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跟踪(三)高中篇
便利店的推拉门出清脆悦耳的铃声。
柜台前的女人抬头, 笑容满面。
“欢迎光临。”
叶珏脚步一顿,意识的朝靠窗一排的货架看去。
灯光明亮。
店里人不,远处的休息区坐几个工作的上班族, 正吃着方便面,店里一股浓郁的香气。
“老板, 热水吗?”
穿着汗衫的民工走到前台,掏出皱巴巴的纸钞,“来瓶矿泉水。”
女店员头:“。”
接过民工已经拆开的方便面, 接满热水后, 男人慢吞吞走向休息区, 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 闷头嗦面。
收银台前排起了较长的队。
与外面小卖部同样的价钱,服务更周到、看起来更卫生,不路过的上班族和同学,都选择逛一逛这里。
叶珏紧张。
深吸一口气, 『摸』了『摸』口袋里已经掉漆的小灵通, 走向卖水的货架。
货架上摆满了五花八门的饮料。
玻璃瓶装的、罐装的、红的绿的,在白炽灯光的照耀,反『射』出碎『乱』的光。
裴珩正站在货架前。
黑『色』冲锋衣穿在身上, 衬得身形瘦削挺拔,拿着水瓶的手腕苍白, 漫不经心的垂着眼, 似乎是在查看生产日期,神淡淡的, 半分不自在也没。
叶珏挪到身旁,嘴里的一句询问哽在嗓子里,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
万一真的只是长得像……?
裴珩、纪珩。
究竟是不是的直觉出了错。
好不容易定决定准备试探一, 裴珩却挑好了东西,不疾不徐的走向收银台。
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队。
不学生党说笑的聊着天,附近小区房里的大妈来买新鲜的果蔬,店员忙的团团转。
捧着两瓶北冰洋,叶珏默默站在裴珩身后。
裴珩很高,高出一个头,便利店里的空调冷气吹得冲锋衣衣角翻滚,浅淡的阴影自身上斜斜洒落,叶珏站在这片阴影,仰头看着裴珩的后脑勺,呆。
……好高。
身上还一股清香,比叶母买的洗衣『液』好闻。
人群缓慢前进。
机器扫描二维码出接连不断的“滴滴”响声。
收银台不远处是果蔬区,冷气吹洒着包装精美的草莓、樱桃,几个大妈兜着篮子,认真的比对挑选。
某一时刻,黑男生忽然动了动,微垂着头,换了个手拿水。
意识移开目光,叶珏盯着冷柜里颜『色』鲜艳的大草莓,心里却一团『乱』麻。
很快,轮到裴珩、叶珏两人了。
收银台旁专门放物品的平台,裴珩把水放上,不知是不是叶珏看错了,似若无的又把水往前推了推,留出一片空余的位置。
随着的动作,叶珏把自己手里的北冰洋也放上去。
像是突然了勇气,在两人前方的顾客离开后,小声开口:“裴、班长……”
“——啊!”
轻微的声音淹没在一片骤然喧哗的人声。
果蔬区出了小问题,那红彤彤、看着就甜的大草莓尽数洒落,店员着急忙慌的安抚顾客。收银员探头看了眼,皱着眉头,手动作却不停。
“您的水,共计……”
『骚』『乱』间,叶珏被往前一推。
闷头撞到裴珩身上,眼前一黑,肩膀却被稳稳扶住,男生骨节分明的大掌揽着的肩膀,扶稳后,神格外平淡的松开手。
碎一双凤眸黑沉沉的,看不太清。
叶珏着呆,收银员在不停的道歉,后面的顾客们看着热闹,心疼的猜测这一堆草莓的价钱。
“这不知道得赔多……”
“看着可真新鲜,赶明我也来买。”
“可贵着呢,十八块钱一盒。”
叶珏还没回过神。
喧哗声,的手背忽然被无意的、轻不可觉的碰了碰。
男生手上的温度很高。
像柳絮拂过手背,一片肌肤都泛着痒。
拿着收银员着急忙慌找好的零钱,裴珩已经离开了便利店。
只留一道瘦高的背影。
店内冷气吹过全身。
叶珏面『色』空白,抬起手,呆呆的盯着手背。
“小同学,”女收银员笑着催促:“你的朋友不是已经走了吗?”
