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现实
谋命水晶边上, 有两大队督察队人员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十几辆装甲车搭棚建营,人群被隔离在营地之外,他们都是参加副本玩家的亲属好友,早就通过直播看见了亲友惨死一幕, 此时一个个哭得撕心裂肺。
整个营地外气氛低迷, 呜咽一片。
临时营地中, 已有灵祟原地待命, 随时准备冲上去治疗重伤主播。
在焦灼的氛围中, 突然——谋命水晶爆发出巨大光亮,人们精神为之一振。
“出来了!”有人尖声高呼。
※※
【正在为您结算副本奖励——】
【因您触发了主线任务, 奖励生存时间3天整。因您未完成step1前往研究所、step2阻止第五颗太阳发射、step3阻止第六颗太阳发射,很遗憾通知您未获得任何生存时间奖励。】
【因您完成了隐藏主线任务,奖励生存时间30天整。】
【您目前所剩时间33天0时6分钟。】
【因您是第一批触发隐藏任务的玩家, 将为您额外奖励:未知武器。】
【正在抽取中……】
【您获得了丁级·指运罗盘】
玩家在副本中停滞的生存时间重新开始运转,生命再次进入倒计时。
简云台身形一晃,周边场景已大变。
原本世界畸变后,气温升高到让人不适的程度, 然而从高温副本回归现实后,他竟然感觉身上陡然清凉了不少。
咚咚咚——
咚咚咚——
四面八方不断有残缺尸体掉落在地,有些人还保留着全尸, 有些人却已经化为一瘫瘫碎肉, 尸体刚掉在地上就散了架。
刺鼻血腥味让人作呕。
“大胆儿, 你的伤!”胖子抱着金金跑过来, 焦急冲督察队喊:“灵祟呢, 快点安排灵祟过来治啊, 没看见人都快昏过去了吗?”
简云台眼前阵阵发黑, 不远处有督察队成员端枪而来, 他强行打起精神,将刚获得的指运罗盘揣到了衣服口袋里。
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东西有什么作用,他准备到人少一点的地方再拿出来看。
贺庆州蹦哒过来,兴奋说:“我多了三十天生存时间奖励!”
薛少爷瘫坐在地道:“恭喜,下次直播你可以请个假,直接回家睡大觉了。”
贺庆州无语,“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苟啊。就三十天还请假,找死?”
薛少爷一脸咸鱼说:“我反正要请假。”
本次参加六个太阳副本的主播共有五人,除了蒋六之外,其他主播全部幸存了下来。这个存活率可以说是相当高,胖子社交牛逼症,吵着说要约顿饭吃。
贺庆州与薛少爷双双答应,又一致将目光投向了简云台。
简云台捂着胃,饿到脸色苍白。
薛少爷与胖子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想起简云台那巨大的胃口。
胖子干咳一声,损道:“要不aa吧。”
薛少爷补充说:“或者吃自助餐也行。”
“你们怎么那么寒碜,咱们好歹也是直播组公职人员,不至于连顿饭都吃不起吧。”贺庆州骄傲挺直背,拍了拍胸脯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约饭。这里我年龄最大,待会我请客,都别和我抢啊!”
