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归途之中

良久，待在帐篷外的众人没有一人敢发出声来。好几次林柏想进去把卓华叫出来，都被奎木狼和斗木獬拦住了。

“你们带人悄悄地打扫下战场，把辎重都收拾一下，待会儿可能随时开拔。”斗木獬对牛金牛吩咐道。

暖如风长叹了一声，看到自己手臂上包扎的纱布，心中一股怒火腾的一下就冒了起来，他怒气冲冲地冲到奄奄一息的山殇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将他提在了半空之中。

血快要流干的山殇，嘴唇发白，他含着笑看着凶神恶煞的暖如风，气若游丝地说道：“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你看我们不也死了这么多弟兄吗？不过，我们...我们死得值得，因为只有胜者才配书写历史，而你们这帮失败者，注定要被历史给抹去。哈哈哈！”

暖如风猛地抬起手，怒不可遏地想要拍碎他的天灵盖，可没想到自己还没有动手，那山殇身上就连中了三四着各式各样的气劲，直接把下半身都打得粉碎。

“哼！便宜这小子了，死得这么干脆！”暖如风鄙夷地将手中的断肢甩到了一边。

这时候，卓华抱着秦盈，面沉似水地从帐篷之中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走下了高高的台阶，来到林柏身边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舰队返航。”便缓缓地走出了圣殿。

身后传来了阵阵哭泣声，鬼金羊哭得撕心裂肺，口中大喊着“宫主”，瘫坐在地。其余朱雀宫的星宿们也泪如雨下，痛苦得不能自已。

“都有了，刚才元君之命已经下达，要我们立刻返航，回去拯救我们的虚空。秦宫主为云宫而捐躯，我们光在这里哭不能把敌人给哭死，有种的就给我拿起武器，杀回去，为秦宫主报仇雪恨！”

“大风！大风！大风！”口号声忽然此起彼伏，不但是云宫的人在呼喊，还有那些来自魔族的，妖族的，仙裔族的联军的呼喊声。尤其是妖族的军人，嘶吼声最为激烈，因为凭借一己之力，将整个妖族地位抬高到与魔族平起平坐的位置，受到所有妖族爱戴的盟主被暗戾杀害了。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这句话，应该是他们内心之中最真实的写照。

鬼金羊也渐渐止住了悲伤的情绪，他开始招呼自己的同僚，将那些物资一一打包后准备运到舰船之上。而其他三宫的人和众多联军们也开始忙碌起来，白虎宫的星君们纷纷将收起来的战舰上的定阳符撕掉，百余艘战船很快得就列阵完毕。

就在众人忙碌着准备返航杀回云宫去的时候，卓华抱着秦盈坐在断崖边缘，柔声细语地跟她说着这么多年来自己的所见所闻。说着说着，卓华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虽然他们俩相识了千万年，可能回忆起的时光却是聊聊。

“盈儿，你为什么一点机会都不给我？我连你的精魄都没有机会保存下来，纵使我有回天之术，再造你的身躯，可没有了精魄的身躯如同牵线木偶一般。”他抹去了脸上的两行清泪，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奶白色的玉佩上没有任何的花纹和图案。

卓华将这块玉佩托在左手中，抱着秦盈的右手开始发出劈里啪啦的火花声，只见秦盈的身体开始缓缓地飘浮到了断崖之外，身上淡紫色的衣服开始冒出了火花，如同烟花一般，滋滋作响，如同点点星光一般，洒落在了深渊之中。

卓华一伸左手，将掌中的羊脂白玉扔向了秦盈，那玉佩便停留在了她的胸口，不停地旋转着。

四散的星光绚烂了约莫两刻左右的光景，在最后一抹星光逝去的那一刹那，那旋转的羊脂白玉忽然亮了起来，似乎刚才所有的星光都已经进入了玉佩之中似的。

卓华伸出右手，将手掌摊开，那闪着星光的玉佩便缓缓地来到了他的掌中。

他将手掌紧紧握了起来，低低地说了一句：“盈儿，往后余生，我到哪里你便随我到哪里！我们一同去看看这万千世界，大好河山。”

说罢便站起了身，眼神中那种哀伤之色荡然无存，熊熊的复仇烈焰充斥了他原本清澈的眼眸。他化作一道白虹，落在了最大的那艘龙牙巨舰上。

正在指挥众人登船的林柏急忙回头，看到卓华正用一根细绳将一块上面有着白犬图案的玉佩串了起来，挂在了脖颈之上。

“带着她也好，你心里多少能有些安慰。”林柏说道。

卓华“嗯”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现在暗戾进入了云宫，你怕不怕？”

