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已选择的路
晚餐出奇的丰盛,也出奇的稀罕。不同于平日里,鸡鸭牛羊猪鱼蛋不再是肉类的主角,盘子里盛放的,多是以往几乎见不到的东西,其中,辣卷狮掌、椰奶旗鱼冻和盐渍三色豺深受两人的青睐。
小动保?不存在的,对于生态循环和物种保护,新乡组织玩的可比他们溜多了。怎么说努布拉岛的构建也有一大票动植物、环保博士的贡献,毕竟这里的生态系统构建工程涵盖的不仅仅是高科技远古生物,现代物种也占据了相当大的一部分比例。
天真是杂食性生物,只要吃不死人的东西都敢往嘴里塞,小时候因为在书上看到有人把河鲀形容成人间至鲜,没少偷摸着搞几条暗纹东方鲀烤着吃,结果自然是中毒住院,也许出于本身抗性太高的缘故,这家伙仅仅舌头麻痹了许久便又开始活蹦乱跳,神经毒素应有的要命反应在他身上屁也没出现一个。
恢复后依旧死性不改,天真觉得书籍没有骗他的动机,一定是自己的吃法有问题,于是接二连三的尝试以各种方式炮制河鲀。一年后,人间至鲜没尝出来,毒抗却愣是实打实的刷满了……
满毒抗有什么好处?在其他人那里天真不清楚,在他这里,最大的好处就是想吃啥就吃啥,天上飞的水里游的草里爬的地上跑的土里钻的......也只有这时,天真才特别感谢自己有幸身为食物链顶端种群的一员。
至于七萝莉,看着冷清纤弱又娇贵,然而吃起东西来却分外霸道,左手叉右手筷,尤其流连于各式高热量高蛋白食物,至于筷子里夹的叉子上插的是犬科动物还是猫科动物,嘴巴上冒出一截鱼尾巴还是蛇尾巴,她压根儿不在意。
极小一部分时间里,七萝莉也会想起矜持这个还弄不太明白的词汇,但也仅仅就是想起。女孩子是要矜持点儿,可她下意识觉得这个词儿似乎不应该用在吃东西这里。
天真不喜欢她矜持,她知道他就希望她多吃一点,从吃第一碗那个叫做麻食的面坨坨时她就知道了,至于矜持具体是什么样的,还是等长大了以后再说吧......也就这个时候,七萝莉才会庆幸自己还是个孩子。
伸出筷子夹起最后一块旗鱼冻,塞进一旁自觉张开的嘴巴里,在七萝莉哧溜哧溜的吸吮声中,一大一小不约而同揉摸起了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
“凭我多年的经验,小孩儿,咱俩应该吃掉了6.6斤的东西。”
“哦,饱了。”
“……”
将餐车推到服务窗(ps.英文valet closet,也不知这样翻译对不对)以便服务龙员收拾,脱掉外衣,爬上床,天真刚靠在床头盖上薄毯,侧头却看见七萝莉安静静的站在床边儿,一副‘我要干嘛你心里没数?’的表情。
是的没错,在这些天里,就分床睡的事儿两人已经不止一次僵持住了。虽然每次僵持都以天真的胜利告终,但七萝莉依旧浑然不疲的坚持着。
“那不是还有张床......”
“我知道。”七萝莉面沉如水的打断了天真的话,拿起床头烟盒上的zippo打着火,抬手便扔到另一张稍小一点儿的床上……
火焰伴随着棉絮鹅绒零星纷飞在空中,剧烈升高的温度瞬间达到房间自我保护机制临界点,紧接着,一股强气流于房顶隐藏喷口笔直射向燃烧物,十秒钟后,除了被烧出一个梅花形大洞的床单被罩,以及一丢丢在气流循环系统中奋力挣扎的织物焚烧味儿,一切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说起来,用高压集束惰性气体达到强制真空用以灭火的法子真是清洁又卫生。
按着紧急呼叫器叫停‘卡拉赞’的应急救援工作,拍拍手昂昂头,干了坏事的七萝莉没有丝毫愧疚感,反而一副理应如此的高傲模样儿,“现在没有了。”
天真:“......”
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给异常倔强要蹭过来跟他呆一张床上的七萝莉腾出一半空间,捏了捏她的白皙脸蛋儿,天真倒是没想着要责怪她,作为一个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人,他清楚知道自己小时候比起七萝莉也好不到哪去。
【宫岁寒:好不到哪去?呵。】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个道理在今天又一次得到了验证。习惯性抓起一缕冰凉长发在手指上绕啊绕,对七萝莉这一番折腾,天真竟诡异的感到有些欣慰……这是在欣慰后继有人是吗?!
