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修罗场(九)主系统
银蓝『色』数据流悄然显现, 又悄然消失。
叶珏一时失语,没有说话。
一旁的大妈不在意,面上浮着安抚的笑。
窗吹一阵风, 冷风细雨连绵不断,黯淡的光线勾勒出她瘦的身躯, 她絮絮叨叨:“伙子,再着急不能不看路,你是看望家属的吧, 你要是不受了伤, 谁照看你的家属啊对不对?”
“这医院处处是碰不的病人, 们老胳膊老腿的不知有几天好活, 你们可年轻……”
大妈周围的病友们并没有在意她过高的音量,他们一脸麻木,沉默又呆板的听着。
叶珏僵硬的看过去,视线紧紧凝在他们的手腕上。
一个佝偻着身体, 连连咳嗽了许多声的大爷, 手环是黄『色』的,上面写着,命倒计时:127天;
一个抱着妈妈的脖子, 困得直打哈欠的女孩,手环是黄『色』的, 可是上面写的却是, 命倒计时:10天。
围在他周围的病人们最的能活3年,最短的只能活三天。
有几个没有戴手环的病人, 命倒计时浮现在他们头顶,他们能活很久很久,并不危险。
“叮”。
这一次, 电梯终于到了,叶珏一脸怔忡的进了电梯,电梯在五楼停下,叶珏看了眼,是“癌症”区。
不少穿着病服的病人沉默的下去,他们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身上满是被病痛摧残的瘦弱与麻木。
叶珏艰涩的在里:“系统?你回了?”
【是啊,】系统回话回的很快,【宿主你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这次升级确定了咱们这次离这破世界的时间,是11月27号那天,查了天气,是个风和日丽的大晴天哦!】
情终于从看见他人命期限的沉重中缓过劲,叶珏闷闷的,勉强提点兴致:“不错,终于能回家了。”
系统比他高兴:【是啊,终于能回家了!】
电梯到了七楼。
只有他一人下去。
裴珩的病房在走廊尽头,安静又不受打扰。
叶珏捏着手中的注意事项,敲了敲门,门内传裴珩的声音,“进。”
他推门,病房内明亮的白炽灯倾洒,窗帘紧闭,空气中浮着一层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裴珩眼中有些许细微的笑意,“你怎么了?”
他看着叶珏,却现叶珏脸『色』苍白,从推门始,便没了任何动作,像丢了魂。
“怎么不说话?”裴珩眉一蹙,极为敏觉的出声问。
这一问唤回了叶珏的神智,他干涩的咽了口口水,艰难的将目光从裴珩头顶移,许久才迈动脚步,坐到病床旁的看护椅上,“……没事。”
叶珏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全凭肌肉记忆,递出了注意事项:“……这是医交给的单子,你看看。”
裴珩接过单子,低头无声地看。
他神情没什么变化,似乎并不担自己的身体,这样沉稳淡定的模样让叶珏稍稍冷静下,他不留痕迹的抬眸,目光再次扫过裴珩头顶加红加粗的几个字眼——
命倒计时:17天
这么一看,他又有些坐不住了,跳的飞快,砰砰的声音中,眼前一片晕眩。
……怎么可能?
刚刚在办公室,医很明确的跟他说过裴珩的病绝对不严重,调养几天就能出院慢慢治疗了,但裴珩头顶的倒计时又明晃晃的昭示着他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
【宿主,医不是神,当然有诊断出错的时候。】系统适时地出声。
裴珩的注意仍集中在单子上,叶珏收回视线,颤抖的吸了一口气,“那现在就去找医,让他再给裴珩检查一遍。”
系统语速渐快:【像裴珩这样身份的人,医院在诊断结果出前会谨慎再谨慎,既然他们这次没检查出异常,你能保证下次就能检查出异常吗?宿主,你这样做难免不会引他们的怀疑。】
叶珏有些急躁,“这不能那不能,那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裴珩……病情加重吗?”
听出他声音里的情绪,系统循循善诱:【事已至此,宿主,你不如好好陪裴珩走完这段路。】
【这毕竟只是一个虚幻的世界,现实里的裴珩在好好地活着,等陪裴珩走完这段路,你就能回到现实看见现实里的裴珩了。】
叶珏沉默着,忽然口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的倒计时出了问题?”
