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戏中人2
黎曳白有些慌乱的站在戏台附近,不禁有些佩服自己到底是什么运气,怎么每次都能这么顺利的“通灵”。
在这种无助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想起了徐卮言,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自我安慰的想着,先生那么厉害,当他发现她的异样时肯定会想办法来救她的。
就在这时,台上已经演到了第二出戏,黎曳白一惊,发现竟然是何班主提起过的《游园惊梦》。
《游园惊梦》是出自《牡丹亭》中的一个曲目,讲述的是杜丽娘和柳梦梅亦真亦幻的爱情故事,台上唱的,是杜丽娘和丫鬟春香来至花园游春,花香鸟语,触景伤情,游倦之后回房休息,在梦中与书生柳梦梅在花园中相会的故事。
黎曳白记得当初何班主说过,梅姨当初身为旦角的时候,最拿手的就是这一出《游园惊梦》,而饰演丫鬟春香的,就是梅姨当初的徒弟,据说最后因为恋上了富家公子,爱而不得,最终忧郁成疾,上吊自杀了。
突然,看戏的人传来一阵喝倒彩的声音,黎曳白朝着台上看过去,发现“杜丽娘”竟然跌在了戏台上,被身旁的“春香”扶着,才勉强站立,勉强唱完这一出戏后,离开了戏台。
第三出戏的依旧是牡丹亭,但杜丽娘扮演者却已经换了人选,看身段,应该是刚才饰演“春香”的那个女旦。
黎曳白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朝着后台走了过去。
进入后台之后,发现原本扮演杜丽娘的玉梅正背对着戏台坐在台子前,脸上已经卸下了戏妆,脸颊上挂着两行泪痕,她隐隐抽泣着,揉着发痛的脚踝。
随后,黎曳白发现她原本失心丧意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她勉强站起身,投入了一个男人的怀抱。
这个男人,正是黎曳白看到的那个穿着戏装撩开下场门处门帘的那个人。
他轻言轻语的安慰着伤心的玉梅,并把怀里新买的小吃食拿给了她。
戏台下场之后,“春香”来至了玉梅面前,一下子就跪在了她的面前,面带歉意道:“师父,我对不住你……”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玉梅拦住了,她将“春香”扶起,轻声道:“晓梅,你有什么好对不住我的,是我最近疏于练功才崴了脚,你替我救了场,是在给我这个当师父的脸上增光。”
玉梅道:“我已经跟班主说好了,在我脚伤痊愈之前,这《牡丹亭》都由你来演。”
被唤作晓梅的人眼含热泪的看着她,道:“晓梅谢谢师父。”
突然,黎曳白的眼前陷入到了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前面的戏台上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黎曳白试着在微弱的光亮中摸索着往前挪动了几步。
突然,黎曳白低头的瞬间发现地上的影子中,她头顶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来回的晃悠,她伸手就要去摸手机,当发现手机不在口袋中之后,她才想起来,这已经不是活人所在的世界了。
她咬了咬牙猛地朝上伸手挥了一把,顿时感觉到手指仿佛碰到了什么,那短暂的触感足以让她分辨出,应该是某种木头的材质。
她抬了抬头,凭借戏台传来的微弱灯光,发现后台高高的房梁上吊着一个东西,从形状上来看,像是叫傩戏中戴的那顶鬼面具,黎曳白伸了伸手,将那顶木制面具拿在了手中。
只见那面具雕工非常精细,暴眼獠牙,和之前她在台上看到的那个男人戴着的面具一模一样。
突然,漆黑寂静的戏台突然传来了唱戏的声音,黎曳白顿时吓的腿都软了。
她在心中默念了几遍静心咒,希望先生能早一些感受到她的迫切,早一些来救她。
黎曳白鼓足勇气,觉得反正这里的看不见她,她有什么好怕的,这样想着,她从后台绕了出去,来至了戏台的前方。
只见,玉梅穿着戏装站在戏台之中,满脸泪痕的唱着《游园惊梦》,此时的她,仿佛真如那因为不能和心爱的人厮守而忧郁成疾的杜丽娘,唱腔悲怆的唱出每一段令人伤感的戏词。
黎曳白上前靠近几步,发现戏牌上,《牡丹亭》中杜丽娘的扮演者已经变成了夏晓梅这个名字。
突然,戏班的班主带了几个人冲上了戏台,强行架起玉梅,将她拖下了台。
玉梅挣扎着站起身,嘴里哼着戏,失魂落魄,跌跌撞撞的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黎曳白发现这时候,她的住处还是在前院中,玉梅路过主路时,正遇上大门外正在和相好依依不舍分别的夏晓梅。
只见玉梅站在原地直直的盯着那个坐上人力车离开的身影,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跌在了地上。
夏晓梅见玉梅坐在地上,慌忙的走过来,蹲下身将她扶起,道:“师父,您身子还没好,这么晚怎么在外面受凉呢!”
