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问道,单挑?
“师姐,快救我,四师兄又要打我!”一名青年男子一边跑着,一边向一名女子求救。青年男子双手抓着一只烧鸡,虽然是在逃跑,却笑得格外开心。
“你给我站住,让我抓到你,今天晚上你就别吃饭了!”一名男子从后边追来,手里拿着一根竹枝,看着青年男子,无奈气笑道。
正在和一名中年男子下棋的女子摇摇头,放下手中还未落下的棋子,转身向青年喊道:“道先,别逗你四师兄了。”
青年停住了脚步,收起笑容,把烧鸡远远丢还给四师兄。又蓦然笑着向女子跑来,站在她身后。委屈道:“师姐,我早上饭都没吃,只是想吃只鸡腿,四师兄恁小气了,一只鸡腿而已,说什么都不给。”
男子闻言,举起手中的竹枝作势就要打下来,道:“你还好意思说?日上三竿了还在睡大觉,吃不上饭,你是活该,知道么。”
中年男子收起棋子,看向男子道:“思贤,道先不过是个孩子,你与他计较这些做什么。”
男子瞪着眼睛,看向魏道先,问道:“大师兄,再过几天就二十了,在人间就是弱冠之年了,还算哪门子孩子?他就是让你和三师姐宠坏的,还有师傅。”
“师傅平时训得最多的就是你呢,你还说我。”魏道先哼一声道。
三师姐笑着摇摇头道:“道先,你虽然年纪尚轻,但上山也有十二年了,是时候收收孩子心,开始认真修行了,师傅对你期望很高的。”
魏道先这些年听的最多的话就是叫他认真修行,但他最不喜欢听的也是这话。不过既然是三师姐说的,他也听着,谁让三师姐平时最惯着他呢。
他哎呀一声道:“师姐,我平时修行很认真的,真的。只是你们没看到而已。我还经常找师傅给我解答关隘疑惑呢,不信等师傅出关你可以问他。”
大师兄看了眼魏道先,笑了笑,没说什么。
“你等不到师傅了。”一名青衫男子从师傅的屋内走出,手里拿着一封信。
魏道先愣了愣,故作惊慌道:“五师兄,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师傅他老人家,遭遇了什么意外?”他双手捂住脸,悲痛地仰天长啸,喊道:“不!不可能的!师傅他,怎么会?”
“师傅不老,而且安然无恙,是你要有事了。”五师兄面语气冷冷地说道。
魏道先从手指缝中看到五师兄表情严肃,意识到确实有些不对劲,放下手,问道:“五师兄,跟我还开什么玩笑,我无亲无故,又不曾与人有仇,更不可能欠哪个姑娘情债,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最后几个字说的有些轻,倒像是心虚一般。虽然自己平时活泼好动,顽皮了些,但从不与山外人有来往 不会与人结仇,纵然问心无愧,但五师兄向来不喜欢与人开玩笑,难道说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无心之失?
五师兄把信递给给三师姐 ,道:“你看看吧。”
魏道先站在三师姐身后,也就和三师姐一同看过了书信。三师姐看过了信上内容 ,皱着眉 ,心情沉重地把信传给其他师兄弟。
魏道先微张着嘴,整个人像是凝固般,半晌说不出话。
他的脑子里此时一片空白,像是呆住了。自己上山这么久,从没听说过师傅什么时候与人问道一场,还定下一场什么……三百年的赌约?
“师姐,我没怎么看明白,什么问道,赌约,到底说的什么?师傅何时与人问道,还定下了赌约?”魏道先不知所措地问道。
三师姐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好和魏道先直说。
“看什么呢?给我看看。”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同一名少年走来。男子看过了信,皱眉道:“师傅在三百年前与雷泽山的掌门有过一场问道,师傅胜了。雷泽山掌门大概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就与师傅定下一个赌约,三百年后,双方最新收取的弟子再有一场问道,不论胜负生死。师傅他答应了。”
魏道先看着二师兄沉重的表情,道:“我当然知道师傅他答应了。可是,三百年最新收的弟子,那不就是我吗?还有,问道是怎么个意思?”