【绝对不可能。】
叶珏没说话,里却存着疑。
系统无奈:【好吧,你不相信这个倒计时,那等三天后你再去癌症区看那个大妈,看看她活没活着,不就知倒计时是是假了吗?】
在它口中,人类的死似乎只是一串证明它可信度的数字,叶珏头很快地划过一丝古怪,许久才点点头,“好。”
他结束了和系统的对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次升级回的系统能变强了,越越像一个机器了。
以前会在他面前出了差错,然后像孩子一样为自己找补面子,可是现在,它却敢肯定自己不会出差错,每句话里透着绝对的自信。
……只是一次升级,连『性』格会变吗?
‘成熟’了的系统,莫名让他到一阵陌。
眼前递一张纸,叶珏抬头,裴珩正看着他,灯光洒在他的身上,晕出一层柔和的光圈,他五官清隽,凤眸淡而狭,脸『色』虽苍白,却看不出病重虚弱之态。
“到底怎么了?”他轻声问着不在焉的叶珏,黑眸微沉:“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
叶珏眼皮一跳,连忙摇头:“没有,就是想了一些事。”
“嗯?”
“班,”叶珏在底做了决定:“接下几天留在医院陪你吧,等你什么时候好了,们再一去学校。”
不管倒计时是是假,这段时间他要守着裴珩。
这样就算裴珩的身体的了什么异常,他能第一时间现。
不留痕迹的瞥过他事重重的脸,裴珩收回视线,“嗯”了声。
叶珏向姜和平请了两个星期的假。
裴家那边提前和学校打好了招呼,姜和平隐隐听说了裴珩的症状,知叶珏虽然是个beta,但气味特殊,有缓解裴珩信息素失衡的奇效。
裴家夫『妇』远在国,听说裴珩住院后便找管家问了具体情况,在得知裴珩病得不重,很快就能出院后,便没有专门坐飞机回。
裴夫人到底关孩子,想回照顾裴珩,裴父却不知为何,在这档□□了易期,裴夫人分身乏术,只能歉疚的给管家打电话,让管家一定仔细照顾裴珩。
电话挂断,管家苍老的面上满是无奈。
裴父易期一般在月底,这么多年过了,怎么偏偏这次在月中?他在裴家干了一辈子,很清楚自家男主人的霸。
有时候管家会疑『惑』,明明裴珩是裴父的亲儿子,裴父却一门思放在裴夫人身上,时候甚至会跟裴珩“争宠”,常常以工作、易期、病的借口带裴夫人出省、出国。
裴珩『性』格之所以冷清,未免没有少时便过早成熟的缘故。
好在裴珩从不会因为父母不在身边就懈怠、脾气,他自有一套活规律,按就班的优秀着,成了上流社会里常常被提的“别人家的孩子”。
这么多年,能让他在意的,算算去,竟只有叶珏一个。
管家摩挲着电话,想裴珩交给自己的任务,立刻打了过去。
“什么事?”电话那头响男清冷低沉的声音,他声音压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人。
管家了然,知叶珏应该是在病房里睡着了,“少爷,您让查的事情有了眉目。”
“陆少爷这几天确实经常去癌症区看望那些得了重症的患,他和一位名叫张芬的癌症晚期患说过话,每次去会给对方带些吃食,但是这位患就在昨天去世了。”
管家声音顿了顿,“说很奇怪,陆少爷好像没有特别难过,在患遗体被家属带走以后,他只是了会儿呆,然后便回找您了。”
电话里一阵沉默。
管家莫名嗅到些风雨欲的紧绷。
许久,有窸窣的声音顺着电线传,裴珩下了床,门被推,他站在门,声音罕见的阴沉:“你说那位患昨天去世了?”
管家斟酌着,“是,对方是癌症晚期,所有治疗手段没有效果了。”
“除了这件事他这几天做了什么?”
“嗯……除了看望重症区的患,前天陆少爷去急诊科转了转,那天急诊科有位车祸大出血的病人被送,家属抱着两个孩子在门口哭,陆少爷安慰了她们。”
裴珩敏觉的问:“他说了什么?”
