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人工智能51(完)
简云台猛地反应过来,转过身往前跑。
咚咚——
咚咚——
黑暗而幽深的甬道内,那里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轰轰!轰轰!厚重的精铁门毫无预兆响起,伴随着铺天盖地的热潮,将图灵的浅笑定格在唇角微微弯起前的那个刹那。
‘呲呲’一声响,简云台的手刚触碰到精铁门,就条件反射地缩了回来。过高的温度很快让掌心发红起泡,烫到麻木。
这温度仿佛能够顺着掌心,淌入四肢百骸,让人仿佛临头一棒被打得震愕。
“什么意思?”简云台焦急冲里面喊:“什么叫我漏了一项核心技术?我没有漏啊!你的那块核聚变芯片不是在冷泉里吗?”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简云台甚至都不能确定,自己的声音有没有穿过这道厚重的精铁门。
微风抚动他额前碎发,简云台僵硬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过脑细节。
世界上只剩下两块核聚变芯片,一块已经被毁掉了,另一块在图灵的身上。图灵既然将小机器人送给他,就说明图灵确信,即便剩下的这块核聚变芯片被毁,拥有灵魂的他也不会跟着一起覆灭。
而且这个结论也被唐武舟证实了。
这分明没有错啊。
沙费内所持有的那块核聚变芯让溪流温度明显降低,到最后堪堪结冰。图灵所持有的那块核聚变芯片让冷泉结冰。
沙费内是坠入溪流后,溪流才结冰的。说明核聚变芯片能让水流温度骤变,既如此,图灵的核聚变芯片很可能在冷泉中。
这分明也没有错啊!
那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他到底还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
简云台太阳穴附近像是要炸了一般,头痛欲裂又昏昏沉沉。他强行打起精神,却只能僵硬直立在精铁门面前。
直播间弹幕刷新飞快:
“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今天一整天我的眼皮都在跳,总感觉有种不好的预感。”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是毁掉核聚变芯片就行了吗?为什么我感觉图灵这个架势,好像……像是想要毁掉他自己一样!”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图灵虽然做了这么多错事,但他已经及时悔改了呀。及时悔改后为苍生立命,超酷的好不好。”
“有没有大神给分析一下,我人都要傻了。好突然啊。”
“还大神呢,很明显大家现在都懵了啊,就连简大胆……简大胆他好像也被吓到了,有点反应不过来的感觉。”
“!!!传感器啊啊啊啊啊!简大胆你快用传感器,虽然只剩下一丝丝电,但好歹能说上几句话吧,劝劝他啊555555555”
观众们能够想到的事情,简云台自然能够想到,立即低头拿出传感器。
将传感器戴上耳廓的时候,他的指尖都在颤抖。说话时尾音也有些颤抖,尝试着唤了一声,“……图灵?”
“……”静谧。
这份静谧像是能够抽离走空气,让人觉得越来越窒息。好在半分钟后,传感器发出‘滋滋’的声响——这被搁置了四百多年的传感器,终于扫去灰尘重新焕发光亮。
“我在。”图灵哑声回答。
以往都是图灵呼唤简云台,这一次立场完全倒转。简云台满心的不理解,又感觉满心的惶然,“你先把门打开。”
图灵沉默:“……”
简云台深吸一口气,怒道:“到底为什么?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已经犯下了太多的错事,理应偿命。”
图灵在门的另一头,静静垂下了纤长的眼帘,说:“新的世界重新建立起来,旧的糟粕理应被彻底抛弃,不然一切都只会白费。而我,就是旧时代的余孽之一。”
“谁说你是旧时代余孽的?”简云台变得更激动,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愠怒。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怒什么,只是觉得愈发恐慌。
只能利用怒气满满的声调来掩盖恐慌,“我就不觉得你是余孽啊!”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简云台都害怕说着说着,图灵无声无息跳进了熔炉,消逝在滚烫的岩浆中。
他不敢让对话滞住,努力找着话题:
“你不是说想看月亮吗?我陪你看啊。不仅看月亮,我还能够陪你看日出。”
“新世界重建没有你怎么行?你自己都知道你犯下错事,那你偿还啊,用行动来偿还,而不是想着偿命。”
“你就算偿命,又能改变什么?”
简云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最后实在找不到话说,只能故作恶狠狠道:“你现在,马上给我出来!”
“……”
图灵安静地听他说话,过程中并未反驳。像是要将他的声音牢牢刻入脑海一般。
等简云台气喘吁吁停下,他才开口,声音嘶哑说:“你知道我是怎么瞒天过海的吗?”