四师兄不好直接笑出声,只是幸灾乐祸道:就是单挑,双方明对着干一架。”
魏道先听着就懵了,“可是,师傅他就这么答应了,他就不想想,万一他以后的弟子打不过,甚至被打死了怎么办吗?”他呆住了,师傅他既然记得这茬事,就不能晚几十年再收我做徒弟?
“瞧你说的这话,师傅既然收了你,自然有他的道理,说不定你就赢了呢?”四师兄捂着嘴说道。
也有道理哈,师傅平日里最疼我了,总不会让我去送死吧。魏道先想着,问几位师兄道:“那雷泽山那位弟子如今是什么境界,我可有胜算。”
二师兄眉头舒展开,道:“你三境,他五境。胜算嘛,不用算,你必败。”
“那还说啥,我看你那表情,还以为我有机会赢呢!”魏道先无语了,师傅丢下这摊子给我,自己跑了?他难道还怕别人寻仇?
三境打五境,那可不就是必败,万一是生死局,输了不就是死了?
“距离那场架,就剩四个月啦?”魏道先问道。
“是啊!七师弟。不过你也不要太过担心,我听说那人是雷泽山数千年天资第一人,大你两岁,才五境而已。四个月很短吗?不短了,万一被你连破两境,单论这速度,十二万年来头一份呐!”四师兄惊叹道。
呵呵。四个月破两境,要不你直接借我好了。难道说自己就剩下这四个月光阴了?魏道先只觉得委屈极了,师父应下了赌约,就撒手不管了。要是人家执意要报三百年前一耻,非要分生死怎么办?难道自己也连夜跑路?可是自己一个离家十几年的孤儿,能往哪儿跑?
“师姐,这下子,你可真得救我呀!众位师兄,就真没办法吗?”魏道先委屈道。要是可以,他真想跪下来说一句,求大爷们行行好吧。毕竟,尊严这东西,总比不上性命重要。
三师姐转过身,看着魏道先,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是好。思虑许久,道:“要对自己有信心,既然有约在先,我们几个总不好坏了约定,替你一战。虽说胜算不大,但希望总是要有的嘛。”
“你还是别安慰我了,我越听越绝望。”魏道先哭丧着脸,不停哀叹。
希望?哪里来的希望,人家把赌约给忘了?还是自己真连破两境?几个师兄平时就不爱说话,现在也是沉默不语,这气氛真就像在哀悼送别自己一般。
眼见师兄师姐都帮不上自己,魏道先强行挤出一个笑脸,深呼出一口气,向着藏书室走去。既然别无他选,总不能输的太难看,丢了师傅师兄师姐的脸,教人家白白看了笑话。
接下来的近四个月,魏道先除了吃饭喝水,没张嘴说过一句话,每天就在藏书室里再不出去。
其实他内心自然是焦急,烦躁,不安和无力的。三重四楼共十二境,自己如今只是个三境小修士,四个月,要破一境就已经是难如登天,就算侥幸破境,对上五境修士,依旧是必败的结果。
他翻遍了一座堆叠数万本的藏书室,希望找到一本适合自己的,不论功法还是道术。最终在角落里翻到一本《万道剑经》。一个从未练过剑的人,静心盘坐下来,开始练剑。
四个月其实不短,但对于忘我入剑的魏道先而言,可谓是眨眼即至竟不知觉。
四个月,三境到四境。虽然只破了一境,但魏道先感觉到自己和以前可以说云泥之别。纵然对敌五境,想来也不会像之前那般,毫无胜算。
他走在山中,手里拿着师傅留在书房未曾带走的银白色长剑,沿着大路下山,一路上觉得空气都清爽不少。
走到山脚,才发现原来师兄师姐早已等候多时。只是他们怎么知道自己会比约定的时间早到雷泽山。
“打算不告而别吗?”三师姐洒然笑道。
“你们是来送我的?”魏道先还是问道。
三师姐和大师兄点点头,其他几位师兄到时没说什么。
魏道先走过师兄师姐面前,还是转过头,挤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道:“如果可以的话,等我回来。”
但几个师兄师姐都没什么表态,就显得有些不应景了,没有一点生离死别的柔情和自己慷慨赴会的豪气。
“本来想说些什么的,只是见着你之后去,还是觉得怪难为情的,说不出口,毕竟你也不是什么美女佳人。”四师兄随口说道,语气里其实还是担忧和不舍。
魏道先嗤笑一声,道:“等我回来,第一个揍你杜思贤,早就想这么叫你了。”