“……”胖薛对他充满了敬意。
交谈间,两大批督察队人员分别从南北两边小跑过来。
北边的人先到,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中间还混杂着一位着便装的灵祟。那灵祟一靠近,就蹲下来治疗胖子身上的小擦伤。
胖子懵了,瞪着眼说:“不是,我朋友胸口破这么大个洞,你不先治他,跑来治我干什么,你再晚治几秒钟我都痊愈了。”
灵祟看了简云台一眼,说:“上头的人吩咐我不要治。”
“……?”简云台微微一顿。
其他三人也面面相觑,不等大家有所反应,南边督察队人员也到达了这里。
他们看起来要规整很多,各个都紧紧攥着枪,如临大敌般看着简云台。
嗒嗒——
有士兵上前两步,小心翼翼说:“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胖子性子急,直接怒了,“你们长官哪个部门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连伤都不给治,就要急急忙忙地带人走。”
“车上有灵祟。”士兵将姿态放得更低了,冲简云台重复道:“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喵呜呜呜!”也许是觉察到气氛不对,金金浑身炸毛,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叫声。
简云台拍了拍猫咪脑袋,金金立马变成了飞机耳,晃着小尾巴扒拉他的手。
“胖子,没事。”
他起身向督察队走了几步,士兵们立即端着枪,团团将他围绕起来。简云台在人群簇拥中回眸,微笑道:“改天再约饭吧。”
一行人离开。
胖子等人虽心中担忧,但说到底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相伴着回宿舍。
等他们都走后,督察队士兵以非常熟练的动作,迅速拆卸掉临时营地。帐篷被收起,睡袋和备用血袋也重新抬上装甲车,人群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离开。
不一会儿功夫,此处就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瘫瘫碎肉尸体。
见督察队走了,一直被拦截在外的人们才满脸忌惮上前,红着眼睛替亲友收尸。
※※
“来了,他快来了!”
直播大厦内部,全体职工人员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大门。
“简云台。犯下a级重罪,降安组出动数千人将其捕获,关押一月,危险性评估为a。后被招安组保释,目前评估危险性……”
“s级!”寸头男人拿着一张纸质报告单,表情一变惊道:“他的危险性怎么还上升了?直播组的长官们全都疯了么,这么危险的人到底为什么要保释?!”
周围职员们同样困惑不解,脸上的表情惊慌又恐惧。
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个被降安组抓起来的重罪犯人,居然被保释,还转到了招安组进行直播。
上头的人难道就不会担心出事吗?
“报告上还写了什么?”有人催促说:“快看看有没有写他犯的是什么罪。”
寸头男人惶惶然低头看。
“祟种技能,高级机密。”
“所犯罪行,高级机密。”
“出身家庭,高级机密。”
“……”
一目十行看下去,全都是高级机密。唯一并非高级机密的那一行字,寸头男人只是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得惨白。
“精神状况……极度不稳定!”
“???”所有人如遭雷击,有些胆子小的人都有种想要拔足溃逃的冲动。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上一个精神状况评价为极度不稳定的……是黑客白!”
对话时,督察队已经推开防弹玻璃门。
众人连忙噤声,都按捺下忐忑的心。寸头男人将纸质报告折叠揣起,如同赴死一般走出两步,上去前还说:“我去了。”
其他人给他打气,“别怕,这么多督察队的人在,他不会当场发疯杀你。”这话也就说出来安慰一下人,旁人自己都有点怀疑。
在忐忑又紧张的氛围中,督察队士兵分成两列。列阵在左右两个方向成一竖排,如果忽略他们手中的枪支,这阵仗看起来真像夹道欢迎,就差说声欢迎光临了。
嗒嗒——
嗒嗒——
脚步声。
偌大大厅里落针可闻,只有简云台平稳的脚步声响起。靴底与瓷砖表面接触,每一声都仿佛踩在了寸头男的小心脏上。
“……”
忐忑地看着少年接近,寸头男已经做足了各种心理准备,用来迎接暴风骤雨。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少年只是看了他一眼,很有礼貌的点头,“劳烦你带路了。”
寸头男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应声。
将简云台带路到会客厅后,他一路小跑回来,职员们依然好奇地聚集在一起。寸头男惊道:“他人好像还不错诶。”
“什么?”众人也跟着惊讶,原本预料的激烈冲突没有出现。有人小声说:“他看起来年龄不大,长得也很好看,不像疯子。降安组是不是弄错啦?”
众人都有些发懵。
督察队为首的士兵依旧保持警惕,说:“黑客白黑掉联盟导弹系统,发射导弹轰平自己老家的时候,笑得也很和善。”
“……”众人泪目。
说的对,他们怎么就不长记性呢!绝不能屈服于少年漂漂亮亮的小脸蛋!
