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孩子
六月,顺治帝下旨,立科尔沁镇国公绰尔济之女为后,同时,绰尔济的次女也被册封为大福晋。
如此,两位科尔沁来的格格,也终于定下了名分。
毓敏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屋里哄玄烨,香萍站在底下禀报,她眉毛都没抬一下,只在听完之后,淡淡的点了点头:“知道了,既然如今已经定下了名分,日后遇到了皇后和博翁阔福晋,便要越发恭敬才是。”
皇后的妹妹名字是博翁阔,因此也可称为博翁阔福晋。
香萍恭敬的点了点头,同时又小心看向毓敏,生怕自家主子因为这事儿心里不舒坦。
但是看着主子平静的面容,香萍心里隐隐也生出几分不安,自打上次主子生病以来,这性子变得可不是一星半点了啊。
这念头不过在她心里闪过一瞬,便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不管主子的性子怎么变,主子就是主子,她只管听主子吩咐便是。
毓敏可不知道香萍心里的这些想法,不过就算是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
一个人的性子想要遮掩是掩不住的,而且她也用不着在香萍这些人面前遮掩,她和她们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她也未曾虐待过她们,香萍便是看出来点什么,也是不敢说的。
皇帝立后可不是一件小事儿,册立的圣旨下了之后,宫里也开始忙活起大婚的事情来了。
太后看着兴头最高,这几日她们过去请安,十次有八次能碰到太后正在为这事儿操心。
一边的阿格福晋看着有些泛酸,偶尔也会真真假假的说些什么:“如今太后有了皇后娘娘承欢膝下,却是再也想不起来嫔妾了。”
而太后听了这话竟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的道:“你这孩子,就会胡说,在我心里,你和皇后都是一样的,只是她到底年纪小,又才初入宫,我为她多操心几日也是寻常,等日后她在宫里站住了脚,还要你来帮扶她呢。”
太后不愧是上一期的宫斗冠军,只这一句话,就让阿格福晋喜笑颜开,拍着胸脯保证,日后定会好好辅佐皇后娘娘。
太后看着,笑着点了点头。
一边的毓敏看着这一幕,也看出了几分道理,太后这是知道皇后日后肯定讨不了皇帝的喜欢,想要预先帮着皇后拉拢后宫妃嫔呢。
她心下叹了口气,倒真是一番良苦用心了,只是即便是如此,还未入宫,就得了皇帝的不喜,只怕这位小皇后日后的路也不好走。
想到这儿,毓敏又是哂然一笑,自己这个处境更差的又为人家操哪门子的心呢,皇后至少有太后真心帮扶,而自己如今在这宫里,又能靠得住谁呢?
这一日请完安出来,毓敏又照旧和董鄂氏走到了一处。
这段时间以来,在董鄂氏刻意的接近下,她们二人的关系越来越亲近,在外人看起来,也算是结成了一个小团体了。
不过毓敏心里明白,她们如今能结成一党,也是因为没有本质上的利益冲突,再加上皇后入宫,后宫情势变化,她们二人这才需要抱团自保。
若是日后当真的出现某些利益冲突的时候,这样的联盟脆弱的不堪一击。
不过即便如此,如今在表面上,她们两个还是很亲密的。
就比如此时,两人说说笑笑的往东六宫去,一边走,董鄂氏一边道:“按理说圣旨既然下了,皇后娘娘和博翁阔福晋就当入住各宫,和咱们一起行事了,可是如今看着,太后娘娘的意思倒是想要等到大礼之后了。”
毓敏想着这个变化,微微颔了颔首:“人都说名正才能言顺,许是太后娘娘觉得行了大礼才算妥当吧。”
董鄂福晋看着毓敏似笑非笑:“妹妹这话说的心不诚,这其中的道理,想来妹妹心里也是明白的。”
毓敏没想到董鄂福晋竟然如此直白,一时间语气一滞,许久才苦笑一声道:“姐姐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又何苦说出来呢?如今两宫之间颇有嫌隙,太后想要缓一缓也是正常,而咱们这些人,也不过是夹缝中求生罢了。”
董鄂福晋一听这话,眉目也是一紧,叹了口气道:“妹妹如今总算是与我说了句实话了,你这话不错,如今宫中情势复杂,你我虽然都育有子嗣,可是其实地位处境着实尴尬,皇上不见得对我们多上心,太后也不见得多看重,因此如今也只能互联自保,这是我的心思,想来也当是妹妹的心思。”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定定望着毓敏。
毓敏抿唇点了点头:“姐姐说的不错。”
董鄂福晋此时终于笑了,拉住毓敏的手轻轻拍了拍:“妹妹是个聪明人,以前藏拙,只怕是不得已而为之,可是如今有了三阿哥,便是想要藏,那也是藏不住的。”
毓敏面上的笑僵了僵,心说我以前那是藏拙吗?那分明就是……
毓敏没好意思把话说出口,尽力维持住了面上的神情,就让她这么想吧,否则还真说出来自己是借尸还魂啊!