“我的朋友?”
“是啊,”麻利的把两瓶北冰洋递给,女收银员一脸莫名:“这个钱都付过了,你快拿走吧,小心和别人的弄混了。”
……钱付过了?
从她手接过北冰洋,冰凉的瓶身浸着冷意,叶珏心跳一滞,倏地扭过头,看着门口正要过马路的裴珩。
路边街灯闪烁。
落在裴珩肩头,单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随意的拎瓶可可无的矿泉水,苍白清越的侧脸线条流畅,明明没什么车,却也没动。
……
“班长!”
快步追了出去,盯着裴珩顿住的背影,叶珏心跳的紊『乱』,面上却敛起所探究的神。
头被风吹得凌『乱』。
浓墨般的乌勾缠着脖颈,肤『色』冷白,眉眼含笑的模样,连唇『色』都比平时更深,呼吸略微急促,却稳住声音说:“班长,你好像钱付多了。”
“这是我买的水,”顿了顿,叶珏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我钱没带够,先给你两块,明天到学校还你。”
“……可以吗?”
斑驳闪烁路灯。
裴珩静静的看着,说:“可以。”
像许多许多年前,在那个破败封闭的小山村。
永远无穷无尽的“可以吗”要问。
而纪珩,也永远取不竭的耐心,回答“可以”。
一切似乎都没改变。
却又已过经年。
……
汽车的嗡鸣破了寂静。
马路对面缓缓驶来一辆宾利雅骏。
司机恭敬地走上前,谨慎的没看叶珏一眼,只对裴珩道:“爷,该走了。”
另一头,等叶珏半天的叶礼也找了过来。
“叶子。”皱着眉头,直到看见叶珏才松了口气,快步上前帮理了理衣领,强迫症作,怎么看怎么难受。
“怎么买这么久,面已经好了,小心一会儿凉了。”
又是那股熟悉的冰凉视线。
叶礼敏锐的转过头,注意力这才从叶珏身上转移到裴珩身上。
还没坐上车的男生平静的瞥一眼,叶礼浑身不自在,警惕心油然而生,不留痕迹的站在叶珏身前,“叶子,这是……”
“大哥,”叶珏声音很轻:“这是我们班班长。”
“哦,班长啊。”
立刻换了副面孔,叶礼笑的热,非常不好意的道:“这么巧,我们家才搬来a城没几天,班长同学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吃饭啊?”
不等裴珩说话,又拿过一瓶北冰洋,硬要塞给裴珩:“我们叶珏才转来一高,不爱说话,『性』格老,这一年估计要麻烦你们了。”
“这水你收,路上拿着喝。叶珏就爱喝这种小汽水,味道不错的。”
裴珩没接,不知是不是错觉,叶礼感觉的态度突然温和了许多,虽然面上的神依旧冷淡,说出的话却很听。
“都是同学,应该的。”
又寒暄了两句,裴珩坐上车,宾利雅骏调转车头,一路朝南城驶去。
红绿灯交换信号,人『潮』如织。
叶礼心感慨,带着叶珏返回小面馆,一边吃饭一边说:“人啊,一出生就在罗马。”
“a城真不愧是大城市。”
闷头吃着面条,叶珏抿了口北冰洋,甜滋滋的汽水喝到嘴里,压了初秋的燥热。
叶礼长相斯文,吃饭却很快。
三口两口嗦完面,突然叶珏吃的心不在焉,眼神不一会儿便飘到左手手背上去,呆的盯着看,耳廓泛着红,纠结似的皱皱眉,又继续吃饭。
“怎么了?”面上神变幻莫测,叶礼看着好笑。
“我件,不太确定。”
“嗯?”
“我……”沉默片刻,叶珏声音逐渐凝重:“我的一个朋友,似乎不表出我们认识。”
这顿饭吃到最后,天彻底黑了。
叶珏满怀心,跟在叶礼身后,朝家走去。
叶家租住的小区周围布满小巷,小巷四通八达,连接着许多条马路。
远处还尚未竣工的工地。
放警示牌,空『荡』『荡』的楼体如一个个黑洞,风声穿过,出扭曲的呜咽。
小巷里街灯明亮,道路却坑洼不平。
夜间温度低,叶礼边走边教育叶珏:“今天是我跟你一块回家才走这条小路,以后不论是不是白天,都别走这。”
观察着四周,“怪渗人的。”
“好。”叶珏听话的应道。
两人又朝前走了一段路,忽然几个散步的阿姨调转方向,热心的冲们道:“别往前走了,警察封路了!”
