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最后的晚餐
晚上五点半,江城工商大学后门的“知青大队长老火锅”店内。
虽然这个时候时间尚早,吃晚饭未免早了一点点,但偌大的火锅店内已经是人声鼎沸,宾客盈门,放眼望去,整个大堂内二三十张桌子,竟然已经落座了七七八八,看这架势要不了多久就要人满为患。用力一吸鼻子,满腔满肺都是一股浓浓的火锅味。
这些食客,绝大部分都是工商大学的学生,而其中尤以即将离校的大四毕业生居多。想来在这即将离开母校的最后一个晚上,很多人都选择了“高举酒杯,共谋一醉”。
在大堂正中央的位置,有两张并排在一起的桌子,此时,围绕着桌子一共坐了十一个男女,六男五女。
不用说,这六男五女自然便是王起寝室的六位男生,以及其中五位的女朋友。
江城工商大学一直是女多男少,最严重时候的男女比例一度高达2:8,一个男生配四个女生,被男生戏称为“一个茶壶配四个茶杯”。所以,男生们只要不蠢,不麻木不仁,而又不太挑剔的话,任何人若是稍微主动大方一点,都不愁在大学期间找不到女朋友。
当然,除了前几年毫无恋爱心思的王起。他虽然在班上长得最帅,在整个国贸系五六十个男生中光看相貌也是数一数二,是班上女生公认的班草,系上女生一大半公认的系草,整个班上,系上暗恋他的女生很多。其中有几个大胆的,像张琴,还主动追求过他。奈何过去几年由于他自身的原因,任凭周围的女生们朝他暗送秋波,眉目传情,他都像得道高僧一样岿然不动。
女生毕竟不像男生,脸皮薄,人家多次暗示也得不到相应的回应后,炽热的心慢慢的也就冷却了。
学生之间的饭局没太多名堂,基本上都是老三样:
先畅聊现状——大家的工作啊,大四学生的就业啊,校内最近发生的奇闻趣事啊,如果有什么丑闻那就更好了。
然后回忆往事——尤其是刚进大学那一阵,开始各自翻各自的糗事,或者互接对方的老底,自然是善意的“揭露”,有些话在女生面前还是不能讲的。女生们当然也一样,回忆那简单幼稚,让人忍俊不禁的过往,然后唏嘘感叹过往的不可追。
现在、过去都聊过之后,最后,当然是展望未来——聊自己本专业的未来,整个行业的前景,宏图,当然只能是瞎扯淡——一帮社会没出,工作经验没有的学生能知道什么?不过,这也不妨碍一帮书生在酒精和女人或者男人的刺激下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然后相互鼓励、打气,彼此祝福。
最后的最后,便是畅谈离别之情,分别之苦了,原本欢乐的气氛也一下子变得凝重了不少。
“来,老谢,我敬你一杯。我们203寝室大学四年能够顺畅运转,保持友好和睦,兄友弟恭,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全都仰仗老谢你领导有方,磨合有度。来,老谢,我干了,你随意!”
“说这些,严重了哈,兄弟!一起干一起干!”
“来,阿吉,我们两个也走一个!谢谢你送我的那把松田菊男的战斗小直,虽然我知道它只是一把高仿,但我依然很喜欢,经常把玩,我会珍藏一辈子的。最后,我代表他们几个一起感谢你,虽然你在寝室内放了七八把刀子,但没有一把刀子的刀锋砍向了我们几个。感谢兄弟的不杀之恩呐——扎西德勒!”
“哈哈哈……”众人一起笑了起来,马加爵事件才过去没两年。
“滚粗!今天晚上你们几个给老子小心点!还有最后一晚上,别高兴得太早……桀桀,成功的前夜往往是最凶险滴!”尼玛尚吉叫骂一声,随后露出一副阴惨惨的笑容,听得人脊背发麻。
他是纯正的藏族同胞,从小到大的爱好就是收藏各种刀子,长刀,短刀,各种稀奇古怪的战斗匕首。王起的衣柜里,也放着一把尼玛尚吉送给他的花田洋的“运”,一把二十几厘米长战斗中直。
当然,肯定也不是正版的,都是国内小作坊几十块钱一把的山寨品。正版的就贵死人了,起码三四千一把,而且还不一定有渠道买得到。
陈建搞笑的祝酒词让凝重的气氛稍微欢快了些。
然而,随着几个女生彼此间梨花带雨,甚至抱头痛哭的敬酒,席间的气氛很快又变得凄风苦雨,一片愁云惨雾。
每个人都明白,不论现在大家多么欢快,这欢快都是短暂的,短得要以分钟来计算,过一分就少一分。
而今天晚上过了之后,现在欢歌笑语的众人将各自天涯,那些没留在江城的,这辈子,也不一定能有再次相见的机会了。
王起算是一个有些冷感的人。因为他自身的原因,他在大学期间并没有交到什么可以交心的朋友。他跟寝室几人的关系,虽然不能说坏,但也谈不上有多好,没办法跟寝室内的任何一个人掏心掏肺,无话不谈——他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孤儿的身份,不愿意让别人可怜自己。过去几年,他一直像蝉蛹一样用厚厚的蚕丝把自己紧紧的包裹,他不想去探寻别人的内心世界,也不给别人窥视自己内心的机会。
如果单独从能否聊得来来说,比起寝室内的几个同学,王起跟隔壁的柳青有时候反而更有话说,能够聊得更深入一些。其中的原因,一个固然是因为柳青本人的能说会道,超强的自来熟,二个,大概也跟对方有一个让他“念念不忘”的校花女友不无关系。
不过,王起虽然和寝室几个室友的关系比较一般,但是今天晚上众人的样子,却也唤起了他对室友们过去几年的美好回忆,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也让他心头十分的怅然和伤感,感觉很不是滋味。
因而,面对众人的敬酒,王起也放下了平时的矜持和高冷,不论是室友还是室友的女友过来敬酒,他都是有敬必干!之后,自己还亲自敬了一圈,跟寝室内的几个家伙勾肩搭背的说了不少“保重”,“珍重”,“勿忘我”之类的临别赠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轮酒后,众男女们都喝得有点晕乎乎,便又开始摆谈聊天,说些搞笑的事。
就在这时,突然走过来两个端着杯子,提着酒瓶的男女,王起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班上的班花张琴和她男朋友覃仁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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