※※
简云台坐在沙发上等待。
会客厅装潢规整,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整个室内光线大亮。对面墙上挂着少说十几副海报,都是些眼熟的大热主播。
这里面自然不可能有简云台。
他收回了目光,将视线投向茶几。
白瓷碟上摆着几块垒起来的绿豆糕,色泽嫩绿,未靠近就已经香甜扑鼻。
“……”简云台眼睛都快看直了。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到过任何糕点了,绿豆糕更是小时候的记忆。贱民区很难买到这种还算精致的小点心,就算买的到,他也不会浪费钱去买这种堪称奢侈的零食。
“你这次直播共获得一千六百七十九个投币。”会客厅的门‘枝丫’一声被推开。短发女人走了进来,热情笑道:“按照一百比一的汇率,兑换成钱将近十七万,可以买一箱绿豆糕。”
世界畸变后,物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食物与水资源匮乏,像绿豆糕这种零食更是涨价数倍不止,17万也只能买一箱。
“不过这次不用给钱,我自掏腰包,算是给你买了点小见面礼。”短发女人打开投影仪,“认识一下,我是你的经纪人梁燕。”
梁燕伸出了手。
简云台看着她的手,久久没动。
梁燕笑容中多了一丝无奈,说:“放心,我可不是无事献殷勤。毕竟咱们以后就是同事关系,总得打好关系才是。”
说着,她没有再坚持要握手,而是将桌上的绿豆糕往前推了一推。
简云台毫不客气开吃。
过程中梁燕一直好奇盯着他看,时不时还摇头,眼神十分奇怪。
简云台抬眸:“怎么了?”
“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你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梁燕打开一个密封文件夹,将里面的u盘插到电脑上。
投影仪上立即出现一段监控视频。
简云台原本不怎么感兴趣,但看了几秒后,脸上的神情越来越严肃。
到后来几乎是满眼震撼,他居然被监控录像里的自己给震撼到了。
一列货车行驶在狭隘道路上。
突然,一道黑影闪到车前,因躲避不及,货车直接撞了上去。人影被撞得轰隆一声巨响,摔在不远处。
车上的人都被吓到了。一行人小心翼翼下车,有士兵小跑到那里,蹲下来检查一番又高呼,“没气了,你撞死了人!”“快点急救啊。”司机召其他人过来帮忙。然而不等大家有动作,士兵突然像被看不见的摆锤重击,身形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将装甲车的挡风玻璃直接砸穿。
一时间玻璃碎屑掉落一地,叮叮当当声不绝如缕。
在所有人惊恐的视线中,那人又摇摇晃晃起身,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手。
下一秒钟,所有装甲货车腾空而起!
货车在空中重重相击,巨大的阴影笼罩众人。车厢扁塌,宛如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冰雹,摔落在地又再次腾空。
人群惊慌失措,全部举起枪。
砰砰砰——
子弹如雨一般,瞬发。
这种情况他们已经瞄不准人了,只知道冲着大致方位开枪。持续了得有五六分钟,子弹匣散落一地,有人惊恐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子弹全部停滞在少年身前半米处,数量极多,看起来密密麻麻,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还不等大家反应过来,那人又微微抬手,子弹全部调转了方向。
“…………!!!”
众人发自内心感到恐慌,他们连枪都顾不上拿了,只知道转身找掩体。
尖叫声、哭嚎声。
场面杂乱无章,一地狼藉。
监控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投影仪上最后一个画面,是少年苍白着脸,瞳孔漆黑。他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向了镜头。
“……我杀了他们吗?”简云台立即没有了胃口,脸色难看至极。
他虽然对敌人下手狠辣,但前提得是敌人啊!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他不想伤及无辜。一个人的背后就有一个家庭,若是杀了这么多人,得有多少家庭破碎?
一想到这里,简云台重重抿唇,难受到心里堵得慌,“我为什么完全不记得。”他顿了几秒钟,又抬头,“视频后面呢?”
