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天大地大,唯一走尔!
第二天,王起像前面几天一样出门上班。
一路上,他发现宿舍楼的无数男女都对他另眼相看,看他的目光,全都带着一种羡慕和嫉妒。
如果换在昨天晚上以前,他肯定会沾沾自喜,颇为得意。
但现在,能不能继续跟苏静娴做朋友,他都不得而知,这些带着羡慕跟嫉妒的眼神,看在王起的眼中,便无异于是一种讽刺,让他羞愧都来不及,哪里还得意得起来。
上午军训的内容依然是齐步走,正步走,各种走,翻来覆去的练。王起大概是想用汗水来麻木和惩戒自己,因此,他是既没有开“人肉空调”让自己凉爽,走步的时候也比前两天认真了很多,一板一眼,一步一顿,十分的有模有样。
他这么一努力,不禁让周围其他的人感觉奇怪,心想,莫非昨晚对方跟那位仙女大战了三百个来回,以至于今天高兴得很?
这么一想,无数男生心头一下子都变极其不是滋味,仿佛盛开在心间的某朵纯洁无瑕的鲜花被人辣手摧残了一般。他们再看王起的目光,也隐隐的开始多了不少的敌意。
敌意不仅来自男生,也来自一些就在昨天前还对他很好有感的女生,比如于文丽。
见到王起仿佛打了鸡血似的亢奋,作为过来人的于文丽自然像很多男生一样想到了其中的原因,心中便不由一黯,心想,男人果然都是一个德行,都贪图美色。
王起的认真,不仅让周围的人对他很有“意见”,也让几个保安对他刮目相看。对方昨天下午疲劳过度,像心脏病,冠心病发作似的,差点休克的“死人相”他们还记忆犹新,也吓得不轻,现在见王起练得格外起劲,都隐隐吃惊,同时有些不安。
保安队长两次在休息的时候,都让王起省着点练,要循序渐进,不要过犹不及。
但对方却完全不听,依然故我,反而练得更起劲了,一节课下来,已经是满头大汗,前胸后背全部打湿,和身上的体恤衫紧紧的贴在一起。
“得,你小子不要命,老子还想要饭碗!既然你一个上午就把下午的效果都练到家了,那下午就在一边呆着去吧。”看着走正步走得当当响,一脚下去踏得满天灰的王起,保安队长所有所思,下定了决心。
中午,王起和寝室的几人在工业园门口旁边的餐饮一条街上吃了碗豆花饭,一碗豆花只吃一半,隐忍了一个晚上加半个白天的他便再也忍耐不住,将筷子一扔,丢下三块钱,找了个借口后,便直接回到空无一人的操场。
王起手握手机,在一颗梧桐树的树荫下踱来踱去,来回走了起码五分钟,这才站定,深吸一口,严峻的脸上旋即做出一种视死如归,慷慨赴义的表情。
他终于决定给苏静娴打电话了。
对着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拨过去,随着耳边的蜂鸣声响起,他的心脏,也跟着一起犹如打鼓似的急速的跳动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干脆挂断电话算了,继续死缓的状态“好死不如赖活”的活着,总比待会儿被人判了死刑一下子枪毙掉好。
然而,就在他被连续的蜂鸣声搞得快要奔溃,即将把电话从耳边拿下挂断的当口,蜂鸣声终于不见了。
电话通了。
王起的声音顿时一紧,抓住机会,以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最真挚,最诚恳,最悔悟的语气赶紧说道:
“师姐,请千万别挂我的电话,求你了。你一定要先听我的解释,不然,我死都不会瞑目!
“我现在就给你解释昨天晚上的事。我保证,我以下所说的,全部发自肺腑,绝无半点虚言!如果有半句假话,就让我天打雷劈,活不过今年!
“昨天晚上,寝室的几个同事,他们最先坐在客厅聊天,吹牛打屁——这个你也是听到的。后来,烟抽完了,周江便下去买烟,碰到了张青峰——他你也见过,就是我们吃饭时碰到的后面过来的那个男生。张青峰告诉周江,说……说我领了一个大美女回寝室,让周江赶紧回去看美女,晚了,呃……就……就看不到好戏了。
“然后,周江回了寝室,把张青峰告诉他的那些告诉了其余三人。他们都以为……以为你是我女朋友,同时也想……也想偷听……所以,我们后来才没听到外面的声音,以为他们都各自回房了,哪只却被这几个家伙骗了。
“事情基本上就是这样的,师姐。
“你一定要相信我!”
说完后,王起便长出了一口气,同时忐忑不安,忧心匆匆的等待着苏静娴对他的审判。
电话那头依然没有声音。沉默如铅块一样在王起的心头蔓延。过了起码有十几秒,听筒中才传来一声平淡的,听不出丝毫感情的声音:
“就这些?没有其他要对我说的么?”
王起一惊,旋即苦笑,叹了口气,心道,自己那位冰雪聪明的俏师姐还是没有被自己“堆砌细节,掩盖核心”的障眼法糊弄过去。
看来,今天他如果不完全交代的话,怕是没办法真正过关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死就死吧!
王起脖子一昂,脸上再次露出视死如归的神情,噼里啪啦,像倒豆子一般把他如何从柳青那里用中华烟骗来她的玉照以做留念,又如何在几天前的那个晚上,被寝室的几个家伙相互逼着,在“轮流坦白女朋友”的游戏中,被逼无奈,只有拿她的玉照当挡箭牌,客串一下他王起的女友蒙混过关。
“……静娴姐,整个经过就是这样。所有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我都说给你听了。我知道你很失望,也很生气,但是,我真的并非诚心想冒犯你。这点,请你无论如何,一定相信我。”
一口气说完,王起只感觉自己身上所有的精气神,仿佛在一刹那间被一台真空机给抽掉了似的,耷拉着脑袋,完全萎靡了下来。他不知道苏静娴相不相信,也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处理”他,既然“心甘情愿”的向对方交底,不再有底牌,所有的结果也就不由他控制了。
他希望对方能够原谅他,更希望两人的关系还能够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姐友弟恭”。
但对方如果选择不相信,又或者即使相信,从此之后,也对他另眼相看,甚至将他拉入交友的黑名单,他也会坦然的接受。
有些事情,一旦错了,无论结果是什么,也只有咬牙承担。
但那之后,他也会离开江城,离开这个“伤心地”。
至于之后去哪儿,他现在脑子乱糟糟,也没想好。但他王起有手有脚,人也不笨,身上还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立方体加持,哪里去不得呢?说不定跳出江城后,他的人生,他的世界,将更宽,更广了呢!
在这短短的等待苏静娴对他进行“审判”的一两分钟内,王起的脑子神思念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动,思考着万一不成他将走的道路,越想越憋屈,越想越委屈,渐渐的在心头冒出了一股慷慨悲歌之情,感觉他就像抛弃了一切的荆轲,负剑前行,有死无生,但他却慨然不惧!
他在心头默默的对自己说:
小子,你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孤独的生活了六年,以后还将继续孤独的生活下去。在江城,你有幸遇到了唯一的温情,一年多来,你也竭尽所能,小心翼翼的珍惜,保有这份温情,不敢逾矩半步。现在,因为一个错误,一次在朋友们面前真情的流露,人家就感觉被冒犯,被激怒,就要把这份你唯一拥有的温情收回去,不给你了,那也没有什么好痛苦的。
杀身成仁,舍身取义,没什么大不了。天大地大,唯一走尔!
“尼玛,竟然自己把自己给感动了,真是没出息!”王起用手摸了摸脸颊,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是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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