玉梅推开她伸出的手,道:“晓梅,你扪心自问,我对你好不好?”
夏晓梅道:“您对我当然好了,师父,外面夜凉,快回去休息吧!”
玉梅冷笑一声:“既然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抢我角色,还抢走了陈少爷?”
夏晓梅神色一暗:“师父,角色是班主看您已经无法再亮花活了,才让我上台的,至于陈少爷,他对您只有戏迷的欣赏,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您为什么总是要说是我抢走了您的一切呢?您是我师父,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日后我好了,定不会亏待您的啊!”
玉梅看着夏晓梅伤心欲绝的表情,已经分不清她哪句真,哪句假,她摆了摆手,道:“罢了。”
黎曳白站在原地,看着玉梅离去的背影,竟然感到了一丝苍凉。
院中的戏台上突然传来了唱戏的声音,周围的景色也渐渐调换了方向,原本月牙状的月亮,突然变成了即将满月的月亮。
黎曳白朝着戏台走过去,刚走到一旁时,就发现台下的看众都围在了台旁,叽叽喳喳的吵着什么。
她凑过去一看,只见扮演杜丽娘的夏晓梅上竟然吊死在了戏台上。
周围的看众都在议论:“开场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被吊起来了。”
尸体被放下后,那位陈少爷从台下冲了上来,抱着她的尸体止不住的哭泣着。
黎曳白皱了皱眉,发现并不同于传言那般。
夏晓梅并非因情自杀,这位陈少爷或许是真的爱着夏晓梅的。
突然,周围的一切突然消失不见,上场帘的帘子被微微挑起,像是有人在故意让她进去一般。
黎曳白走上戏台,从帘子内进入,发现有一个背对着她的女人正在对镜上妆,镜中的人是玉梅,她的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佛像。
她在镜中突然看向黎曳白道:“你觉得是我做错了吗?”
见玉梅在跟她说话,黎曳白顿时吓得愣在了原地。
玉梅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甚至笑出了眼泪:“你说说看,我对她不够好吗,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黎曳白颤抖着问道:“所以你就要杀了她吗?”
玉梅一瞬间就止住了笑,猛地转过头看着她,一脸认真:“你觉得我做错了?”
黎曳白叹了一口气:“对或错,在我那个世界对于你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
玉梅应该是记得她经历的一切,只见她苦笑一声:“你说的对,都已经晚了……”忽然她抬起头看向黎曳白,脸上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阴冷道:“既然你能到这儿来,就留下来陪我唱戏吧!”
黎曳白见玉梅就要站起身朝着她冲过来,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随后便感觉有一双手推了她一下,她整个人便重重的摔在了木板上,失去了意识。
耳边再次传来了熟悉的乐声,伴随着独属于男人哼唱的声音,黎曳白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倾斜着,靠在了徐卮言的肩膀上,甚至是几乎靠在了他的胸前。
黎曳白吓得顿时就清醒了。
徐卮言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整了整自己被黎曳白压皱的衣服。
“呦,醒了!”李知命道:“你是真能啊,从一开场睡到现在都第三场了。”
黎曳白觉得这次通灵跟往常有些不同,为什么徐卮言和李知命都一脸平静,如果她真的在“通灵”过程中产生共情的话,他们两个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徐卮言将黎曳白一脸茫然,道:“怎么了?”
见宋棣也在看着她,黎曳白凑到徐卮言耳边,悄声把她刚才看到了一切告诉了徐卮言。
徐卮言闻言皱了皱眉,他很确定刚才黎曳白并不是“通灵”,她呼吸平稳,只是睡着了而已。
徐卮言道:“应该是有什么东西跑进了你的梦里。”
黎曳白点了点头,脑海中随即浮现出了玉梅的身影。
随后,徐卮言罕见的浅声笑道:“要论风水师这一行,你的命还真是挺好的,叫你声天才也不为过。”
李知命像是看出了什么,伸了个懒腰,一脸欣慰的表情。
徐卮言道:“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黎曳白刚想站起身,随后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压低声音说:“师叔说戏没散场,不能离开,会容易招鬼的。”
李知命朝着面露无奈的徐卮言挑了挑眉,像是在炫耀:“听话吧,我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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