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无为的思索者
和过去一样，整个人又一次浸没到了水中。
冰冷的海水把全身包裹，受到刺激的躯体不免颤抖起来，可在这个轻微的动作之后，哪怕想要活动身子，也得不到任何形式的反馈。
重力继续拉扯顾武往大海深处沉去，身处于黑暗中的他并未感觉到水压造成的痛苦，反而是剧烈的耳鸣让他产生了头晕目眩的感觉，好似痉挛起来的胃部让人想要干呕。
不过体内的神经没有彻底传达这样的想法，顾武只是在毫无作为的情况下感受着异样的折磨。
此时此刻的顾武就像是在用‘第三人称视角’看着大海深渊中的自己一样……
用手触摸的话，便会如同幽灵一样穿透过去；
大声呼喊的话，便会有一种喉咙被掐住的痛苦感。
这里是哪里呢？
可以肯定是梦境当中，或者说可以看做是一个幻想出来的世界，同时也是只属于顾武一个人的现实。
回想起之前的经历，他为了完成系统的最终任务而拼尽全力，结果还是被茅场晶彦算计，导致他没有击败守层BOSS，被迫陷入了正面对抗的棘手局面当中。
顾武可以肯定那时候自己的攻击能够击杀守层BOSS，问题是BOSS的HP多半是被茅场晶彦锁定好了，过量的伤害将会被‘无视掉’。
最初的一击还没有到触发阶段，可是第二击便触发了那样的保护机制，使得顾武的‘复制能力击败作战’以失败告终。
这么看来，茅场晶彦似乎也有‘温柔’的一面。
毕竟他没有把守层BOSS的HP完全锁死，在顾武得手的第二时间才启动那样的设定，留下了一些HP让回归正常状态的顾武进行挑战。
茅场晶彦是故意的吗？
顾武认为肯定是故意的，只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把自己这个外来者视作威胁，为何还要留下一丝机会？
还是说……那位茅场晶彦看到了自己身上的可能性？
也许天才的想法没人明白，他们那样的人就是孤独的、难以被理解的存在。
为此顾武比起去理解他的想法，更加在意自己接下来究竟要做些什么。
很快轻微的声音响起，那是下沉的顾武的躯体撞击在海底后发出的音效，目睹了一切的顾武如同灵魂一样靠近自己的身躯。
触摸不到，但却可以感受到那份冰冷……
是要死掉了吗？
不太可能……因为在前不久的战斗当中，顾武可以确信自己与主人公们配合得很好，不会自己一个人逞能。
更加重要的是，顾武认为那个时候的BOSS已经被击败了，所以降临在他身上的威胁已经消失，不会有危害性命的东西接近自己。
等等，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理由吧……
在第九十九层的守层BOSS『神灵统治者』遭到击杀、系统提示出来的刹那，顾武一直紧绷的弦忽然就断掉了……
究其原因——
顾武的任务就是‘独自击败BOSS’，意味着不管同伴多么强大，对于他来说都跟陌生人一样没有区别。
能够走到尽头的，就只有承接了系统‘最终任务’的顾武一人，而其他人比起‘同伴’，更加像是一种‘干扰’。
毕竟一旦有谁乱入了顾武的战斗，就等于是间接性宣告了任务的失败，除非顾武动用力量将所有人都杀掉，然后再重新挑战。
可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呢？
顾武并非邪恶的魔王，也不是无感情的野兽，他虽说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牺牲他人的利益，但是要把包括主人公在内的所有人杀掉，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事已至此，顾武也许还有一次机会，只不过跟茅场晶彦SOLO并且战胜他，这个任务的难度可想而知。
而且在那之前，违背了约定、无视了规则的顾武也许没有下次机会了，作为GM的茅场晶彦肯定知道了发生的一切，很可能把顾武直接封禁掉，夺走他的一切权利。
当然那些也算是后事，现在的顾武最重要的就是……他活了下来。
不过由于紧绷的神经忽然就放松下来，整个人就进入了一种脱力的状态，就连意识也都变得模糊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
