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一百六十章雨蒙
大罗天,位于天上。
天上的天上。
有传说,上古神兽‘鹏’没有得到烛龙草,却仍然执意出发,去天上天,去追寻那大罗天的所在。
最终,鹏朝天而起,怒而飞,飞九载,眼见天门,力竭而亡。
其身躯落入北冥海,激起万丈海啸,淹没天地。
是为上古‘天地潮汐’的起因。
仓烨飞过雨蒙的身边,同样身怀鹏血的仓烨不同于又小,又弱的雨蒙,仓烨其翼如山,其躯如江,非常强大。
雨蒙认识仓烨,便高声唤它:“你要去哪?”
仓烨本来都没注意到雨蒙,寻声看去,才发现身边有个小不点,便说:“原来是你啊,可怜的雨蒙。”
每次和雨蒙见面,不知为何,仓烨总要在雨蒙的名字前加上‘可怜’二字。
仓烨很自我,向雨蒙打了招呼,也不等雨蒙回应,自顾自的说:“我要去西边的金山,听说那里的有一种菩提树,枝干特别巨大,可以让我栖身,我打算去睡个短觉。”
雨蒙疑道:“你的···短觉?”
仓烨说:“是啊,我计划先小睡个短觉,也就十年吧,要是菩提树不舒服,周围的环境不好,我再回东周山继续睡长觉。”
雨蒙早有预料的点了点头,说:“那确实挺短的···对你来说。”
一只巨兽和一只小鸟就这么说着话,仓烨看了一眼飞在自己脚边的雨蒙,忍不住讥笑道:“可惜你没有脚,停不下来,永远不会知道停下来有多舒服。”
雨蒙问:“停下来很舒服吗?”
仓烨反问:“难不成天天飞来飞去,一刻也不停止还能舒服?那多累啊,所以我才一直叫你可怜的雨蒙。”
雨蒙无言以对,它确实不曾停下来过,无法反驳仓烨,它在仓烨的脚边飞着,又透露了自己想去天上天,寻找大罗天所在的想法。
仓烨听完就哈哈大笑,它笑说:“你啊你,到底是有多蠢啊?”
雨蒙生气的反驳:“我怎么就蠢了。”
仓烨答道:“大罗天你知道那是多么遥远的地方吗?传说大罗天乃是至高之天,连我们的祖先鹏,那么强大的存在,它奋力飞行,飞了九年,它的眼睛都已经看见大罗天的一角了,只差最后一步便能抵达,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雨蒙沉默了一阵。
仓烨说:“可怜的雨蒙啊,我是看在你和我都有鹏血才劝告你的,你虽然很弱,但全力飞的话能和祖先一样快,这世上,任谁也威胁不了你的生命,就在这个世界永远的飞下去,永远的活下去不好吗?”
说罢,仓烨继续的朝西边的金山飞,寻它的菩提树去了。
最终仓烨找到了菩提树,就在它小睡时,听到了地上传来不知是人还是妖的对话声。
雨蒙去过世界上的任何一处地方,因此许许多多的生灵都认得它,而那些菩提树下生灵们的对话也围绕着一个主题——雨蒙出发了。
雨蒙决定和祖先鹏一样,即使没有烛龙草,也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天上天,去找那至高的大罗天。
仓烨听了这个消息,却不以为意,甚至有些讥讽,它说:“真是不懂那只无脚鸟的想法,干嘛要去那种未知的地方,连祖先那么强大的存在,不到我打个吨的功夫便失败了,它又怎么可能会成功呢。”
可怜又愚蠢的的雨蒙啊。仓烨这么想着。
不久后,仓烨从它的‘小睡’里醒来,那一天,从天上落下了一颗火流星,特别绚丽。
仓烨从那颗流星里,看见了几乎被烧成焦炭模样的雨蒙。
雨蒙果然失败了。
从菩提树上,仓烨振翅而起,很快的飞到那颗火流星处。
虽然早知道会是这个结局,可仓烨看着雨蒙的惨状,同情的说道:“可怜的雨蒙啊,你本可以永远的活着,只要你愿意留在这个世界。”
火流星中,即将死去的雨蒙开口了,也不知它哪里来的力气。
雨蒙对仓烨说:“是吗?仓烨。对你来说,没有脚的我,不能停下,不能睡觉的我,是可怜的对吗?”