“后面是高级机密,以我的权限没有办法查看。等你的身份等级提升到贵族,也许你可以自己想办法去调查。”梁燕宽慰道:“不过你不用多想,当时没有死人。”
“没死人?!”
“嗯,就一开始被你扬飞的士兵腰椎骨折了,算工伤,直接回家带薪休假了。”
简云台松了一口气,有些不明白问:“既然没死人,降安组为什么要抓我?”
“你是不是对降安组有什么误解?”梁燕好笑说:“只是杀了几百个人的话,根本就不会引起降安组的注意。你当时犯下的罪,并不是攻击督察队,而是劫持军用物资。”
“……”
说到这,简云台才想起来当时他非常饿,闻到了食物香味才跟上了货车。
他更加疑惑了,问:“劫持几车粮食,这也算重罪?”
“谁和你说车里装的是粮食了?”梁燕有些惊讶看他一眼,说:“这个问题我不能和你多说,还是那句话,等你身份等级提升上来后,你就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而且你的重点从一开始就错了。我放这段视频给你看,仅仅只是因为这一个镜头。”
说着,梁燕将视频倒放回去,画面停在士兵高呼‘你撞死人了’的那一幕。
“明白了吗?”
简云台皱眉:“明白什么?”
梁燕叹了口气,表情惊异地强调说:“你当时起死回生了!”
“……”简云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人怎么可能起死回生呢?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简云台不相信,但梁燕接下来的话,却由不得他不相信。
“世界畸变以后,成年人分四祟,分别是妖人灵鬼。妖祟身体变异成动物,强大的妖祟可以力抗万斤,飞天遁地。人祟是魔法师,可以呼风唤雨用咒术攻击。灵祟治疗或用毒,鬼祟则是精神力进化。”说到这,梁燕顿了顿,问:“你听说过半年前的白河城导弹恐怖袭击吗?”
简云台立即点头。
当然听说过,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一整座城被夷为平地。最后是一个姓白的男人出来,宣称为此次袭击负责。因男人真实姓名没有被公布,大众就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做‘黑客白’。
“黑客白就是一个鬼祟。他的技能是通过精神力连接网络,不用任何操作,他就可以轻轻松松黑进他想进的系统,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要不是他自己甘愿伏法,联盟根本拿他毫无办法。”
梁燕面色惊异道:“炸毁一座城,杀了数百万人,他的罪行评级为b,而你是a!”
“……”简云台头疼扶额。
梁燕又在电脑上操作几分钟,调出六个太阳副本里的直播录屏。
画面中,简云台被垂杨柳枝条刺穿右胸,蒋玖拿棍子打他,棍子却停滞不动。
“这个时候你已经死了,中间的过程你自己都不记得。很明显,你再一次起死回生了。”梁燕提醒说:“你仔细想一想,哪一个祟种有起死回生的特征?”
简云台抿唇,“都没有。”
“这就对了。世界畸变后,人们普遍认为只有四个祟种。然而就在一年以前,我们的专家组有了一个重大发现——第五祟。”
梁燕语气郑重:“神祟。”
“!!!”
简云台瞳孔微震,“你的意思是?”
“你就是神祟。”虽然会客厅里没有人,但梁燕还是不自觉压低声音,说:“神祟的唯一外在体现为‘不死’。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个被发现为神祟的人,至于第一个……”
她从密封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照片。
说是照片,其实只不过是一张背影。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照片里的男人驻足在荒废城墙上,身形与灿烂的夕阳相叠。如瀑般的白发看起来厚密细软,腰际线处的白发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淡淡金光。
只是背影,就已经矜贵万千。
这样的人,看起来与这末日环境有些格格不入,十分脱俗。就在简云台盯着照片有些出神时,耳侧突然传来梁燕的声音。
“微生律。他的存在,就是我们花费巨大代价将你保释的原因。”
梁燕顿了顿,眼神定定恳切道:
“我们希望你,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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