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云中
深夜的云层之上,『山猫号』打开了夜照灯,正缓缓行驶着。舱门打开,出来了一个蓝发女孩。
“哎呀?”乔丝特四处望了望后,走到甲板的另一边,看到约修亚默默地坐在甲板的角隅,右手撑地、将头轻轻地枕在舰壁上。那凝望天空的琥珀色眸子中,流露出的是一种固执的坚定,“什么嘛,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啊。”
“这边可以比较清楚地看到月亮。肌肤也能感觉到风的流动。”约修亚淡淡地说道。
“呵呵,你又在耍酷了啊。”乔斯特没把少年的话当回事,轻轻地坐在他的旁边,这时候才发现少年的眼神似乎有哪里不对劲,才忍不住问道:“看样子……不是呢。那么是有什么必要吗?”
“月明、云移、风向,对现在来说都是很重要的因素。我希望将失败的可能性尽量降到最低。”
“尽量?”乔斯特沉下脸来,生气地说道,“你知不知道——”
“别担心,失败的可能性很小。这种程度的任务,我以前几乎每天都在做。越危险,我成功的机率就会越高。”约修亚太清楚眼前女孩的性格,一旦听到这些实际上客观的,不甚有把握的评价时,她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当然,反过来说,如果约修亚欺骗她,告诉她成功的几率高得吓人,那么也就不会再有被纠缠的麻烦了。可惜,他说不出口,面对这个大大咧咧又有些单纯的孩子,那样的欺骗说不出口。
“那个……约修亚,你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眼见无法改变少年的思绪,乔斯特换了个问题。
“嗯?”
“你和我们一样都是出生在埃雷波尼亚的人啊。虽然说彼此各有隐情而不能返回故乡……但就算是这样,你也完全没有必要去为这个国家如此卖命吧?『结社』要做什么的话,随他们去做不就好了!”说到后面,乔斯特更是来了劲头,看到少年完全没有言语和回应是,更是变得兴高采烈:“好不好,现在放弃的话还来得及哦?你就和我们一起离开这利贝尔……去找个自治州扬起我们自己的大旗不是很好吗?要是你不喜欢当空贼的话,咱们去找找其他的工作也是可以的啊。我和哥哥们谈过了,大家都打算活用起这艘船的速度优势,去做做运送业方面的工作哦。”
“嗯……的确是个好的选择啊。”约修亚的话让乔斯特看到了渺茫的希望,心下不由得紧紧提起,然而接下来少年的回答就让她刚刚觉醒的期待又破碎了,“利用飞行船来做运输业的工作,今后这方面的需求将会增大,确实是一项不错的业务。比起当空贼来,我想是要好多了。瓦解了『结社』的计划以后,如果我还能活着的话,会考虑的。”
“啊……”乔斯特当场愣住。
“你不用担心的,我们的契约到现在就要结束了。你们如果能再帮我这一次的话,以前的旧债就一笔勾销,之后你们随时可以离开的。我说话算数。”约修亚似乎没有意识到乔斯特的表情,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别说了……”
“嗯?”
“笨蛋!谁在跟你说还债的事啊!够了!”乔斯特抹了一把眼泪,嗖地站起身来,“你就随自己心意去闯、去送死吧!我不会再来理你了!”说完,乔丝特头也不回地,很快跑回到船舱里去了。
“……对不起,乔斯特。”看着乔丝特忿忿离去的背影,约修亚慢慢低下了头,良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他当然清楚乔斯特不是这个意思,也明白这个单纯的女孩对他的恋慕之情。有时候他也会想,既然自己已经不会回到艾丝蒂尔身边去了,那么干脆就这么和乔斯特在一起又有什么不好呢?但是很快他就把这种想法排除了——其一,自己的境遇实在太过危险,不管是哪个女孩,都不会让他放心;其次这种把乔斯特当成艾丝蒂尔的态度是极其不负责任的,绝对不可取;其三,也是他内心里最不愿意承认的——他还在内心深处,在潜意识里,对那个女孩抱有深深的眷恋和归属感。
因此,他只能想出这么一个办法,狠下心来让那个和她一样大大咧咧的女孩远离自己身边,也远离那浩瀚如深海的危险。尤其是这次任务,自己的目标可以说是结社现阶段的最大威胁之一,各大国家军队对此几乎一无所知,游击士协会和教会恐怕也同样如此。而且就连那个看上去无所不知的海利加,也绝对不会知道关于古罗利亚斯的蛛丝马迹——哪怕他甚至知道哈梅尔发生的事情。想起这个,约修亚隐约地感受到了衣服内衬的口袋里的某样东西——一个盖子。
“真是的,你要假装迟钝到什么时候啊?”正在约修亚胡思乱想之际,船顶的舱盖打开,吉尔右手托着腮帮子,正含笑看着他,“我这妹妹总是脱不了孩子气……不过,刚才你的说话方式也出现了问题。虽然知道这就是你关心别人的方式。不过,刚才那番话我也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等一切都了结之后,要是你不打算回那个游击士小姑娘身边的话……”
“哈哈……那当然不会。毕竟我和她生存的世界相差太大了。像我这样的存在,和她在一起只会把她和她身边的朋友们拉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绝对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自己内心那仅剩的最后一点软弱。
谈笑间,隐约可闻巨大引擎的轰鸣声。
云端之下,借着明月的余光,体态巨大的超级战舰,清晰可见。
“报告「剑帝」阁下,「红色方舟」的所有设备即将进入制动阶段,接下来将开启低空巡航模式。”宽敞的舰桥内,一身黑红相间轻甲的猎兵正恭敬地向莱维报告情况。
“那就好。”莱维轻声说道,“那么我就暂时先离开了。”说罢,男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底层的备用飞行艇船舱走去。
“哎呀,莱维大人还是那样英俊潇洒啊。”良久,还逗留在舰桥大厅里的几个猎兵才开始敢说话。
“嗯……大人大概是急着回到我们的秘密基地里吧?”另一名猎兵附和到,“做事有序而效率极高,和我们的某个叫特尔巴基的直属上司可不一样呢。”
“真是的,虽然我们的队长问题很大,可你好歹念对别人的名字啊……人家明明叫基尔特巴……还是什么来着?还有,说起来他现在人呢?”
“别提了……他刚从肯帕雷拉大人那儿回来,就浑身抽搐地躲回了房间里。”另一名士兵同情地说道,所有人立刻都同时露出同情的目光:“真惨。”
谈笑间,谁也没注意到有一个云层之中微不足道的身影,已经从临近的另外一艘侦察舰上纵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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