顾武想到了发生这一切的原因。
他从任务开始就只有一个理念，那就是‘独自战斗’。
中途的确有跟他人合作，一起完成探索任务，可最终的问题还是由顾武一个人去解决。
不可以太过依赖他人、不能够相信他人的力量，这并非是自大，也不是瞧不起那些优秀的战士，只是顾武为了提醒自己的手段。
他人的强大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毕竟顾武只有只身一人击败BOSS，才算是任务的成功，其他情况都会被当作失败。
前方的道路很宽敞，可踏足其上落下身影的，唯独顾武一人。
如何独自战胜敌人，如何独自完成任务，这些都是顾武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结果到了现在……
他突然变得不再是一个人战斗。
背后有人支撑、旁侧有同伴掩护、正面有强大的支援者攻击敌人，拜此所赐，顾武的压力骤降，一下子变得轻松很多。
到了现在，也许可以不用那么拼命了。
于是……彷佛被支撑起来的身躯失去了活动能力，不顾一切地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这让顾武想起了以前作为一个经纪人的时候。
他的确喜欢待在幕后，并不热衷于在台前展现出自己，不过就当下发生的一切来看，他那时候所喜欢的，还有一点是因为‘有着可以信赖的人’吧。
拥有天赋的英梨梨和霞之丘不会让失望，而信念坚定的艾伦、金木他们也不会半途而废。
因为有着足够强大的同伴，所以能够心安理得地待在幕后。
作为经纪人的顾武在支撑他们的同时，也在被他们所支撑着。
‘人’的定义就是如此——相互支撑。
不过放在国外的话，这样的鸡汤似乎就没有多大用处了呢。
还有打趣余裕的顾武尝试着睁开眼睛，眼睑却如同铁块一般沉重，把顾武持续囚禁在空无一物的黑暗当中。
耳边有水流声，还有气泡上浮的声音。
可以活动了吗？
可以活动了吧？！
调动身子的四肢，顾武用尽全力去活动每一处，明明是在大海底部，却感觉汗水浸湿了全身。
果然是梦境当中，拥有如此奇幻的感觉。
突然顾武猛地震动起来。
之前消失的耳鸣同样宣告回归，鼓动着耳膜，覆盖了一切来自于外界的声音。
只不过那好似撞击到骨头上的声响却逐渐传入耳朵里面。
砰——！
砰——！！
最后是震动着世界的摇晃！
猛然张开眼睛的顾武如同溺水者一般大口呼吸起来。
等到呼吸平稳下来之后，他望向自己的附近。
是熟悉的玩家们。
“BOSS呢？”
“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吗？BOSS已经被大家击败了喔！”
如此回答顾武的人是寺沢彩香，她的HP还剩下五分之一，看起来是在相当危险的情况下取胜的。
“明明顾武先生也参与了作战。”
“不好意思，记忆有些模糊。”
听到寺沢彩香这么说，顾武不免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个动作很快被身侧的少女给阻止。
“反正之后想起来就行了！接下来攻略组的几位高玩要去庆祝，顾武先生这个样子估计就……”
“恩……我回去休息吧。”
“那我送……”
“不用了，寺沢小姐，我一个人就好。”
寺沢彩香倒也没有坚持，她是个直接而且直率的人，听到顾武的拒绝之后，她又说了几句注意安全、好好休息的话，然后就退到了一边。
在其他位置，亚丝娜看到顾武醒过来之后松了一口气，一边的桐人扛着剑露出了笑容。
“顾武先生还是休息一下吧，详细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谈。”
“多谢你们……”
顾武接着向亚丝娜、克莱因等人一一道谢，毕竟有了他们的支援，顾武才能够存活下来。
任务失败归失败，桐人他们的做法并没有错，不是需要去斥责他们的行为。
向众人告别之后，顾武离开了BOSS房间，从第一百层的传送门传送到了第九十九层的临时住处的街区。
穿过已经熟悉的街区，从见过几次的NPC旁侧走过去，然后抵挡了旅馆。