仓烨很是惊奇雨蒙的生命力,一时没有回答。
雨蒙继续说着:“可现在我觉得,真正可怜的,是你啊,仓烨。”
仓烨不解。
雨蒙低头看去,看向芸芸众生:“不···应该说,你们都是可怜的。”
仓烨更加惊奇了,不由的问:“没有脚的你,居然可怜有脚的我们?”
这简直是一个笑话。
雨蒙说:“有脚,就是有选择,可以选择停留又或者前进,可正是因为有选择,有得选,你还有他们,在抵达了一个足够舒适的地方,就主动的留了下来,一待一辈子,直到死亡。”
“而我不一样,我没有的选择,我只能飞,不停的飞,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能比如此强大的你,走过更多的地方,见过更多的景色。”
也许这就是上苍给我的宿命,无脚鸟的宿命。
刚出生时,努力求生的我曾一度厌恶这种宿命,这种永不停留的宿命。
但是现在·····
“可怜的仓烨啊,你知道吗?也许你并不相信,但此时此刻,我满心感激。”
“感激上苍给了我这样的宿命。”
“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想,我还是要做一只没有脚的鸟,去你们去过的地方,更要去你们没有去过的地方。”
雨蒙最终落在了北冥,灰飞烟灭,再也没能飞起来。
传说在这个世界上,生灵有三种死亡方式。
一是生死轮回。
二是魂飞魄散。
三是灰飞烟灭。
而雨蒙的结局正是这三种中最可怕的‘灰飞烟灭’,因为只有即将坠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生灵,在死前,才会有灰飞烟灭的景象。
但不管怎么说,它停下来了。
无脚鸟一生只停留一次,那一次,便是它死亡的时候。
可和鹏的死亡不一样,雨蒙的死只是沧海一粟,没有引起任何变化。
当我读完这个故事的时候,虽然那时候,还未曾去过大罗天下的我,对鹏,对大罗天,至高天这些词汇十分陌生,但我仍然深深的为这个故事而感到着迷。
没有脚的鸟,死在飞往至高天的路上。
我发誓。
我爱上了这个故事,真的爱上了,无法自拔。
所以,我收拾了行囊,虽然不想带着弟弟,可他从小就爱粘着我,我无奈的带上了他,当然还有陛下恩赐的军队。
临走前,我和陛下完成了约定,那最后一局的对弈,而后我们就出发了。
去远方。
去那些,人们从未去过,也不敢去的地方······和雨蒙一样。
有没有可能,其实···我也是一只没有脚的鸟呢?
·····
·····
“师父,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反正有师父翻译那些古文,王小二也懒的自己读,找了张凳子,坐着静听。
张三无奈的将木简那一面朝向王小二,说:“你看,这部分有大片的焦黑。”
“师父,你说会不会是那些人故意弄的。”王小二立刻就怀疑了起来。
张三摇头道:“一块烧焦的木头,和一块烧焦后存放的十年,几十年的木头是会有明显区别的,这寻仙卷按我看,没有半点作假痕迹。”
好在虽然这卷古简的最后一部分毁坏严重,但依稀还能看出一些这篇‘自述’的最后内容。
但这些内容都是支离破碎,属于不同的段落,无法彻底连贯起来。
那些段落以先后顺序排列,再以白话的方式来说就是:
太冷了。
怪物,很多从未见过怪物。
死光了。
弟弟求我杀了他,而我要他坚持下去。
被吃掉了,它的嘴像城门那么大。
不停的震动,好像是厮杀,都是水。
走了很久。
他说大罗天下。
看到这里,张三眉头微皱,按顺序来看,虽然只有片段,但可以看出一些,写这自述之人出发前往北原后的经历。
而旁边的王小二看师父停下来了,便开始念起这自述的最后一小段落,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最后这一部分保存尚好。
只听王小二徐徐念叨:
“数百载,乃入元神,然天命已尽,愿死归于乡,近乡情怯,悲从中来,纵有元神修为,难比守夜一宗,遑论仙庭。”
“昨日不戮,今日不戮,他日戮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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