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吧
时间是一剂良药,它会治愈你过往伤痛,也是毒药,把你推进深渊之下,陷入绝境。
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公司里冷清清的,平时都在外面工作,真正在公司的,要么是闲人,要么是高层管理。把车随意停下来,走到一个办公室外,门开着,我轻轻敲了敲门。
“李总。”我轻声打个招呼,随即走了进去。
“李林……”他抬头看着我,呢喃着般的叫我名字,然后又像是回过神来,道:“啊,李林,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摇摇头,拉过来一个椅子坐了下来,艰难的露出微笑来,静静看着他。
“我就是想,把离职办了,交接一下那边的工作。”我低声说着,之后干脆躺在了椅子上,望着天花板。
“你怎么就这样放弃了?你觉得你这样有意思吗?还有机会的,不是吗,我已经在想办法了,你看这个,美国的一个医院,就有治疗的先例,而且成功过不止一次。”他将笔记本扭过来,屏幕对着我,上面是那个医院的资料,写着那些歪歪扭扭的英文。
“看不懂。”我如是说道,我读书那会儿,除了地理最差以外,外语也是很差。
“不懂没关系,我懂就行,今晚好像没有飞机了,我查一下。”他拉过笔记本,又在键盘上敲打。
“对了,你好像没有办过签证,我让人事部的去给你办下来,大概要明天才能办好,你现在就好好……”
“叔,不用了。”我打断他的话:“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的很,我这么年轻呢,我不想接下来的日子,都躺在病床上等死。”
说完,我从心里散发出了愉悦的感觉,可能,这就是我想要的吧。
“已经病变非常严重了,大概,还有两三个月时间吧,我看过了,整个肺都没救了,哎,昨晚还咳了好多血,都是黑色的。”我指了指自己的前胸,非常平淡的述说着情况。
有时候就是这样,本来这种,吸烟的人更容易得的病,反而在不抽烟不喝酒的人身上比比皆是。这些年跟李叔相处下来,他真的待我很好,犹如自己的孩子那般,他一直说,这就是缘分,我就是看你非常顺眼。
两人又说了很多,他眼泪都在眼眶打转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人,眼睛红红的,真的让人觉得不好受。他又问我接下来想要做些什么,我想了很久,说,突然想回家去,好几年没回去过了。
也好。他点点头,又说,我陪你一起吧,你自己的话,我不放心,虽然我并不想见你的那个父母亲。
“哈哈…咳咳咳…”我大声笑了出来,随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音空洞,犹如风箱那般,带着些血腥味。
“没事的。”我止住他起身要来扶我,他呆在那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看着我那捂住嘴的纸巾,一片猩红,他两眼再也挂不住泪,淌了下来。
“你还是抓紧时间跟婶子生个儿子吧,别指望我了,我可真的看不到你退休那天,给你养不了老了,哈哈……”我哈哈大笑着,从来没见过李叔这个样子。
他气急的坐了下去,对我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已经放弃劝说了。他抹了抹两行清泪,却越抹越多,再也止不住的流淌。
后来一直待到六点多,把工作交接完了,李叔又叫财务把我的工资,奖金提成什么的都清算了一遍,我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直到我手机收到转账信息,大概比我预想的多了三四成,我苦笑着,给我再多,我也没处去花了。
也不知道怎么跟他道的别,浑浑噩噩的回到了我出租房里,简单的吃了些东西,倒床就睡,睡着了,就什么都不重要了,也没那么痛苦。
罕见的,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个女人,她是我的前任,还是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在我身前奔跑着,我跟在后边,周边好像是秋天落叶的树林。她还是那个美丽的样子,年幼又天真。
她突然停下来,回过身来,看着我。
“李林!”
“嗯…”我也停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我好爱你啊!”她甜甜的笑着。
“我会只爱你。”
“有你真好。”她突然拥抱了我。
我也用力抱住了她,微笑着说:“当然。”
不置可否!
一觉醒来,还清晰记得梦里的一切。不对,那本来就是曾经发生过的事,那时才刚十八岁,穷困潦倒的年纪,遇见了这个我愿意付出一生去爱的人。
外面天已经渐亮,时间不过六点四十多,这么多年习惯了,都不用闹钟,按时的到时间就醒。
七点多的时候搬家公司就要到,把这个空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一点不剩。东西也不算多,一些家具,衣物,用具什么的,几个人花了两个小时装好车。唯一不好放的就是那辆摩托车,实在是一个车装不下,搬家公司又在我的同意下,叫了一个车,专门给我运摩托。
十点左右的时候,所有东西都收拾完毕,跟搬家公司交待完目的地,把钥匙还给房子的主人,我就随着他们出发了。
从湖北出发,一直到四川,在穿过小半个四川到我的老家,乐山市的一个山区里,那就是终点。长途开车,我怕自己身体吃不消,还叫了搬家公司的一个司机陪我,有个换手的人挺好。
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当要离开时,而且永远不会再来的时候,多少,有点不舍得。
永别了,这个给了我一切的城市,我将回到最初的地方,面对我………那不堪入目的曾经,和未知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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