管家羞愧:“们的人没听太清,但内容差不多是说那位病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之类的话。”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是比先前要恐怖的死寂。
管家后脊凉,又等了一阵子,才终于听见裴珩不带任何情的声音:“知了。”
“联系纪翊,让他今天医院。”
管家愣了愣,连忙答是。
……
叶珏一觉睡醒,眼神有些空茫。
脑海里回『荡』着之前在癌症区听到的哭声、怨声,和老人家临终前冰凉的呼吸。
一切和命倒计时预测的一样。
名叫张芬的大妈就在昨天中午去世了,车祸送的病人大难不死,现在在icu住着。
所有事情在按照既有的轨迹展,自然包括时间所剩无几的裴珩。
他扭头看向病床,裴珩靠着床头,正在看,他面上戴着阅读眼镜,过于俊美深邃的五官在眼镜的修饰下,显现出几分温润如玉的柔和气质,让人仅是看着,便不由得放松了情。
叶珏刚睡醒,大脑有些迟钝,和裴珩对上视线后,才觉那双漆黑狭的凤眸里有些清浅的笑意。
“睡醒了?”
叶珏拍拍脸,“醒了,你要喝水吗?热水应该烧好了。”
“不用,”裴珩合上,迟疑地问着他:“这几天你情好像不太好,是在医院待闷了吗?的病不严重,不如你先回学校,过两天……”
“没有情不好,”强硬的打断他的话,叶珏声音顿了顿,眼里光芒暗淡,挤出点笑:“……不想回学校,就在这陪着你。”
放在页上的手指蜷了蜷,裴珩眼睛垂下,轻声的应:“好。”
病房里很静,没一会儿敲门声响,管家推门,先问了裴珩的情况,然后看向叶珏:“陆少爷,少爷昨天的检查报告出了,您要和一去拿吗?”
现阶段裴珩的身体是叶珏最为关的事,他想不想的点头:“嗯,跟你一。”接着迅速身换鞋穿套。
管家的声音越温和,“那们走吧。”
临走前叶珏给裴珩倒了杯水,细地放在床头柜上,跟裴珩说了句他马上回后,便跟在管家身后离。
两人才走没几分钟,病房门又被推。
纪翊头戴棒球帽,穿着低调简单地黑『色』休闲服,一进他便闻到了空气中扩散的、独属于裴珩身上的信息素,其中糅合些清浅的草木香。
很明显,这间屋子里到处是叶珏的痕迹。
他面无表情的坐到叶珏刚坐过的看护椅上,目光一定,拿床头柜上热气袅袅的一次『性』水杯,喝了口,“找什么事?”
裴珩眸光沉沉的看着他的动作,口:“叶珏似乎能看到别人的未,怀疑是‘它’从中作祟。”
没想到一就听到这么大的消息,纪翊思急转直下,迅速反应过这招有多毒。
他连水忘了喝,周身气息骤冷,宽阔结实的肩膀如弓弦般绷出流畅的弧线,似某种危险愤怒的野兽,压抑着问:“要做什么?”
“出现在他面前。”
“什么时候?”
“现在。”
纪翊干脆身,压了压头上的棒球帽,帽檐洒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锋锐狠戾的黑眸,他跟在突然出现的医身后,快步走向体检区。
……
此时此刻,从主治医手里拿到裴珩一切正常的诊治单的叶珏很是无,无论从信息素的活跃程度,是从裴珩本身的身体机能上看,裴珩无疑是健康的。
没有人会相信这样的裴珩会在十四天后因病去世。
管家看出他情绪不高,关的问:“陆少爷,您哪里不舒服吗?”
叶珏没什么气解释自己情绪的异常,“有点,一会儿睡一觉就好。”
“这些天您一直守在少爷身边,应该是累到了,不如今天晚上守夜?”管家歉疚的提议。
“的气味对缓解班的症状有用,你休息吧,一个人就行。”
两人说着话,过了一会儿才现不知不觉中走错了路,居然走到了体检专用区。
管家一拍脑袋:“是年纪大了,连路带错了。”
他转身就要带叶珏去乘电梯,叶珏却忽的直身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神情变幻莫测,不过短短几秒,便掠过了惊讶、奇怪、茫然的情绪。
就在不远处,一个懒洋洋的身影跃入他的眼帘。
纪翊手里拿着体检单,正站在视区排队。
周围不知是哪所学组织体检的学们,胸前佩戴着红领巾,乖巧的没有说话,乌泱泱的队排到了楼拐角处,纪翊站在其中,一身宽松落拓的黑衣黑裤,肩宽腿,五官优越,犹如鹤立鸡群,十分吸睛。
叶珏的注意却集中在他头顶顶着的几个字上。
命倒计时:22630天
换算看,纪翊能活六十多年。
这些天他看过最能活的数字了。
叶珏:“……”
他定住了脚步,管家叫:“陆少爷?”
