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你我,都会下地狱的
一切,为了龙国。
多么大义凛然,义薄云天的话语。
能够慷慨激昂说出这番话的人,哪一个不是胸怀家国大义的仁人志士,哪一个不是拥有雄心大志,甘愿为了心中的信仰,抛头颅洒热血的壮士。
可今天,说出这番话的人,是龙国站在金字塔最顶尖的两大巨头。
一个,是掌控了龙国数百年至高无上权力的皇室的当代皇帝。
一个,是当今龙国最大权力的拥有者,执政院的大执政长。
他们,是最有资格,也是最应该说出这番话的人。
可他们,如今却也是最不该或者说,最不会说出这番话之人。
为了龙国?
还是,为了他们手中的权力?
这句话,数十年前,他们曾经说过,那个时候,他们意气风发,年少轻狂,心中怀揣着信念和理想,他们,发誓要改变龙国,要为龙国子民,抛头颅洒热血,要让龙国,更强,更好,再也没有人敢欺负。
他们,于年少时相逢,拥有共同的目标和志向,成为了朋友,可以信赖的,可以依托后背的朋友。
那时候,皇帝,还不是皇帝。
大执政长,也还不是大执政长。
那时候,他们并非现在这样垂垂老矣,那时候,他们年少轻狂。
他们,一步步向前走,一步步向前爬,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说得出,就做得到。
那时候,他们真的是,一切,为了龙国。
可是,从何时开始,一切,都变了。
从皇子变成皇帝的时候?
从当了皇帝,本该君临天下,却发现秩序院也好,执政院也罢,都在与他分庭抗礼的时候?
还是说,从他当了皇帝之后,他,除了是龙国的皇帝,更是皇室的皇帝,他需要考虑的是庞大无比的利益,他,已经变得身不由己。
皇帝如此,大执政长,何尝不是如此?
他们在一步步从荆棘密布之中走来,遍体鳞伤,鲜血淋漓的时候,每一步,都在变。
直到,三十年前,他们覆灭了秩序院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彻底的改变了。
一切,为了龙国?
这几个字,彻彻底底的沦为了一句空话,如果真是为了龙国,那么,秩序院,就不会被覆灭,不能被覆灭。
秩序院的存在,是实实在在的改变了龙国的地位,震慑境外之敌,也震慑境内蛀虫。
秩序院,是真的一点点在改变龙国,使得龙国越来越好,使得龙国子民,生活的越来越幸福。
然而,每一次的变革,都会触动无数人的利益,包括,皇室,也包括,执政院。
可是,无论是皇室也好,执政院也罢,又或者是其他的权贵,他们其实都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秩序院,虽然监察天下,毫不留情,可是,只要不触犯到他们的界限,秩序院,是从未与他们争权夺利的。
可是,谁愿意自己的头上横压着一个庞然大物呢。
谁愿意自己的脖子上,悬着一把随时都会掉落的利刃呢?
没有人愿意的。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一切,都变了。
皇帝和大执政长的关系,也从那时候起,彻底的改变了。
曾经并肩而行,愿为龙国,愿为龙国子民抛头颅洒热血的热情,也彻底的熄灭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无法面对彼此,也或许是因为他们愧疚,更可能是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能成为死对头。
无论什么原因,他们,变了,再也不是曾经那热血的少年了。
一切,为了龙国,这几个字,从此以后,就像曾经的过往一样,尘封在他们的内心深处,再也不曾提起。
今日,两人已是垂垂老矣,已经争夺不休,恨不得彻底打败对方,可是,他们这一次,面临的是真正的敌人,一个疯狂的要毁灭世界的敌人。
无论是为了权势也好,为了利益也罢,龙国,都是他们的根基,他们,不能允许龙国被毁灭。
这一次,他们发自内心的,说出了,一切,为了龙国,哪怕其中依然包含着他们的私心,可,却也的确是为了龙国了。
大执政长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皇帝,神情有些激动,却又变得黯然。
“陛下,这些年,不管是对,还是错,你我,都垂垂老矣,没多少年可活的了。”
“你有没有一种感觉,越是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越是会有一种萧瑟,有一种心酸,有一种,遗憾。”
“是非功过,任由后人评说,可我,这些年,一直在自责,在悔恨,而越是自责,越是悔恨,这种煎熬和痛苦,便越是让我如临地狱,备受折磨。”
“越是如此,我便越是做错,是想毁灭所有的痕迹,是想抹去所有的一切,可是,抹的去吗?”
“秩序院之事,是我此生最大的痛,三十年前,我错了,这三十年来,我一错再错,试图用错误,用杀戮,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悔恨和痛苦,可,我不得解脱。”
“我,会下地狱的,你也是。”
大执政长看着皇帝,轻轻开口,说出了从未说出的心里话。
或许,那句一切,为了龙国,让他们打开了曾经年少的心扉,回忆起了曾经的过往,让他们,彼此彻底放下了戒备。
下地狱都不怕,却害怕面对自己的内心,何其悲哀。
而他,不仅仅说出了自己会下地狱,更说出了皇帝也会下地狱,大逆不道,可,皇帝却只是微微叹息,非但没有反驳,竟是,认同了大执政长的话。
是的,他,也会下地狱的。
就凭三十年前,他们所做的事情,他们,都会下地狱的。
皇帝轻轻叹气,道:“是啊,我们,都会下地狱的。”
“其实,现在何尝不是身处地狱呢。”
“你我,都已经走到了当年所渴望的位置,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一言一语,一举手一投足之间,主宰无数人的生死富贵,兴衰存亡,可是,我不快乐,再也没有了曾经的快乐,你,也不快乐吧。”
“这,是你我想要的结果吗?”
“这,是你我曾经所渴望的世界吗?”
“可是,没有回头路了啊,没有了啊。”
皇帝的眼睛,红了。
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这也不是他们所渴望的世界,这甚至,让他们不在地狱,却如同已经进入了地狱一样,备受折磨,折磨了他们,三十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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