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浮生如梦 (六)
“什么?你要结婚了?”陈晨惊讶的从莲花里显现出来。
段天泽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着一向清冷的“主神”面上浮现诧异之色,段天泽心中竟然有小小的窃喜。
“嗯,先生,我与姒玥下周举行婚礼,还望先生能够屈尊前来。这是请柬。”
段天泽从兜里掏出一大红镶金的请帖,双手奉上。
陈晨回过神来,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伸手接过喜气洋洋的请帖,“你和她已经解开所有的心结了?”
“嗯,我将前两世的事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所以,”段天泽笑得开怀,眉飞色舞道,“我现在才明白,感情之事信任最重要,如果第一世的时候,我能相信姒玥对我的信任,将我与秦家合作的事告诉她,她也不至于独自多想,让小人钻了空子有机会离间我们。”
“洛晨,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
一道女声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如泣如诉,悲切决绝。
他心中猛地一阵刺痛。
他不信谁?她又是谁?
“先生,你怎么了?”
段天泽见他嘴角突然流出鲜血,额间一道黑莲闪现。
陈晨自己也愣了一下,继而从卡通兔那儿接过一方手巾,将嘴角的血迹擦掉。在段天泽看来,陈晨不过是随手一晃,就变出了帕子。
他额间莲花黑色与金色不停的交替出现,他头隐隐胀痛起来,脑海中各种混乱的画面交织成乱麻,仿佛有什么就要呼之欲出了。
比如,他为什么会以这样的形式出现;比如他从未见过这道声音的主人,为何只是短短一句话会让他心痛到骨髓里;比如,他总觉得自己忘了最重要的人或事。
段天泽见他情况不对,上前问道:“先生您是不舒服吗?”
陈晨摇了摇头,手撑在供案上。
段天泽天马行空,各种奇思幻想在脑海里闪现,他突然有些惊慌的开口说道:“先生,是不是,是不是这个世界不稳定了?”
陈晨被他这一问,心中也有些疑虑,他询问的望向一旁的卡通兔,只见它无辜的眨着大眼睛摇了摇头。
陈晨转过来回答道:“没有,放心吧。”
“那您……?”
陈晨摆了摆手,“我没事,你先回去,你的婚礼我会准时参加。”
“如果有事,先生您一定要告知我,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有人在身边总要好些。”
“嗯,我知道。”
待段天泽离开,陈晨立即化入莲花台里,压住不停胸腔内上涌的血气。
好半天后他才睁开双眼,此刻额间定格着一朵红豆大小的金莲,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莲花心蕊竟是黑色。
高考完就结婚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可是双双考上了大学,新郎还是省状元的事对众人而言却是闻所未闻。
正因如此,省市的记者纷纷出动,欲前往当事人所在之地一探究竟。
秦家此刻气氛有些怪异,明明双喜红字贴的到处都是,秦父秦母却眼里满是悲伤。
秦姒玥虚弱的靠在床上,段天泽端着碗小心翼翼的将粥一勺一勺的喂给她。
从段天泽与陈晨对话那天起到现在已经四个月了,下山后,段天泽第二天一早便强行拦下秦姒玥,两人逃了一天课,花了一日的功夫,终于解开了两世的结。
然而,哪怕他们心结不再,秦姒玥仍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虚弱了下来,即使是跑遍了所有医院,也无济于事,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段天泽知道为什么,秦姒玥也知道为什么。
最荒谬的理由结束他们最荒谬的爱恨纠缠。
在女儿人生的最后阶段,秦父秦母不再阻挠,点头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两个外人眼里十八岁的孩子,即将手牵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记者们的照相机将婚庆公司拍摄人员的相机挡了个一干二净,唯一一张婚礼上的照片,是陈晨令卡通兔选了个最好的角度拍摄下来的。
这一天的秦姒玥很美,不同于前两一世的洁白婚纱,她今生选的是大红嫁衣,凤冠霞帔,鸳鸯玉簪。摇晃的流珠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坚定,含了几许释然。段天泽紧紧搂着她,犹如拥抱着整个世界。两个人默默张望,一切尽在不言中。
“咔”的一声,时光定格在了永恒。
报道一篇篇刷过网页,没有一句是具有讽刺责备之言的。原本还在指责或是含酸的吃瓜者们,如今不少人捧着手机,偷偷抹着眼角的泪花。
孟萌作为同学自然也收到了请柬,当她看到段天泽目光里的深情,心中的那份不舍的暗恋这才终于放下。而暗处,秦姒蓉气的脸都快变了型,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个攻略目标这么不近人情!