林柏摇了摇头：“我不怕，有长生和嘉蓝他们在，一定会死守待援的。只不过，我现在担心的是光幕大阵开在，就算咱们赶了回去，也无法回到云宫。”

“这点你放心，兰陵进入云宫第一个要做的就是关闭光幕大阵，放界云附进的舰队进去。”卓华回答道。

“那咱们赶紧启程吧！我还真有些担心我闺女了。”林柏说道。

卓华抬起右手向下一挥，早就等得心焦的号令手急忙向各船打出了启航的旗号。只见每一艘大船的两侧都伸出了一张巨大的帆，整支舰队缓缓地驶离了大红斑。

舰队冲出大红斑之后，卓华立刻御风到高处，催动体内的气旋深渊，将方圆数千里之内的气息都富集起来准备撕裂虚空，打开结界之门。

没过多久，橙红色的天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结界。事不宜迟，林柏立刻号令舰队加速通过结界，返回元象虚空。

大家归家心切，原本五日的航程硬生生三日就赶到了。当大伙儿看到元象虚空的界云之时，心中并没有浮现处以往归家的那种喜悦心情，反而胸中的那股复仇烈焰燃烧了起来。

“元君，界云处发现大量舰船残骸，斥候请示是否过去查看一下。”

一个传音室的士卒上前禀报道。

林柏望了一眼卓华，低声说道：“按理说，敌人从祥云虚空撤退后是直接来到了界云附近，而咱们的舰队又被困在乐那里，他们又是跟谁在这里打了一仗？”说完，林柏转头望向那散落在一整片空域的舰船碎片，有些不解地问。

卓华猛地拍案而起，朝着前来禀报的士卒大声喊道：“快，快让斥候去好好查探清楚，是不是云宫的船。还有，如果发现任何人都务必要带来，不论死活。”

林柏不明白地看着卓华，眼神之中充满了疑问。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卓华转过身去，右手紧握拳头，一下一下有规律地砸在了座椅扶手上。

没过多久，噩耗便传了过来，那些残骸都是云宫的舰队，总计四艘已经全部被击毁。

很快，遇难人员的尸体也都被运了回来，斥候们小心翼翼地将同袍们摆放在了旗舰的甲板之上，总计八十一具。

卓华和林柏立刻穿戴好金缕玉衣，匆忙地走出了船舱来到甲板之上。

望着这八十一具尸体，林柏越发得觉得此时蹊跷，他忍不住地开口询问道：“元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卓华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径直走到一具白衣银甲的死者面前，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女战士，她的身姿修长而柔美，体态风韵。卓华蹲下身子，转过头伸手去揭开蒙在死者面部的那块白纱，然后只瞥了一眼，就立刻将眼睛闭了起来，轻轻地将白纱又盖了回去，泪珠已经从眼眶之中飞了出来，晶莹的泪滴漂浮在虚无之中，没过多久便凝结成了冰珠。

林柏侧头过来，趁着卓华掀起白纱的一瞬间朝那女子脸上看了一眼，顿时浑身冷汗直冒。他惊讶的指着那尸体问卓华道：“怎么会是苏欣？”

卓华站起了身子，对着身边的行军司马吩咐道：“先将同袍遗体妥善安置，等咱们安顿好了要将这些英烈风光大葬。”说完便转身要回到舱内。

林柏见他要走，一把拉住卓华的手臂，追上一步问道：“元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可林柏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他只是看到了卓华侧过一半的脸颊，以及目光之中透露出来的凌厉之色。

经历过这么多风风雨雨的角木蛟，此时竟然心中咯噔一下，整个人都仿佛被雷电急中了一样，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元君恕...恕罪，是角木蛟冒失了。”心惊胆寒的林柏立刻深鞠一躬，自责不已。

卓华把半张脸转了回去，低下了头，长叹一声道：“你随我来！”

他们俩刚要迈步进入船舱，正在收敛袍泽尸首的军士们立刻喊了起来：“快看呐！这人身上竟然藏了这么多日经珏。”

“这儿也有，也藏了好多！”

“这个身上也藏了许多，鞋袜里居然都有。”

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声声都如尖刀一般，句句都扎在了卓华的心尖上，他对林柏吩咐道：“老蛟，你让他们把尸首身上的日经珏都收集起来，查看仔细些，这些可都是勇士们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的。办完这件事后你来内舱找我，我会把事情的原委告之于你。”

语罢，卓华拉开了船舱的门，离开了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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