两人在景仁宫门口分了手,董鄂福晋住在后头的永和宫,两人住的地方其实隔得并不远。
毓敏看着她离开,这才进了景仁宫大门,刚一进去,便听见玄烨的哭声。
她心下一惊,急忙三两步往后殿去。一到后头,便看见玄烨的乳母正抱着她在后殿的院子里转来转去。
见着毓敏回来,急忙一脸焦灼的迎了上来:“福晋,您今儿一走,阿哥就哭个不停,奴才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毓敏皱着眉把小玄烨抱了过来。
此时的玄烨,哭的鼻头红红的,见着她来了,有些依恋的依偎了过来,但是还是哭个不停。
毓敏心疼的什么似得,抱着哄了几声,这才让孩子止了哭腔。
一边的乳母松了口气,急忙奉承道:“到底是母子连心呢,主子一回来,阿哥就立时不哭了。”
毓敏却一点不信这个,轻轻摇了摇头,道:“香萍去太后那儿回一声,就说三阿哥哭闹个不停,我有些担心,想要请太医过来看看。”
香萍听了这话有些犹豫,总觉得有些大惊小怪了,可是看着主子面上坚定的神色,到底没敢多言,领了命便出去了。
毓敏抱着玄烨进了内殿。
一进去先上下查探了一番,发现玄烨身上干干爽爽的,没什么不妥,这才放心。
这会儿他倒是不哭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动也不动的望着他,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珠子。
毓敏看着他,心里越发觉得心疼了,只觉得小孩子真是这世上最可爱又最可恶的生物,可爱的时候能让你疼到骨子里,闹腾起来,也能闹翻天。
她细细帮他擦了脸上的泪,好气又好笑的点了点小玄烨的鼻尖,柔声道:“看什么看,没见过额娘不成?真真是个小魔星。”
小玄烨下意识露出一个笑来,又让毓敏忍不住心下一软。
听说三阿哥有些不妥当,太后那边自然不会拦着什么,太医很快就来了景仁宫,甚至太后跟前的一个嬷嬷也跟着过来了。
毓敏出去迎了一回,来的正是太后跟前大名鼎鼎的苏麻喇姑,不过如今她的名字还只是苏茉尔,大家都尊称她一声苏茉尔嬷嬷。
这位嬷嬷一看就是个干练爽利的人,一边让太医进去给三阿哥诊脉,一边和毓敏说了太后的意思。
“一听说三阿哥有了不妥,太后娘娘担心的什么似得,直让奴才过来看看,也让奴才和您说,别心急,日后三阿哥有什么需要的,您只管去招呼便是,不必再去慈宁宫回话了。”
这话说的敞亮,毓敏听了自然也是千恩万谢。
正在这时,太医也诊完脉了,很快就从屋里出来了,毓敏观察他面容轻松,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而太医的话,也果然应证了毓敏的猜测:“三阿哥并无大碍,只是仿佛有些轻微的积食,往常用膳的时候,注意一些便是了。”
毓敏一听竟然是这个,倒是有些愣住了,她在现代的时候,也没生过孩子,也没照顾过孩子,倒是不太懂这些,因此小孩子吃奶什么的,都是由着乳母控制,没想到倒是让玄烨积食了。
一边的乳母听了这话,脸立刻白了,一下子跪倒在地:“奴才有罪。”
毓敏蹙了蹙眉,余光扫了一眼一边的苏茉尔,见她坐的四平八稳,仿佛并不想掺和进来,她便不再多想,只对乳母淡淡道:“此事先记下,日后再处置你。”
说完这话之后,又向御医道:“我年纪轻,也不懂这些,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还要请您指点。”
御医倒是没防备这位主子竟然如此平易近人,也吓了一跳,急忙连道不敢,之后又将自己行医生涯中的一些经验,细细给毓敏说了一遍。
毓敏听了连番点头,柔声道:“你说的我都记下了,日后若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还要再劳你指点呢。”
御医心下一顿,想着这话倒是有招揽的意思,他偷眼看了一眼边上的苏茉尔嬷嬷,见她面上神情平淡,也不敢多言,只能含混的敷衍了过去。
而毓敏见太医如此,面上神色也不见变化,只转头又看向苏茉尔,有些惭愧道:“倒是我年纪轻经验浅,没有照顾好三阿哥了。”
苏茉尔却只是一笑:“福晋说笑了,您对三阿哥如此上心,任谁也挑不出一丝错来,只是人吃五谷杂粮,都有个病的时候,而且如今也算不得什么大病,日后小心着些便是了。”
听话听音,毓敏心下微微松了口气,不过也不敢真的放松,如今正是皇后入宫的关键时刻,若是自己落一个照顾皇嗣不利的名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她又连番保证了几句,这才将苏茉尔和御医送走,等到人离开了,毓敏眉头紧皱,这次的事儿,也不知太后那边会怎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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