无论外人作何想法,婚礼进行的一直很顺利,直到段天泽才慎重的将戒指套入秦姒玥的无名指,她突然笑着昏倒在段天泽怀里,与此同时,酒店外的救护车拉响了刺耳的警报。
整整在医院躺了三日,秦姒玥坚持着回了家,回的是段天泽为他二人新置的婚房,小两口藏着心里的忧伤,面带微笑的过了几天平和的小日子。
许是回光返照,秦姒玥今日气色看着比前一段时间好的多,段天泽将她一口气背到了半山腰,累的停下脚步,现在那儿气喘吁吁的。
“阿泽,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上去。”秦姒玥心疼的拍了拍身前人的肩。
“不,”段天泽空出一只手,抹了把脸上滚滚的汗水,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寺门,坚定的说道:“这辈子说什么我也不会再放手了。”
“阿泽……”
“嗯。”
“阿泽”
“嗯。”
“阿泽,我爱你。”
耳畔传来她轻轻的呼唤,段天泽温柔的回了句:“我晓得,我也爱你。”
段天泽紧紧搂住她,脖颈处有冰凉的液体落下,一滴一滴,和着背上女孩儿压抑的啜泣声,犹如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的狠狠地剜着他的心。
他将身后的人搂的更紧了,抬脚再一次启程。
段天泽选择将陈晨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秦姒玥,在秦姒玥看来,陈晨便是她二人今生能够在一起的恩人,再世之神。想到那日她在寺中听到的声音,若不是他,她也不会放弃心中的恨,不会有勇气听段天泽解释前世的事情。
所以,临死之前,即便看不见他,她还是想与段天泽来一趟云林寺,亲自感谢他。
如果可以,段天泽希望脚下的台阶没有尽头,这样,他就可以永远背着她。
无论前世今生如何曲折,哪怕曾经无数次的下定过决心要将这段感情彻底斩断,然而终究,骗不了自己的心。对她的爱已经渗入骨髓,流淌在血液里,化作段天泽这个人永远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随着“嘎吱”一阵响声,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余晖迈过高高的门槛懒懒的铺在深棕色的木地板上。
段天泽谢过为他们引路的僧人,扶着秦姒玥往里面走来。
殿中还弥漫着香火燃烧的气息,大殿空空荡荡,殿中一排排的蜡烛全部燃烧着,烛火因着他们带进来的风轻轻摆动起来,佛像的影子也跟着变得有些扭曲。
殿内安静的有点不正常,两人停下脚步对视一眼,正打算回头询问引路僧人,身后的门突然“咚”的一声合上了,吓得秦姒玥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整个大殿没了阳光,愈发显得沉寂空荡。
段天泽顺势搂紧了她,握着她的一只手以示安慰,他望向佛像手里托着的莲花唤道:“先生,您可在此?”
佛像一动不动,身前的莲花开始缓缓转动起来,渐渐的,莲花飞出佛掌,飞到他们二人面前停下。
“先生?”
段天泽试探的朝身前悬浮的金莲喊到。
半开的莲花开始一瓣一瓣的绽放,柔和金光撒向下方,整间屋子都通透起来,莲花中央,几缕黑气萦绕不散。
秦姒玥不由自主的将手伸过去,想要一探究竟,却被一旁的段天泽及时制止了,而她没来的及收回的衣袖飘带却瞬间化为齑粉。
秦姒玥忍不住轻呼道:“啊!”
段天泽将她搂回怀里,有些防备的看着悬在半空处的金莲。
“先生?”
金莲还在转动,屋内的烛火开始扭曲起来,整个殿充满着诡异。
他心中有些担忧,想来先生出了事故。
“我们先离开这儿!”段天泽提议道,倒不是他胆小怕事,实则在这种未知的情况下,他担心秦姒玥会受到伤害,所以决定先将她送走,然后回来帮助先生。
“嗯,好。”两人小心翼翼的一步步倒退着往后走,等到了门口时,见莲花还停在原处,双双松了口气,转身去拉门。
明明殿门没有锁,无论他们如何使劲都打不开,两人心中更加惴惴不安。
此刻,段天泽突然感觉一阵寒气扑来,他迅速往后一转,没想到一朵莲花竟直扑他门面而来,他吓得护住秦姒玥往地上猛的一扑,原本身后的实木殿门瞬间被凿出一道深深的印迹,若是击在人身上,不死也残。
好在段天泽在陈晨的教导下有些功底,因而惊险的躲过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黑莲一击不中,在空中快速旋转起来,仿佛在宣誓自己的不忿。
“呵呵呵”低沉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停的在空中回荡。
两人从地上爬起来。
秦姒玥紧紧抓住段天泽的手,手心处全是汗水,“阿泽?”
“别怕,我在这儿。”段天泽回握住她,低头安慰道。
“既然来了,何必着急走呢?”
