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一章 兔子和猎豹
所谓午市，是在一条小街上的从开市到罢市不过一个时辰的特殊集市。
小街两旁都是底商的店铺，与其他材料市场不同，这里的商铺是针对平民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一进入这条名为孝闻巷的小街，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至。店铺老板们或在门口躺椅上午休，或去邻居家串门。言谈讨论的，也都是生活琐事。
仿佛几步开外，那一个个蹲在地上，身前铺开一张或新或旧毡布的人，和他们压根不在一个时空。
烟火气与那些蹲街摆摊的高手们，形成极大反差。那些人，一个个戴着面罩，眼神阴沉，身上有一种难言的阴冷，仿佛自地狱而来。
而且他们不叫卖，默默等着顾客上门。这群人的存在，生生把小街割裂为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林峰后来才知道，为何午市要选在这里，又选在这个时间。
午间阳光充足，小街烟火气十足，人声鼎沸，在那些选择午市交易的人们看来，可以对冲商品上的阴气——这些商品，无不是从古墓穴中挖掘而来。
天州地大物博，古往今来，不知多少高手在这里生活、修炼，又在某处默默陨落。
他们死后，大多数都把一生积累选择带入坟墓。于是催生了后世一大职业——盗墓贼。
人们鄙夷盗墓者，某种程度上又离不开这些人，故此有了午市的习俗。
林峰徜徉午市，低头在两边摊位上搜罗自己所需之物。
奈何，心仪的东西似乎总是姗姗来迟，而且绝大多数时候，它都躲躲闪闪不肯出现。
林峰逛了小半个时辰，眼看这午市将要结束——在他来之前午市已经开市一段时间了，他还是一无所获。
突然间，他听到一声低吼，仿佛野兽，愤懑而压抑，听起来像是咬着牙在嘶吼。
整条街，顿时因这低吼而沸腾起来。不少商家老板赶忙躲到商铺里去，从门窗缝隙看着。平民对武者的生活，渴望又惧怕。
而午市那些摆摊的，则随意看了看，并没有多么上心。
林峰寻声望去，就在距离他十几个摊位外，街心站着一个少年模样的人。
少年与他年纪相仿，却一头银发短寸。实力越强，林峰越发现自己看不通透一个人的外表。
那少年——姑且称作少年吧，穿着灰色的无袖短衫，灰色长裤，裤腿挽起至膝盖。他打着赤脚，拳头紧攥，微微弓着背蹬着腿，侧对着林峰，面朝一个摊主。
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神，但林峰能感受到那冲天的怒火。其个并不算高，约莫比林峰矮半头，却非常敦实精壮，肌肉宛若盘曲的蟒蛇，青筋暴起。
少年面对的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整个人缩在袍子里，就像阴影里的怪物。
“滚！”那人道。
少年嘶吼：“东西还我！”
“什么东西？这里哪有你的东西？”黑袍人冷笑，“我再说一遍，滚！”
“吼！”
少年吼一声，双足一顿，整个人腾空翻跃，腿如飞轮，虎虎生风，带着凌厉的灵光，向黑袍人头顶砸落。
跃起、落足，一举一动都迅若雷电。尽管少年实力不过是后天境一阶左右，可是他这一招，连林峰都不敢妄自正面迎击——刚猛的脚力，生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黑色的轨迹，空间似乎在震荡。
平白无故多出的真空，排开空气，层层叠叠，涟漪般向外扩散。周围的人大多数实力都在一、二阶，也有更强者。但是每一个人，都在那一瞬感觉自己的耳朵在轰鸣。
“好强大的控制能力！”林峰震惊万分，少年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几乎已炉火纯青，完全没有一丝浪费。
武者对战，别管多么强的实力，多高的境界，总有对力量的过度使用，也就是浪费。
林峰在修炼过程中，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且刻意去纠正。在之前的每一场战斗中，他也曾留心对手，包括无杀大师这种层次的强者，都无一例外存在着浪费。
而眼前这少年，就像一只密不透风的容器，能够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控制在一个范围内。他的对手，恰恰就处在这个范围中。
林峰瞬间起了极大的兴趣，远远旁观。
砰！
被攻击者起先是很不屑地，直到他发现少年来势汹汹，才双手一架，硬接下这一脚。
两道并不匹敌的灵压剧烈撞击，拳脚相加，竟然如钢铁摩擦迸发出火光。灵光乱溅，强大的力量波动，直接将地面削出一道深坑。附近摆摊者，纷纷驾驭灵力，免遭干扰。
可怜了那些普通商户，虽然少年能够克制，可是被他攻击的摊主，却是任由灵压肆意弥漫。
轰隆隆！
他身后这些房子仿佛置身风暴中的树苗，摇摇欲坠。
林峰看了，感觉十分惊奇：“如此强大的灵压，竟然压不垮这房子，看来天州城的确是设计精巧。”
联想起七绝门远看乃是一口尚未完工的器，再看午市的房子如此坚挺，林峰越发觉得，炼器术深邃如海，而自己不过是一只在海滩泛游的小虾米。
少年实力远远不敌那摊主，黑袍摊主双臂一沉一顶，轰一下将他顶飞。
少年身如断线风筝，在空中翻跌几个跟斗，砰一声跌落在几丈开外的街心。
那摊主起身，冷飕飕看着他：“小子，这次我绝对不扰你！”
他有二阶中期巅峰实力，灭杀少年再简单不过。这又是让林峰倍感惊讶的一点，谁会傻到主动挑衅一个完全不可能战胜的对手呢？
刚才那一击，黑衣人虽然是被动反击，可他实力强大，少年必定受伤不轻。
可更令林峰吃惊的事发生了，跌在远处的少年，砰一声弹跳而起，仿佛一枚飞弹。
他迅速落地，双脚猛蹬，展开手臂弓身向那人再次冲去，边冲边吼：“把东西还我！”
他恰好与林峰对面而来，林峰看到，少年眼睛血红，充满愤怒。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没有丝毫顾忌。
兔子，竟然想要撕碎猎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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