门，迈着小碎步到了阶前，而后跪倒在地山呼道：“臣礼部员外郎陆羽，叩见吾皇万岁！”

　　“平身吧。”皇帝的声音传入了陆羽的耳中。

　　三年前觐见皇帝的场景在陆羽的脑中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他隐约觉得，与那时相比，皇帝的声音，似乎更显苍老了。而那苍老中，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急切。

　　“遵旨！”陆羽应了一声，随后站起身来。

　　起身以后，陆羽依旧垂首而立。但他目光轻轻一转，便将殿中之人的模样瞧在了眼中。

　　与皇帝并坐龙椅的，是个体态丰腴的妇人，她瞧上去约莫二十余岁的样子，肤若凝脂，面似桃花，眼波流转间，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独有风韵，让人难以移目。

　　陆羽猜出她是受皇帝独宠的杨贵妃，赶忙垂下头去，不敢多看。

　　站在龙椅左侧的是高力士，三年不见，陆羽觉得他也老迈了许多。

　　“不知他的武功可有衰退？”陆羽忍不住在心中嘀咕。

　　而龙椅的右侧，则是位陌生的中年男子，他目若朗星，鼻如悬胆，三寸墨髯飘洒胸前，俨然一副磊落君子的模样。然而他的眼神中国，却隐隐透着一股狡诈，让人有些担忧。

　　陆羽没见过他，但见他与那女子的模样有两分相似，便猜测他就是贵妃娘娘的兄长，如今权倾朝野的右相杨国忠了。

　　没等陆羽再琢磨什么，皇帝便已开了口：“朕听力士说，除了茶道，你还颇擅技击之术，可有此事？”

　　“略懂皮毛。”陆羽躬身道。

　　“无需谦虚，朕将要交给你的任务，若是真略懂皮毛，可是不能胜任啊！”皇帝略显无奈地道。

　　此时陆羽犹豫了片刻，他不知道皇帝将要交给他的是何种任务。但他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决定接受它，因为带他来这里的是程元振。而他对于程元振，是绝对信任的。

　　“陛下放心，下官虽然本领有限，但陛下但有所命，下官必竭尽全力，定然不会辜负陛下！”陆羽铿锵有力地应道。

　　“好！好啊！”皇帝很是满意，“这次任务若能完成，朕将提拔你为光禄大夫，与他们一样，着紫袍金带！”

　　一听这话，陆羽心中顿时一惊。他现在不过是从五品的礼部员外郎，一下子许了他三品的官职，他将要去执行的，究竟是会什么任务……

　　这一次依旧没容他多想，皇帝便又开口道：“朕要你做的事说来也简单，那就是前往安庆宗的住所一探虚实。朕想要知道，安禄山造反的传言，究竟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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