一道身影随着话语一同出现在半空中,旋转的莲花一点点缩小,而后幻化成一柄黑芯金叶的莲花簪,轻轻插入如墨的长发。
烛光迷蒙中,此人似仙亦如魔。
只见他眉峰轻挑,唇角微扬,而后随意瞟了眼下方身为案板上的“鱼肉”的两人,一朵红莲幽幽的飘落下来,他伸手将其接住,指尖一转,莲花瞬间化为星点,消失在空中。
这人绝对不是先生,即便他们长的一模一样!
段天泽心下一沉,暗自戒备起来。哪怕并不是此人的对手,他也要拼死一搏,至少争取让姒玥逃出去。
见段天泽仿若惊弓之鸟,将秦姒玥藏在他身后,“陈晨”啧啧两声,肆无忌惮得打量了他几眼。
“没想到你还有几分胆色。”他开口轻蔑的说道。
“妖孽,你把先生如何了?”
那人眉头一挑,惊讶的问道:“先生?他让你这么称呼他?”
“与你何干!”段天泽戒备的回答道。
“啧啧,其实我就是他,他也是我,人称洛晨上神,哦不对,应该是堕神。至于他嘛,他太废物墨迹,都这么久了还在此处回旋,所以我干脆将他吞噬了!”
“嗯,这具身子还是我来掌控的好。”自称洛晨的人欢喜的欣赏着自己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双手。
段天泽紧盯着他这张与先生一模一样,但充满邪魅之气的脸,心下着急,莫非神仙也有双重人格?
如此这般,该如何是好?
如何才能将他唤醒恢复正常?
段天泽在那儿急转着思绪,那人又开口说道:“你旁边的这位佳人儿怕是活不久了。”
段天泽一下挡住他的视线,警惕的看着他:“我警告你,你别想打她的注意!”
“哈哈哈,”那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角都泛出了泪花来,半晌过后,他好不容易控制住笑意,语气含笑地说道:“我活了上千年,第一次被人怀疑喜欢凡人女子。当是我越混越差,还是你们太过自信了呢,嗯?”
一个“嗯”字,轻佻的勾人心魂。当然下面立着的两人还是神思清明的,段天泽还好,秦姒玥被贬低讽刺的不由红了脸颊。
“那废物手里有一颗‘还生丸’,明明这丹药可以救你心爱的女人,他却见死不救,舍不得让出来给你,我却不同。段天泽,只要你答应为我效力,我就将其送给你,如何?”
蛊惑的语气说的段天泽眼神一变再变,他看了看身边虚弱的女孩儿,握紧拳头,闭上眼,而后猛地睁开眼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痛快!”洛晨语气颇为欢快。
“阿泽,他不是什么好人,”秦姒玥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朝他摇头反对道。
洛晨将他们的互动尽收眼底,他也不急,猫抓老鼠似的闲暇的看着他们。
段天泽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放开两人相握的手,上前一步,说道:“你说吧,只要我做的到的。”
“阿泽!”
秦姒玥声音有些微颤。
段天泽并不理会,只坚定的望着上空漂浮的“人”。
“不要怕,我不会让你去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很简单,你只要将这块玉佩砸碎就可以了。”
洛晨指着供台上一块玉佩,眼神厌恶的说道。
段天泽不顾身后秦姒玥的拉扯,径直朝玉佩走去,等他走到供桌前时,这才发现此玉正是先生平日腰间所系之物。
此物原本温润细腻,做工精良,更绝的是其隐隐散发的光芒,似月光,却无其冰冷,如萤火,更添灵动。如今它周遭却萦绕着淡淡黑雾,看着令人心生不快。
“拿起来!”洛晨兴奋的吼道。
段天泽听话的将玉佩拿起,黑雾从他的手腕开始盘旋而上,颇有渗入他眉眼之势。
见段天泽只是拿起来,并无其它动作,洛晨脸上浮出几分急躁,他厉声喊到:“摔了它,快点摔碎它!”
玉佩在他手里突然轻轻抖动起来,段天泽作势要将其摔在地上。
“不要!”秦姒玥见状,急忙想要上前制止。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直觉这玉摔不得。
洛晨愤恨的朝秦姒玥所在方位瞪了一眼,手指一动,秦姒玥突然定格在了原地。
段天泽顾不得秦姒玥,只见他突然乘机从兜里掏出一张写满字符的黄色纸条,紧紧压在玉佩上,“呼啦”一声,纸条瞬间燃烧起来,不知是不是玉佩的缘故,哪怕掌心上全是火苗,段天泽丝毫没有灼烧的感觉。
黄纸快速燃尽,玉佩与他身边的黑雾尽数被烧灭。
洛晨回头见状,气急败坏,杀气腾腾的飞身扑向段天泽,秦姒玥动不了,只能惊恐的眼睁睁看着他凌厉的掌风直冲段天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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