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57
包厢里又热闹了一阵,预感得到证实,祁稚停顿半刻,嘴角不经意翘起弧度,朝卫生间走去。
她摸了摸自己脸颊,高温有些灼手,站在卫生间墙镜前,洗了个脸后,脸上的温度才慢慢降了下来。
祁稚像吃了口棉花糖,心里甜滋滋一片,折返时再路过那包厢,恰好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祁稚?”
两人视线交汇了下,祁稚嘴角扯平,眉眼冷淡,傅宴怎么也在这?
一想到苏允和他谈了那么久恋爱,他还和别的女生暧昧不清,她就为苏允感到不值。
但幸好两个人已经分手,苏允也找了真正对的那个人。
傅宴看到祁稚根本没藏着的嫌恶,他微顿,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祁稚语调冰冷:“没必要。”
他对不起的人又不是她,他对不起的,是苏允长达六年时间的暗恋,以及她美梦成真后,再度陷入噩梦的心悸。
“我对不起苏允,但我真的后悔了,”傅宴侧过身,眉宇不似平时懒散,认真地说:“我后悔很久了,我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你能不能替我向她转达我的抱歉?”
祁稚讥嘲地勾了个笑:“你怎么会做得不对?”她笑,“你不是爱沾花惹草吗?你接着沾,接着惹,别再来祸害她了。”
傅宴轻嗤一声:“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混账事,但我现在真的很想,”他长久地停顿了下,尾音拖长:“再把苏允追回来。”
祁稚不想和他多说,便直言:“不可能了,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她路过傅宴身边,声音很淡:“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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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不影响苏允好心情,祁稚便没提遇到她前男友的事。
两人吃完饭,餐厅亮如白昼,说说笑笑地走出餐厅。
祁稚加快步伐,不想让傅宴看到苏允,怕等下又来缠着她。
但傅宴却一直跟着祁稚。
走出餐厅后,傅宴出声叫住苏允。
苏允表情一顿,祁稚在心里叹口气,怎么会有这么难缠的前男友!
傅宴走到苏允跟前,穿着件黑色冲锋衣,在夜色里显得沉默,低眉道:“你还不肯原谅我吗?”
苏允拨开他,几乎没什么表情:“原谅你了。”
原谅她过去六年的暗恋时光,也原谅傅宴多情浪荡,也原谅她和他过去所有的一切。
但这也意味着,她是彻底原谅他,也是彻底放下他了。
傅宴整个人都僵了下,他抿着薄唇,声音仿佛低到尘埃里,“允允,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苏允继续拨开他,说出最后一句话,为她和他的过去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我也不会再因为你难过了。”
说完,她拉住祁稚,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因为身后再也没有其他她值得留恋的人。
傅宴双眼通红,有一滴泪,从他眼睫处往下落,他抹了把脸,最后缓缓地顿下,整个人像是受到了什么致命打击。
他眼神掺着绝望和懊悔,但在那一刻,傅宴清楚地知道,苏允,的的确确是不喜欢他了。
他心痛得难以呼吸,手肘摩擦着地面,刮出许多道伤口,眼泪仿佛永远也流不完。
在这样一个黑夜里,傅宴在地上坐了许久,最后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摇摇欲坠,像是下一秒就会倒地不起。
如果有可能,他倒希望自己会倒地不起,如果这样能换来苏允最后一眼的话。
但好像永远也不可能了。
因为确实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岁月最无情,时间也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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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纵承的车抵达嘉桥时,苏允刚被她男朋友接走。
祁稚站在夜色里,看着苏允一蹦一跳地钻进她男朋友的车。
祁稚扬起一个笑,黑发如瀑,松散地搭在双肩,双腿长而笔直,身形高挑,夜晚路灯点缀,悉数映在许纵承眼里。
几秒后,他抬手摸了摸喉结,眼神晦暗不明,嘴角扯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幅度。
祁稚探身钻进车厢,嘉桥路灯昏黄,她双眼也沾上一片浅昏色。
“傅宴是你带的研究生?”
刚一落座,她便问。
许纵承双眼微弯,沾上点浅浅笑意:“今年刚带的。”
他总是这样,一见到她,整个人便明显鲜活起来。
祁稚系上安全带。苏允和她说过,傅宴比她大两岁。
“还挺巧的。”她扒拉着车窗,看嘉桥成线的路灯,心底有些感叹。
“嗯?”许纵承尾音上扬。
祁稚:“傅宴是我朋友的前男友。”
因着他在开车,祁稚便也没多说,弄清了他是许纵承带的研究生后,她也实在不想再聊起这个讨厌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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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祁家别墅旁边,两人都下了车。
祁稚双眼在夜色里显得明亮,像缀了细小光芒,她拉住许纵承的手,踩上路边高高石阶,与他身高持平,说:“我好像实现了去年的生日愿望。”
许纵承按了按她手心,声音清澈,低而沉:“什么愿望?”