叶珏拧眉,没有再耽误时间的跟在他身后走了。
临走前他转头,再次看了眼纪翊头顶的那串数字,先前找不到出口的疑『惑』在这一刻汇聚,他边走边若有所思的沉默着,忽然戳了戳系统:“系统,你记得这个世界是裴珩的世界吗?”
系统出现得很快:【当然记得。】
“你之前和说,在裴珩的世界里,一切事物的展以裴珩的意志为转移。只需要顺着剧情往下走,满足裴珩的愿望,达到他想要的目的后,这个世界才会结束。”
系统这一次沉默了几秒,它明白叶珏的潜台词,解释:【先前分析过裴珩这个人的理,偏执、病态、阴暗,如果是他的世界,看你为他难过,为他守灵,用死亡夺得你的注意,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叶珏似懂非懂的“哦”了声。
看他这么轻易的被糊弄过去,‘它’微松一口气,学着系统的语气欢脱:【好了,不要多想这些事情了,剩下的时间里宿主你就好好陪着裴珩吧。】
“你说得对,”叶珏情绪低落,仿若无意般:“或许应该建议裴珩再检查检查身体,说不定医院就能检查出什么问题呢?”
怎么可能。
‘它’不屑的想,医院能检查出什么?
但‘它’嘴上却迫不及待的催促叶珏远离纪翊,支持:【那们赶快去吧。】
叶珏点头,加快了脚步。
没现什么异常,系统对叶珏和裴珩之间腻腻歪歪的对话没兴趣,干脆进入了休眠状态。
受到脑海里那机械音消失,叶珏的脚步渐渐慢了下。
他站在管家身后,等着上行的电梯,冰冷的电梯门倒映出他的面容,如果系统在,定能现叶珏那双素温软柔和的眼睛里,此时充斥着难言的怒火与后怕。
……
一切豁然朗。
困扰他几天的异样终于浮出水面。
如果这个世界的一切为裴珩服务,那么最不可能的事情,就是裴珩让自己早亡,反而让纪翊寿。
纪翊和裴珩虽然是一个人,但这个世界因裴珩的存在而存在,纪翊只是在他的世界里存的一个人物罢了。
如果裴珩死了,这个世界没有了能量支撑,怎么可能继续维持下去,纪翊又怎么可能活到八十岁。
他竟然直到现在才现其中的逻辑悖论,决定世界存亡的裴珩死了,其他人怎么活着?其他人又靠什么活着?
再听听系统刚刚说的那叫什么话,什么叫裴珩偏执、病态、阴暗,这脏水泼的,要不是叶珏清楚裴珩的为人,说不定就会被他引导了思维,继而对裴珩产隔阂。
所以系统这么坚持不懈的让他留在这个世界里陪伴裴珩是为什么?
……有那个混淆视听的命倒计时。
时间卡的倒是刚刚好。
今天是十一月十四号,离世界的时间是在十一月二十七号,他在这个世界只能待十三天。
可是按照命倒计时所言,裴珩剩下十四天的命,就是说,裴珩“死亡”的时间节点,正是十一月二十八号,与他回归现实世界的时间仅有一天之差。
如果他被系统“说服”,选择留下陪裴珩度过人中的最后一段时间,那这段时间将正好错过他回到现实的时间。
“叮”。
电梯到了。
有两个身穿护士服的护士走进,眼皮青黑,应该很久没有睡过觉了,她们说着话,“佳佳,你昨晚又没回家?你们信息素检测科的晚班时间不是到凌晨三点吗?”
名叫佳佳的女孩苦笑:“昨天半夜有病人,忙完已经四点了,准备回家的时候病人接二连三的,这下彻底走不了了。”
“啊?那你从昨晚一直熬到现在啊?”
“是啊,只能等今天下班才能休息了。”
……
叶珏忽然有些明悟。
如果他错过了十一月二十七号这个回家时间点。
那他能“走掉”吗?
系统又为什么,百般说服他留下。
这个似乎已经不受裴珩『操』控的世界,究竟是谁在背后搅『乱』一切?
一个不想他回家的存在,他只能想到一个‘人’。
——主系统。
那个早就在大盘山,被裴珩和纪翊联合杀死的主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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