“警察?”
“你们不知道?”阿姨解释道:“这附近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丢了,警察怀疑是夜班回家的路上被盯上的,正在巷子里找线索呢。”
她一脸愤恨:“要我说这人/贩子就都该,都该拉去枪/毙!”
对视一眼,叶礼神严肃:“不行,明天我得去趟小婉学校。”
叶婉今年读初一,年岁尚小,被叶家人保护的很好,天真且不谙世。
叶珏头,随着人群朝大道转去。
走了两步,忽然觉得后背一麻。
意识转过头,望向幽深狭长的小巷,隐隐能看见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察,正在来回走动。
离开小巷,连温度都回升不。
叶珏没跟上来,叶礼问:“怎么了?”
面『色』莫名泛白,额前的碎黏在额上,叶珏谨慎的环顾四周,那股令极为不舒服的感觉快的像是错觉。
周围都是热心肠的阿姨,讨论着近期的失踪案,怒骂人/贩子不得好。
没任何行为举止奇怪的人。
后背的冷汗被晚风一吹,升起阵阵凉意。
叶珏蹙眉,迟疑地摇摇头:“……没。”
这天两人回到家时已经快八了。
叶家夫『妇』班都很晚,叶礼催促叶珏赶快洗洗睡觉,自己则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笑着与叶家大嫂电话。
家里开着暖橘『色』的灯,温暖的颜『色』驱散了一切不安。
叶珏睡得很沉,空气流动着洗衣『液』的清香。
半梦半醒间,听见叶父叶母的声音。
“叶子睡了?”
“睡了,妈,叶子们学校九半晚自习,你们千万记得去接。”
“我们晓得,你放心吧。”
心里暖融融的,叶珏翻个身。
今晚的梦境昏沉绵长,一片喧哗的人声,四周变成热闹的便利店。
人声鼎沸。
排在长长的队伍,身边看不清脸的男生高许多,微微俯身看着,问:“不吃草莓?”
冲锋衣衣角勾缠着的手腕。
被揽着肩膀,动弹不得。
耳边突然响起火车尖锐刺耳的嗡鸣。
“玲——”
闹钟响了。
梦的景象退去。
困顿的睁开眼,大脑浑浑噩噩,徒留一片温暖开心的感觉。
……看来是个美梦了。
起床穿衣服吃饭。
天才蒙蒙亮,叶母做好清汤面,叶父提着气筒进屋,看见后笑了,“叶子,醒了?”
“爸,妈。”
叶礼早八晚五,这会儿才六出头,还在睡。
大家自觉地放轻声音,吃完面后,叶父骑车送叶珏去赶公交车。
青藤一高离叶家属一段距离,『摸』清了这一片的公交站台后,叶珏没麻烦们送去学校。
到了站台,叶珏对叶父说:“学校门口车站,晚自习放学你们在这等我就好。”
叶父连连应好,常年的劳累使弓着身,眼一片青黑。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团买烟钱,递给叶珏:“饭卡上多充钱,不够跟我说。”
叶珏没接,“够了,爸。车来了,我先走了。”
上了车,车上已经没座位。
隔着窗户和叶父招招手,男人明显高兴起来,腰板都挺直了,乐呵呵的跟着公交车骑了一段距离,终停步子,看着公交车远去。
叶珏回望着,沉默许久,『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灵通和几块零钱。
到学校时已经快上早自习了,随着一波波人群涌入学校。
叶珏快步朝九班赶去,路上,又看见了昨天找茬的那几个男生。
只是此时们不围着,而是围着另一个模样清秀、脸颊气的通红的男生。
头的男生似乎是叫何子然。
昨天叶珏在班里听说了,何子然父亲是什么集团的董,不论学不学习,都能送出国读大学。
听见了何子然的声音,如的为人一般令人不适:“我听说你上次考试考得不错啊,你们乡人也就这德行。土包子一个,昨天体育课踩了我的鞋,也不说对不起?”