祁稚走在石阶上,身形有些不稳,晃了晃,她正准备说话,许纵承便把她横空抱了下来。
她乘机像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说:“抱久一点。”
许纵承滚动下喉结,背着她走。
祁稚勾着他脖颈,不小心蹭到他喉结,许纵承眼神动了动,声音响起,在这份宁静中显得清晰入耳:“你好像很喜欢我那。”
祁稚:“哪儿?”她笑,“你哪儿我都喜欢。”
许纵承眉眼凛冽,暖黄色路灯映在他眉睫,他用薄唇蹭了蹭祁稚手背。
祁稚气血涌上来一点,她眯眼笑,说:“你想知道我去年的生日愿望吗?”
许纵承轻松地背着她,说:“想。”
“我去年的生日愿望和你有关。”祁稚把头埋在他宽大的背上,说:“是你实现了我的愿望。”
她去年的生日愿望是,希望许纵承在她二十一岁生日那天,能以男朋友的身份陪她过。
“嗯?”
许纵承右手捏了捏她的手。
过几秒,许纵承说:“你的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
祁稚眉眼沉在夜幕里,她的心在这一瞬间跳得很快。
“什么,都会实现吗?”她问。
许纵承声音很快抵达她耳边,像是在贴着她说话:“星星月亮,都给你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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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能是上天看祁稚过得太顺遂,所以祁稚二十一岁生日那天,过得尤其糟糕。
父母远在国外,奶奶突发生病,住进了私人医院。
祁稚小时候和奶奶在一起生活过,很长的一段时间。
生日那天下午,她在和朋友们的聚会上忽然接到叶雅泽打过来的电话,和朋友们说了一声后,便直接去了新城区的私人医院。
奶奶病危,躺在高档干净的病房里,身边聚集了不少人。
祁稚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看到奶奶后,心像是绞在了一起。
“祁祁,别哭。”奶奶身体一向康健,祁稚一直以为奶奶可以百命长岁,但却没承想,奶奶病危得突然,下午五点四十三分,心电监护仪由波浪变成直线,随后,嘀嗒声响起,祁稚心里的那根弦轰然绷断。
这一切来得突然,祁稚在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失去了她为数不多的亲人。
走出私人医院时,正是黄昏时刻,一只鸟雀在黑粗的电线上扑腾,树叶稳稳地勾在枝干上,一缕夕阳斜斜地映进她的眼。
泪水悄无声息地淌下,鸟雀毫无征兆地飞离电线,一切都没有任何征兆,但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黄昏是一天最漂亮的时刻,在祁稚二十一岁生日这天,在这最漂亮的时刻,她呆呆地望着外边的天空,良久,倏地流下一滴泪。
那泪冰凉,大颗大颗地砸在她脸上,祁稚感觉今天糟透了,是她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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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十一点半,祁稚被司机从新城区送回家里。
她下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沉默地走向家里。以至于她没看到,正向她走过来的那个人。
许纵承在祁家楼下等了七个小时,祁稚手机关机,怎么打也打不通。
他看到一辆车经过,不经意扫过那人眉眼,整个心便彻底定了下来。
祁稚意识恍惚,忽然意识到自己很久没看手机了,她借着灯光摁开屏幕,黑的。
手机没电了。
她叹口气,握紧手机,脚步沉重而缓慢,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祁稚。”
祁稚慢慢地眨下眼,眼泪因为这道声音,瞬间崩出眼眶。
她停下脚步,速度极快地转身,见到那个高大的男人后,她朝他飞扑而去。
许纵承看到祁稚一边抹眼泪一边朝他跑过来时,心脏酸酸麻麻。
他伸出修长的手,在夜色里抱住这个最想抱的人。
祁稚感觉眼泪像是止不住,胡乱全抹在了他衣服上。
许纵承抱着她,揉揉她的头发,紧紧牵着她的手,声音不似平时那么冷静。
他没有问是什么原因,他只和她说,我会陪在你身边。
祁稚二十一岁生日的最后一百八十秒,许纵承和祁稚坐在应凝街的长椅上。
祁稚哭得眼睛通红,许纵承心疼到了极点。
她把奶奶去世的事情告诉他,许纵承便紧紧抱住她,一遍遍在她耳朵边上说,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今年的生日,还没有吃上蛋糕,但因为奶奶的事,她也没什么心思吃蛋糕。
但许纵承却在生日结束的一百二十秒里,从车里提出来了一个蛋糕。
祁稚坐在长椅上,看到眉眼冷峻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蛋糕,朝她走过来。
路灯点缀了一路,光影渲染在他身后。
祁稚吸了吸鼻子,眼神动了动。
最后的六十秒。
许纵承拆开那个漂亮的蛋糕,骨节分明的手点上蜡烛,点完,他说:“宝贝,吹灭它。”
明晃晃的红火光在眼前,几秒后,祁稚便吹灭所有蜡烛。
长街无声,应凝街只有两道人影。
祁稚吹完蜡烛,眼睫被三月的风吹动。
“宝贝,许个愿。”许纵承看着她。
祁稚低头,对着许纵承买来的蛋糕,许了许多个愿。
希望身边的人都要健康平安。
希望身边的人都要快乐幸福。
希望身边的人都要顺遂无灾。
希望奶奶在那个世界能健康平安,快乐幸福,顺遂无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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