由于已经支付了多天的费用，所以顾武一直拥有二楼最里侧的房间的权限。
身心俱疲的顾武在阶梯上发出叹息，路过走廊时又盯着外面的月夜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打开自己房间的大门。
而打开门的瞬间……
最先感觉到的是风。
完全敞开的窗户被风吹起纱布窗帘，灌入屋内的夜风兜了一圈准备出去的时候，顾武刚刚好将大门打开，导致它们找到了宣泄口，立刻从大门涌出。
听着风的呼啸，顾武进入房间里面之后把门关上。
在中央的圆桌北侧，靠近窗户位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正面对着顾武，可由于背对月光的缘故，他的脸部被阴影所覆盖，看不到面容，自然也就看不到他的表情了。
是愤怒？是好奇？是担忧？是不满？还是最不可能的开心？
思索着的顾武往前走去，哪怕身心俱疲，他也通过深呼吸的方式来调整自己的状。
能够来到这里的人是谁自然不用详细的描述，毕竟一般的玩家不可能拥有这样的权限。
于是顾武也唯二的椅子上面坐了下来，盯着桌对面的男性。
“晚上好啊，茅场晶彦先生。”
艾恩葛朗特的GM·茅场晶彦出现在了顾武的面前。
“你好，外来者。”
回应结束的茅场晶彦并未停下发言
“你违背了约定，也就是说……我不会再让你胡来下去了。”
看着眼前的男人，顾武知道最坏的事态出现了……
————
夜风所掠过的房间当中，只剩下了气流的声音。
不过不请自来的客人·茅场晶彦很快打破了这样的沉寂，他面对没有做出回答的顾武，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
“第九十九层绝对不该如此轻易地被攻略，而你就是促成这一局面的罪魁祸首；想必你没有忘记之前的承诺吧？不会再次使用修改伤害数值的‘能力’，这也是我让你可以在这个世界待下去的唯一原因，现如今你却打破了那个承诺，撕毁了我们的协议。”
说完这句话的茅场晶彦也没有忘记提出自己的疑惑。
“我在数据库当中没有找到任何的异常，也没有收到系统的反馈，你究竟是如何对这个世界加以干涉的？如果外面有人通过你的终端连接进来，数据的流通是不可能隐瞒起来的东西，毕竟你需要一个假设两者联系的‘桥梁’。”
茅场晶彦是个游戏开发者，同时他也是一名程序员，对于顾武拥有的异常力量，他不好奇也不太可能。
“由于不知道你是如何修改自身数据的，所以我给BOSS加上了‘针对你一个人的伤害修正’，当对象是你的时候，伤害结算会进行正常值的减少，不过我的判断仍旧慢了一步。”
“不只是对我的伤害进行了修改，还锁血了吧？”
“只是锁住了最基础的血量而已，更多的是针对你的单独削弱，那么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听到这个问题，顾武解释道
“正如茅场先生创造出了这个幻想世界，在我的世界，有着不属于这里的力量。”
“你的意思数据的转移？可是原始系统肯定有所差异，想要再现不同数据库的演算结果，没有原本程序的支持的话……”
看来茅场晶彦想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对此没有隐瞒的顾武继续说
“不，跟茅场先生口中的‘数据’不同，我所在的那个世界拥有实打实的‘幻想技能’。”
“别开玩笑了，如果那是真的，你莫非来自于和我不同的世界？”
“我就是这个意思。”
“真是可笑。”
茅场晶彦认为顾武在撒谎，所以自然没有认同的想法。
“不管真假，你打破了协议的事实不会改变。”
“是啊……我想要击败BOSS活下去，可事情尽不如人意。”
“现在已经到了一百层。”
茅场晶彦站起来看着顾武。
“我不会输给你这个外来的挑战者。”
说罢，他便朝着门口走去。
如此看来，今夜来到此处的茅场晶彦，并非是为了扮演死神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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