男生气的眼眶『潮』湿,带着浓重乡音的声音溢出:“对……对不起。”
何子然嗤笑:“在才说,是不是晚了?”
“我昨个讲对不起了,”男生着急的说:“我真的讲了!”
“讲了……”
“何子然!”一声怒喝,叶珏立刻抬头看去,素来跟个弥勒佛一样的姜和平罕见的面容冷肃,“你在干什么——!”
“谁准你欺负同学的!还不给我过来!”
“啧。”
不耐的皱皱眉,何子然瞥了眼周围的小弟,小弟们识趣的松开包围圈,看着男生的眼神却充满警告。
“姜老师,我没欺负同学……”
说着,目光掠过姜和平,看见远处一道即将走近教学楼的人影。
眉头一皱,移开视线,说:“不信您问问,我欺负吗?”
进班后班里已经快坐满了人。
薛玲玲正在背书,周婷懒洋洋的照镜子,涂着唇膏。
叶珏朝位置走去,走了两步,忍不住抬头瞥向角落。
角落里,裴珩来的比早,正趴在桌子上补眠。
口袋里的几块零钱似乎在烫。
比起昨晚仓促间在便利店外进行的试探,更认真的确认一次,裴珩到底是不是纪珩。
把书包塞进桌兜,突然,窸窣的声音轻轻响起。
动作一顿,叶珏迟疑地伸出手,从桌兜里抽出一盒新鲜饱满的大草莓。
面是刚刚整理齐全的各科试卷。
试卷上,每一张都端端正正的写上了“叶珏”两个字。
……
怔怔的看着这,脑海里,昨晚的梦境的后续浮出水幕。
“不吃草莓?”
嘈杂的人声,便利店里热闹非凡。
牵着男生的衣角,身体缩小了许多,像个十三四岁的初生,声音轻轻地,对那道看不清脸的人影说:“吃。”
“好。”
因为怕让次失望。
所以这一次,的哥哥让美梦成真。
眼眶微微『潮』湿,叶珏摩挲着塑料盒表面,认真的。
……既然连梦里答应过的都会做到。
那么为什么说好了会给电话,却一次也没过。
教室角落。
谈宋懒洋洋的翻着小人书看。
一本书看完,伸了个懒腰,不敢闹出大的动静,偏过头时,却裴珩没在睡觉,而是静静的看着一个方向。
眼神很深,神淡漠却专注,放在桌子上的五指微微蜷缩,像是要抓住什么。
认识这么多年,谈宋只见『露』出过一次这样的表。
那是们第一次认识的宴会。
裴家家主流落在外的小儿子回归,为了庆祝这一大,裴家在庄园举办宴会。
那天晚上,和许煜嫌宴会无聊,在后花园『乱』转。
后花园五彩斑斓、光芒四『射』的喷泉里,穿着考究西装的裴珩站在其,浑身淋的湿透,安静的低头站着,黑散『乱』,伸着手掌。
掌心是一个被破坏成两截、不知在水里泡了多久的小灵通。
很明显,那是一场来自裴家两个儿子的马威。
不过十四岁出头的裴珩,才来裴家,便被狠狠地上了一课。
后来,成为朋友后,谈宋没从裴珩身上过那个小灵通的痕迹。
也没见裴珩对任何物『露』出过那么在意的神。
除了今天……
故作好奇的凑过去,不经意的提醒:“老裴,看啥呢?”
微微垂眸,裴珩坐直身子,眼睫垂落,遮住眸一切绪。
周围几个若若无看过来的同学竖起了耳朵,听冷淡的答:“课表。”
“又要逃课啊。”
谈宋装模作样的叹气,一旁的许煜接了话:“马上要月考了,今天别逃了吧。”
眼睛顿时一瞪,谈宋拼命冲使眼『色』。
提醒归提醒,课也是要逃的!
未曾,裴珩今天竟然也与许煜站在统一战线。
不疾不徐的收拾好桌面上的卷子,抬起头,依旧看向前方,模样专注且平静,手指却敲了敲桌面。
“好。”
“今天听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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