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灭魔(外番)
有道经文字互相缠绕,化现水相,最后一片空茫。
大音希声,大象希形。
无声无形的空茫中,波旬神识心头却仿佛被硬生生扳下了一块,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
他终于明白过来:
怪不得,这是道染……破灭天魔根性的道染!
不,我还能冷静,我还有余力!
他纵声厉啸,阳极魔国重新扩张,千里虚空动荡,如此不顾损耗地发力,就是要将轩辕限制住,给他脱身的空间。
可是,这一刻除了轩辕,虚空又变。
有环屏壁立的山峰;
有深邃无尽的星空;
有苍然沥血的高台。
隐约熟悉的景色扑入眼帘,同时蹿入耳中的,则是无数魔物的惨叫。
天魔长吟,血光冲天。
困魔桩、断魔石、斩魔台!
血厉之气已经如沸如燃,层层困锁,要将波旬神识锁死在台上。
“滚开!”
波旬神识分身一拳,有横断山脉,击垮星空之势,而且已经不顾别的,更要接引周边天地中,无量虚空神主魔意,两相结合,再图后计。
可这时候,当头明月凝注,莫名就是遍体生寒。
前方,中央真君现身,此时他身外没有玄门明光,却是面无表情,同样一拳轰上。
重拳对撞,陆沉纹丝不动,却“哗”地一声喷出漫天鲜血,骨肉脏腑几要离散,脚下封魔台都在摇晃——为了尽可能发动阴阳道宫的威能,他暂时保持了其独立性,以至于防护明光暂时消散。
眼下,他已经利用玄门体系尽可能地卸力了,可是面对波旬神识这样的拳头,终究还是落尽下风。
可是,也在此刻,他听到了一声开裂之音。
是波旬神识的。
拳锋对撞,本是法则衍化之时,却莫名中断,以至他那股已经弱不可言的拳力,倒渗了进去。
波旬神识愣了愣,此刻心中,却是迭生异象,有水光波动,明月升腾,与当空月轮相对,内外相融,返归心底,照透道基。
蓦然间,他发现,这里已经是满目疮痍。
虽然还有一战之力,可明白无遗的信息显化:
前进之路,完了;
进化之途,断了;
出离之想,灭了。
“道染”于焉终结。
怎么可能呢……
恍惚之间,波旬神识忽地纵声咆哮,整个阴阳道宫核心之地都在震荡,可是斩魔台上的血厉之气,却丝毫不为所动,血光挂空,双魔并剪,自仰天咆哮的波旬神识身后斩落、交汇。
一击断头,血光喷溅,余气未尽,寒光遍洒千里,冰雪纷洒。
陆沉看着波旬神识分身无头之躯,先是愣了愣,随即便在其身前,仰天长啸,震荡四野。
虚空之上,剑吟低回,含而未发,瑞摇摇头,径直转身。
此刻,浩气贯空。
啸音渐息。
从封神台吹刮过来的劲风,将波旬神识余气所化的魔焰,尽化为濛濛小雨,洗净山峦,便是此前连斩两位地仙大能的斩魔台上,此时也是血气低伏。
此时的阴阳道宫核心区域,倒有些静谧安然之意。
瑞正要往外去,却停下身形,犀利明透的眼神侧移。
侧前方,上任界主随即现身。
他也在附近,可以说将此事从头看到尾。原本不想和瑞打照面的,不过人家既然专门等他,他自不敢怠慢,还不忘关心一下:
“辛苦。”
瑞扫他两眼,微笑:“比划两下而已,你去看着吧,别让他得意忘了形。”
“那是。”
上任界主很关注陆沉现在的情况,点点头就要离开,却又被瑞叫住:
“喂,要不要帮忙?”
“啊?”
瑞没有明确指出,但森然剑意却是指向了上任界主的心口,含而未发:
“我手法很快的,总有几成把握。”
“……”
上任界主咧咧嘴,忙摇头道:“这个还是等等再说吧……其实那玩意儿我还真有用。”
“你也要当杂货铺子吗?”
瑞嗤笑一声,径直离开。
上任界主有些无奈,又在她身后嚷:“你也要小心啊。”
瑞头也不回,摆摆手,就此消失不见。
上任界主回过来看陆沉,也有点儿挠头:难得这么爽利一回,可别吃撑了吧。
此时的陆沉,长啸已毕,气息却是起伏波荡,比与波旬神识对拼拳锋时还要混乱。
正是到了另一个关口上。
上任界主旁观者清,依次算一算陆沉斩杀波旬神识的手段,以及各手段起到的作用。
毫无疑问,“逍遥印”道化之功居首。
据说这也是轩辕专门为波旬神识准备,针对这害了玄门宗的罪魁祸首,预留的手段。
但排第二的,上任界主以为,既不是轩辕跨出时光长河,与玄门英灵共鸣,重创波旬神识的那一击,也不是斩魔台最后的一锤定音。而是陆沉在与波旬神识交战之时,在情绪意志层面,无声无息的渗透。
波旬神识有一个弯始终没有绕过来。
陆沉正渡进化蜕变,而且是“由内转外”,这种时候,正是内外魔滋生,模糊难明之时。
波旬乃是天魔巨擘,与陆沉打交道时,杀意恶念灌注,且被陆沉的“明光龟壳”弄得无奈,逼得从魔染上动手脚,岂不就是与魔威同列?
如此一来,从陆沉的角度看,波旬神识可以是外魔,也可以是心魔,如何应对,选择的余地就多出许多。而层次上、角度上的特殊性,也让波旬神识的判断出现了重大失误。
从一开始,陆沉就没把波旬神识当成“磨刀石”,而是当劫数来渡的。
这就使得他和波旬神识的气机、心神等多层面的联系,远比正常情况下密切得多,也深入得多。
更容易找出波旬神识的心神破绽,并加以利用。
当然,最早使波旬神识原本圆满通透的心神,出现缝隙的,还是瑞。
其纯粹到极至的战意,已经成了波旬神识的心头阴影。
后面更是在暗中,以纯粹到极致的战意,隔空压制。
只是她和陆沉的手段结合得太紧密,又有神剑打掩护,一直不为波旬神识所察知,也进一步促使了波旬神识怀疑自我,意志动摇。
最终配合道化,伐去了波旬神识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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