“什么瞒天过海?”简云台立即追问。
图灵垂眸答:“新历137年,星陨股东想要灭杀我的灵魂。当时唐文瑞找到了我,说有唯一的办法,能够让我瞒天过海。”
“…………”简云台表情一片空白,瞳孔微微震动之后,张口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
新历137年,唐文瑞找到了图灵。
“既然无法阻碍人类清除计划,那就只能灭了源头——星陨。”唐文瑞当然的话语犹然在耳侧,凑上前来时压低声音说:“星陨想要灭杀你的灵魂,他们绝对想不到,检测仪器的源头也是核聚变芯片。要是将半块核聚变芯片和你的心脏融在一起,以他们目前的科技手段,想必还没有办法以矛克矛。”
“你怎么偷?”图灵抬眸时眼神微惊。
唐文瑞摇了摇头,笑道:“我不用偷。我就是星陨的股东之一,调用那个东西还不是手到擒来。也只有那个东西能够帮你瞒过去了。怎么样?考虑考虑。”
他递出了遗落的传感器。
图灵指尖轻柔地描绘着传感器的形状,动作珍惜又小心,像是手捧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他做下了一个决定,那是一个被逼到走投无路之际,唯一的生路。
缓缓抬眸时,图灵很好的隐藏下眼底的癫狂与幽暗,静静点头说:“我会帮你。”
皆大欢喜。
图灵与核聚变芯片融化,保住了自己的灵魂,也有机会酝酿着滔天血痕。唐文瑞借此机会脱离星陨,寻找谋反时机。
当时的皆大欢喜,在现在看来,分明是埋下了一个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种子。如今唐文瑞活不了,图灵也活不了。
记得临走之前,唐文瑞在门边站了会儿,迟疑着转头问:“值得吗?”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图灵却听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以往说了无数遍‘值得’,在经历了一切苦难与折磨之后,他的答案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偏移与迟疑。
值得。
即便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图灵还是同样的答案——值得。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直播间观众们总算堪堪反应过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要啊呜呜呜呜呜为什么这个副本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只有图灵不能啊。”
“唐文瑞也没有……他们这些做了错事的,到最后都难以收场。不过唐文瑞本身就是绝症,这是他偷来的五百六十九年。图灵原本的姓名被沙费内偷去,给了沙微星。他的人生也被星陨偷去,被高高驾到了风暴集中点,好不容易做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到最后还是……呜呜呜呜呜图灵真的好惨啊。”
“如果图灵真的和核聚变芯片融在了一起,那简大胆也没办法拦了。就算拦下来有什么意义呢?副本的任务无法完成,难不成简大胆要一直留在这个副本里么?”
“留一天两天,可以。留一个月两个月,勉强可以,再多留迟早会死于意外。”
“可是刚刚简大胆说会陪图灵看他想看的月亮啊。简大胆理解不了图灵为什么想看月亮,但他愿意折中去迁就对方,这对于简大胆的性格来说,简直是一个奇迹啊!”
“理智上知道简大胆不应该去拦,但是情感上希望他去拦。实在舍不得图灵小宝贝555555感觉他的一生都很凄惨,和沙微星一样被星陨掌控。他们俩都反抗了,可无论有没有反抗成功,最后都遗憾赴死。”
“姐妹们,这种时候就不要说什么理智上情感上了,我就问你们一句话……你们希望林福雪的惨剧再一次在直播组上演吗?”
最后这句问话一出来,直播间弹幕刷新速度都变慢了许多。
大家像是不约而同停滞住了。
滴滴滴——
滴滴滴——
急促的铃声响起,传感器忽明忽暗,看着随时都有可能店里告罄。简云台死死咬住下唇,被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包裹住。
他身处于朝霞所带来的光明中,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沉沦着,挣扎着,最后屈服于命运。
简云台实在是不甘心。
传感器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声,图灵哑声说:“还记不记游戏测试的最后一天,我当时和你说……等游戏结束之后,我想要对你说一句话。抱歉,这句话好像迟到了很多年。”
俩人都心知肚明,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们可能真的要说再见了。
简云台十分抗拒,咬牙时一字一顿赌气说:“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
往往只有毅然决然赴死的人,才能如此的平和与平静。喧嚣与不甘都是他身边人的,也直到现在,简云台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每一次切换人格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但是爱着他的人却不知道。
所以简云台理解不了,他不明白为什么阎王娶亲副本切换人格之后,崔煜会那么的癫狂疯魔,一改往日的矜贵与温柔。
他更不明白为什么在民俗怪谈副本之中,他明明为扶烛铺好了一条生路,扶烛却死心眼地重新上山,在暴风雪之夜逆着雪崩向上,做着世人眼里徒劳的无用功。
现在,简云台终于理解了。
却是以如此惨痛的代价来理解。
深吸一口气,滚烫的气流涌入鼻腔,激动眼眶陡然一热。滴滴滴——滴滴滴——电力告罄的声音像是一柄高高悬挂在头顶的刀,那锐利的刀锋蜿蜒向下,闪烁寒芒。
随时都有可能沿着他的头颅刺下,贯穿心脏。简云台紧紧攥住传感器,深深闭眼后嗓音抖颤问:“你想对我说什么?”
