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痛
有一些痛苦会永远隐藏在心里,这挥之不去,也无法忘记。
这些痛会是你成长经历的痕迹,每一个人都多多少少要经历这些。
那天我们看着武僧阴郁的脸,心里一种寒冷,在逐渐的蔓延。
“你说话呀,到底发生什么了?不是成功了吗?一定会成功的不是吗?”
武僧依然没有说话,只是这样呆呆的站着。
“你为什么不说话!”大脸最先崩溃了,突然间大吼了起来。
这个时候武僧才慢慢的开口说:“手术……失败了。”
我到现在已经想不起来那一天后面发生了什么,我甚至想不起来我自己是怎么回到船上了,我只记得我的大脑仿佛被雷电劈过了一样,无法说话,无法思考,连时间都仿佛停止了一样。
……
消息仿佛病毒一样,很快蔓延到整个大队。
大队长和大队政委听到这个消息后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舰长政委知道这个消息后想要下来安慰我们,但是走到工作间门口的时候,他们又默默走了回去。
没有任何办法去安慰别人,因为我们是连自己都安慰不了。
大脸最先崩溃,其实他的心底挺柔软的,我一直都没有发现他比我想象中的要脆弱很多。
他第一个哭出来,然后就是挺挺和老王,晓东也不断的在抹眼泪。
队长作为一个过来人,虽然有悲伤,但是他的眼泪就不会轻易的落下来。
就算如此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我们,只能静静的陪着我们。
我失魂落魄的倒在边上,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很想哭,特别想哭,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哭,嚎啕大哭呢,还是流两滴眼泪呢,还是轻轻抽泣呢?
现在我回想起这一段,依然心疼无比。
这个故事其实我很不想写出来,因为它会触及到一些我内心中不想触及的东西。
每一个人的心底都会有一道疤,现在这个伤口被撕裂开,我的心依然会很痛很痛。
但是后来晓东对我说,现在的心痛就代表我们曾经多么的甜蜜。
是啊,我们当时十分的高兴,十分的期待着这个阳光下的精灵,可以在阳光下继续的飞舞。
我们尽力了,我们真的尽力了,可是问心无愧不代表不会伤痛。
那一天我们整条船都无比的沉重,大家都不愿意多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尤其是我们班每一个人头上都仿佛飘着一朵乌云一样,但是没有人来安慰我们。
有些悲伤必须依靠我们自己走出去。
在所有人里面只有武僧很特别,他的感情最深,但是他却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
……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个阳光下的精灵在我面前欢声笑语,对我开心的喊着胖哥哥。
我真的很难承受,一个如此甜蜜的女孩消失在我的面前。
最后大晚上我披上了大衣,然后想到甲板上走一走。
结果我刚走上甲板,我就看到在船头的最前方,武僧默默的坐在那个地方。
漆黑的夜里,一个男人佝偻着背,点起了一支烟,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不知道想什么。
那个时候我看着武僧的身影,我突然间又感觉到了一种心痛。
他是一个强壮的人,一个像铁塔一样的男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的憔悴,仿佛风中的一棵野草一样。风轻轻的刮来,他就会四散崩离,消失在我的眼前。
那一次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原来一个人的脸会发灰的。
以前我听说过,在人失去所有生的希望的时候,身体是会有一定表现的,就如同这种面色发灰,仿佛没有任何颜色的感觉。
我当时看着武僧就是这种感觉。
那一天月光下我没有走上前,只是这样远远的静静的看着武僧。
而武僧就这样一支烟一支烟的抽着,静静的看着夜空,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哀莫大于心死,我不知道说的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场面,但是我觉得如果这世间真的有心死,那么应该就是武僧当时那个情况吧。
……
第二天,依依的母亲来了。他带着多余的手术费回来还给我们大队。
但是我们大队长和大队政委死活不收,因为丧礼还要办很多钱,而这个家庭已经没有多余的钱了。
依依母亲来的那一天,我们也去了大队部,我们至少在想见一见她。
依依的母亲看着武僧,最后缓缓的跪了下来,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武僧终于也动容了,连忙过去扶她。
依依的妈妈看着特别的憔悴,但是她的脸上依然挂着一种坚强的微笑。
她看着武僧,看着我们,淡淡的说:“我真的很感谢你们,谢谢你们在依依的最后一程能陪伴她,能让她开心笑着的离去。你们不要愧疚,因为你们都尽力了,虽然依依不在了,可是她至少是笑着离开的。”
这段话我到现在还记得,每每会想起来,我的心中都是一片激荡。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逐渐的变得成熟,我看什么明白,生老病死是人必须经历的过程,成熟就是让你更加坦然的去面对。
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书友群的读者们都应该知道我几次动笔又几次放下笔,我真的很难去写这一段。
因为今天只是想到,我依然会痛心不已,泪流满面。
不知道为什么,我写到今天这一刻,我的心仿佛不是那么痛啊。
有人说人要死三次。
第一次是肉体的死亡,也就是当你的身体闭上眼睛离开人世。
而第二次是物质的死亡,是你曾经用过的,都消失在时间的长流中。
而最后一次死亡,是所有记得你的人,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那一刻你才真正消除了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印记,真正的死亡了。
所以当我写出这个故事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原来依依没有离开,因为我还记得她,武僧也记得,大脸也记得,晓东也记得,虽然我们不会谈这些事情,但是我知道我们一定会记得这个像精灵一样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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