摁开暖黄色的床周夜灯,打开浮于墙壁的全息电视,拿起遥控器切换到CCTV9纪录片频道。
在如今这个时代,娱乐方式简直多如过江之鲫,在虚拟现实技术的支撑下,太多行业产生了根本性的改变,VR游戏、VR电影、VR这、VR那……途径多种多样,花招千姿百态。按理说身为70后的天真也应该如同龄人一般对新鲜事物有较大热情,但偏偏不知为何,这家伙对太新潮的玩意儿总是提不起太多劲儿来,相反,独爱更传统的那一堆老物件儿。
看电视是天真日常生活中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不过不同于其他上了年龄的大叔大婶儿,天真只看广告和纪录片。至于其它节目,更多作用是让天真能够在电视节目吵闹声的包裹下入眠,比起寂静无声,于喧嚣热闹中,总能让他睡得更好一点——他才不会承认这是宫家两只单身狗离开后才养成的习惯。
天真喜欢看广告,因为他知道在广告这个行业里竞争始终异常激烈,只有绞尽了脑汁,掏空了思维,做出的东西才能惊艳到一个个观赏者,这些变化多端且高度浓缩的一帧帧,让向来思维广脑洞大审美标准高的天真感到异常满足。
至于爱看纪录片的原因就简单多了,足够真实。天真去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人物事,但人力有时穷,总有他未见过未到过未经历过的。在这种时候,纪录片就成了极好的媒介,代替他帮助他看到更多新奇有趣的东西。在天真眼里,没有什么比所处的真实世界更加迷人。
现在时间是下午7点36分,纪录片频道正播放着一部有关基因突变的片子。
有意思的是,这部纪录片标题并没有使用多年来被用烂了的异类、异种之流。反而别出心裁,通过二十世纪美利坚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的作品,引申出了一个很诗意的片名——《已选择的路》(The Road Had Taken)
“你身体里超过99%的基因信息和地球上的其他人完全一致。是你的基因决定了你的肤色、性别、头发的颜色,以及你是否患有某种遗传疾病。而正是那不到1%的概率,事情才变得有趣了......”
“也许在你前往早教中心接自己子女时,曾看到过角落里坐着一位漂亮的小女孩,女孩年纪与你的子女相仿,却天生一头醒目的白发,大概没哪个父母会在孩子未成年时就帮她染发,所以,事实上,你很幸运的遇见了一位突变了基因的女孩。天生的白发带给她天生的魅力,而这,也正是基因突变的魅力所在......”
通常情况下基因突变这一专业领域需要极多相关知识方能一知半解,所幸的是在这部纪录片中,并没有频繁提起碱基置换突变、颠换、碱基对插入等太过专业的词汇,更多的是使用生活中较为常见或有所耳闻的事情,举例为观众形成具象化的概念。
而这恰恰是天真最喜欢的方式,要知道这家伙的知识面向来是以广著称,却从来不是专精于某一领域的垂直深度。在面对那部分需要极深专业造诣的事物时,他也一样会跟绝大多数普通人一般,像个傻子似的懵逼在那里。
“在白化症的显性症状中,如果说苍白肤色、苍白毛发时不时还会让人感到怪异,那么粉色瞳孔就只能说是天赋异禀得天独厚,无论是谁,恐怕都难以拒绝这样一双梦幻般的眼眸......白化症患者为数不少,但只拥有粉色瞳孔单一显性症状的,目前为止,全世界已知的至多不过寥寥数人,其所占比例简直低到难以置信......”
粉色瞳孔?唔......将目光从影像转移到七萝莉身上,在纪录片的一番科普下,天真突然间有种在沙滩玩儿沙雕,却一不小心挖到了几个世纪前爱德华•蒂奇在茫茫大海中藏起来的宝藏的感觉。
“小孩儿,听到没有听到没有?你的眼睛可是几十亿分之一的罕有......小孩儿?小孩儿?”
七萝莉当然听到了天真的嚷嚷,但她不想回头,轻一晃肩,长发甩打在天真脸上止住了他的絮叨,接着微抬起下颌,右手缩拳让天真的大手刚好包裹,左手伸在一边儿有一下没一下的抚弄着她的小始祖鸟,留给天真的,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被乌黑长发所披盖的侧脸,凝神且安静。
抬手捏了捏耳垂,自讨没趣儿的天真干笑了两声用以掩饰自己的尴尬,然而人家七萝莉沉浸在纪录片中,压根就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特定的基因变异会让我们当中的一些人获得一定的特殊能力......ACTN3会影响到人体肌肉纤维的快速收缩......LRP5基因的突变会导致骨质疏松,但另一种反向突变也会使得骨密度变得极高,通俗点说就是钢铁之躯......虽说基因突变往往弊大于利,但若考虑全球近一百五十亿的人口基数,那么这些宛如超能力的良性突变也完全可以用时有发生来形容……”
暮色愈浓,原本在黄昏中稍显光亮的房间,现在已经完全拉上幕布,除了床边缘一圈儿微弱的指引夜灯,只剩下墙壁上的全息电视还忽闪变换着画面内容。
纪录片旁白的嗓音平和且有趣,逐帧解说着一个个鲜活又生动的画面,在这样的气氛下,又有自家萝莉的安静陪伴,原本思绪稍有抛锚的天真,也渐渐再次沉淀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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