“……”对面静默许久。
直播间弹幕骤然大增,许多平时不发弹幕的人都出来了。不少共情能力强的观众已经在屏幕前鼻尖发酸。
“肯定是告白。”
“加上昨天晚上,这是图灵第二次说我爱你了。”
“昨天晚上简大胆睡着的时候,我还遗憾他没能听见告白。万万没有想到,场面重演居然是这种情况,那还不如听不见呢qaq”
“呜呜呜呜呜呜呜怎么会这样,临死前的告白吗?看得我心脏都一抽一抽的疼。”
所有人都觉得图灵会在这个时候告白。
然而所有人都猜错了。
“我想对你说。”
传感器的另一头,似乎都能感觉到图灵出声时,那话语中的浓重酸涩感。说的人仿佛要比听的人更加艰难,在静默的那片刻时间中,没有人知道图灵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能够看见他此时的神情,但他涩然落寞的语气却传到了所有人的耳边。
“会有人……来替我爱你。”
在图灵说完那句话以后,传感器像是不堪其重,‘滴’的一声急促长鸣。
彻底报废。
直播间弹幕上一片死寂,无数观众满脸诧异,不少人都有些难以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后,又眼眶骤然发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又死死捏碎。
很难有人能与另一个人感同身受,但是此时此刻,他们仿佛能够察觉到图灵语气中一闪而逝、几乎微不可查的落寞。
这份落寞带着无法诉说出口的爱意,被掩埋在烈烈滚烫的岩浆之中。
死亡无声无息。
【玩家主线任务已完成!】
【恭喜玩家完成主线任务step4:销毁图灵所持核聚变芯片,即毁去1/2世界核心。】
简云台缓慢地垂下了手,攥住传感器的手指微微发白,又沾满苦涩的凉意。
偏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
※※※
【恭喜!】
【玩家已获得二十天生存时间奖励!】
这个声音并没有影响广场口的玩家们。黑客白的手指鲜血淋漓,收回手时指尖不正常的痉挛抽搐着,疼到他脸色发白。
本就透白的肤色更是犹如一截雪。
“咳咳咳……咳咳咳咳……”方才还停滞呼吸的原住民弯过身去,猛然咳嗽出声。
“快,去找其他医生!”鱼星草指挥着附近的原住民。不少原住民都在附近发出阵阵亢奋的高呼声,他们看见了——远处的人工智能军团齐齐销声,止住了步伐。
待喧闹之后,黑客白脱力坐倒在地。
鱼星草迟疑了几秒钟,坐到了他的身边,闷声说:“谢谢。”
“谢什么。”
“谢你刚刚愿意帮我。”
黑客白愣了几秒钟,摇头说:“不是,我的意思是不用谢,有什么好谢的。”
鱼星草哑然几秒钟,问:“你刚刚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黑客白点头:“是。”
鱼星草看向他,问:“什么话?”
黑客白:“你是不是不可能原谅我。”
鱼星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能代替死在灾难中的人们,去原谅你。不止是我的亲人,当时还有数百万人也……”
他没能说下去。
黑客白点了点头,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本身问出这么一句话,他也并非是心存期盼,而是单单为了引出接下来的话。
“我觉得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黑客白低声说着,不顾鱼星草诧异的视线,又继续道:“当年约好了一起结婚,按照白河城的习俗,新娘碰头要互换捧花的。你的那份我以前寄给你了,这个约定现在还作数吗?”
鱼星草愣愣张了张嘴,后面的话他完全没有听进去,满脸复杂问:“为什么你觉得你活不了多久了?”
黑客白面色发白,深深闭眼:“……”
简云台的祟种无疑已经暴露了,接下来的局面他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他也不敢去细想。不管怎么说,他是一个不可控的人,被扔到不可控的局面中只会更不可控。
鱼星草依靠着对他的仇恨而活,他同样也依靠着这份仇恨而不去死。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黑客白的眼神里一片空洞与黯淡,说:“我只问你,那个约定对于你来说,还算不算数?”
鱼星草愣愣偏头看向昔日好友,突然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荒谬感。这些年经历过的所有事情像是一个噩梦一般,直到现在他还在期许着,睁开眼就能回到过去。
显然这是一个毫无可能的祈愿。
心中情绪百转千回,鱼星草缓慢地点头说:“过往仇是仇,恩也是恩,这些我分的很清楚。既然承诺过那就作数,你想让我现在履行约定吗?”
黑客白摇了摇头:“不是现在。”
鱼星草下意识皱眉,愣愣问:“你在降安组……额……你不是一直被关着么,哪里有机会认识女人,你该不会又在搞网恋吧?”
这话说的实在是含沙射影,黑客白都是反应了好几秒钟,才反应回来。
透白的脸庞隐现薄薄一层绯红色,他气急说:“什么网恋?你简直不可理喻!”
“……”鱼星草抿唇憋笑。
也许是朝霞太美丽,短暂的荡平了尸山血海,那血海如同潮水褪去一般消失在大海深处。也许过不了多久,深仇大恨就会随着潮水重新涨起来,但此时此刻它在退潮。
像是回到了彼此的少年时期一般。
鱼星草说‘又搞网恋’,自然不是乱说的。
当时黑客白才十二岁,门门心思搞电脑,还在网络上认识了一个大他十三岁的女工程师,那个女工程师人美声甜,一直称赞他在电脑方面有惊人天赋。
聊了快半年,聊得不亦乐乎。
然后黑客白就被骗了几千块钱。
黑客白报.警,督察队不理会这种几千块钱的小事,他不服气地入侵网络查到对方的ip地址,自己一个人背着包跨城去找人家。
结果发现人家不是大他十三岁,而是大他三十岁。而且人家不是工程师,人家是个无业游民,最重要的,对方甚至不是女的。
至今黑客白都不承认他被人在网络上骗钱又骗心,要不是当时年龄实在是太小,他很有可能还会被人稀里糊涂的骗身。
当时鱼星草是陪着他去讨说法的,事后一直安慰黑客白想开点,至少没被骗器官。
黑客白气到坐在人家门口哭。
“噗。”想起这些往事,鱼星草忍不住发笑,问:“你想我什么时候给你捧花?”
黑客白:“在我死后。”
鱼星草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黑客白没有看他,目光直视着前方,淡淡说:“没有人会在我的坟墓前献花,我不想太孤单。所以希望在我死后,你能在我坟前献一束花。”
顿了顿,他垂目说:“如果我尸骨无存,没有坟墓……希望你能把那束花放到白河城的胡同里,我这一生都没有可能回去了。”
这是一个双关语。
黑客白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回到白河城的胡同里,也没有办法回到从前。
“……”
鱼星草紧紧抿唇,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那边好热闹啊!”童尧从台阶上站起身,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蹦蹦跳跳下了台阶。像方才唐武舟急忙忙离去一般,此时童尧也是一步一步向下走,走着这下坡路。
星陨倒了。
叛党没了。
他们都在走下坡路。
小机器人呆呆地看着天空,周边一片寂寥与冷清。
他突然出声:“是金红色的!”
日出是金红色的。
唐武舟和童尧都猜错了,小机器人转头向四周看了看,附近已经没有了这两人的身影。方才还打赌让它做见证,明明它这个见证人还在,打赌的两人却各奔东西。
为什么简云台还不出来?
小机器人疑惑地歪了歪头,又‘啪啪’两声贴紧了额头上的照片。遗照上的飞灰随风而去,像是掀开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一般,照片之中沙微星弯唇时笑容明朗,眼角也深深弯下,满眼印着朝霞的灿烂。
没了,什么都没了。
小机器人所熟知的所有人都没了,一个属于图灵的时代逐渐落幕,带着无数意难平与未尽的眼泪,这些最后都会成为历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也许数年以后的孩童们翻开历史书,看着书上所写的文字,他们是否能够感受到这个曾经的时代有多盛大恢宏呢?
不,孩子们并不能感同身受。
而这,就是这一代人为之付出生命的目标。
天光大亮,最后一颗星星消逝在广阔的天空之中,它陨落了。
星辰陨落,太阳冉冉升起。
所有人都离开了这里,小机器人独留在原地,用目光细细描绘着某些人永远都没有机会看见的日出,它就像是一个光辉而灿烂的遗产,承载了五百六十九年的时代变迁。
贴着沙微星的遗照,小机器人长久仰望着天际,像是真的替沙微星见证着这一切一般。
“我被星陨操控太久了,图灵也被操控太久了。我们这一生都很被动,现在好不容易能够主动一次。等星陨被推倒,我想看见人类永生之前的祖国河山,我想看人民安居乐业,我想看见海晏河清。”
“我做梦都想要看见那一幕。”
——沙微星,你看见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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