四师兄杜思贤只是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魏道先转过身,没有说话,挥了挥手中长剑,径直向前走去。
许久之后,心里才传来大师兄的声音,“不必在意什么赌约,做自己认为对的,想做的事即可”。
他会心一笑,御剑向着雷泽山方向而去。
一路上不少奇观异景都没有引起魏道先的兴趣。到雷泽山不过起七万里,只是自己境界尚低,依旧御剑飞行了四个昼夜才抵达雷泽山。
来到山脚,看门的不过是十来个三境的弟子。想来雷泽山未必有这样的底蕴,只是毕竟是自家门面,境界太低,丢了面子,太高,也拿不出来。
魏道先走到山门口,还是礼貌一番地抱拳道:“在下守道山魏道先,为赴家师与邱掌门三百年前约定而来,劳烦通禀一声。”
一群人闻言围了过来,中间一人中年模样,衣着与他人相似但更精致些,想必是这群人中境界更高者。他双手负后,眯起眼,毫不掩饰地讥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你就是魏道先呀。我听说你师傅早几个月就跑没影儿了,还以为你会逃之夭夭,没想到你竟有胆子提前来我们雷泽山,到是让我刮目相看。”
魏道先强压下一口气,板着脸道:“既然是有约在先,我自然会来。”
倒是在路上遇见了一波人,看样子也是雷泽山的弟子了。不惜灵气符箓损耗,火急火燎去请自己,就这么怕我魏道先跑了?
“进去吧。”那人依旧语气高傲道。
魏道先没有言语,径直向着山上走去。
“就是不知道某人有没有资格踏进咱们雷泽山的大殿!”一人转身对着魏道先极为嚣张的大喊到。周围弟子一个个迎着大笑着附和道
魏道先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步。只是冷哼一声,道:“有没有资格进得了大殿,我不清楚。但要是对付一群酒囊饭袋,绰绰有余。”一句话说的并不大声,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群人当即就喧闹起来,纷纷表示定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最好让他知道,别说大殿,你就连这山门都跨不过去!
只是被为首那人拦住。有没有资格,也轮不到我们来说,他既然是赴邱掌门之约而来,对他出手,犯了山门规矩,反正有人能收拾他。
魏道先没有再理会,朝着大殿走去,雷泽山掌门邱志新应该就在那里。他一步跨出,就是数十丈距离。
身后的众弟子见这般情景,一个个呆若木鸡,张着嘴说不出话。
大殿极为宽阔,数百丈宽广。正中供奉着一尊银像,不是三清上尊,而是一尊雷部真君。殿内只有邱志新一人打坐在一块巨大蒲团上。
魏道先走入大殿,双手拄剑站立。
邱志新微微一笑,缓缓睁眼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派人去监视你是山中长老和几个师兄弟的意思,我如今虽是掌门,终究抵不过人心相乱。”
“雷泽山内外弟子虽然良莠不齐,好歹还是有不少真心求道的种子。不至于断了香火传承。”魏道先没有遮掩,直接说出了雷泽山如今的日渐式微的境况。邱志新如果只是同他人一般腐朽的一山掌门,师傅当年也不会有意与他问道一场,助他打破瓶颈。虽然给自己留下这么个非死即伤的赌约,魏道先依旧打心里对师傅衷心尊敬。
“林书的资质异禀,道心天成,我从未见,我不想他就这样埋没在雷泽山中,实在可惜了。”邱志新虽然是赞叹着他这个关门弟子的资质之好,言语中却是悲哀之意。
这样吗?原来这场赌约,其实是师傅有意牵引邱志新的心意而定,只是缘由呢?
不及多想,身后来了一群七八人。分做两拨走入大殿,站在魏道先与邱志新之间。
为首一人银发白须,双眼深陷,眼神空洞浑浊,身形消瘦,一副垂垂老矣的老者模样,身着一袭紫色长袍。说起话来声音沙哑无力,言语却是傲慢刻薄。
“当年你的师傅确实修为深厚,道法高深。不曾想到了你这里,就只是个四境?”他眯起眼,眼睛就几乎看不见。
魏道先看着他那一副嘴脸,愈发觉得丑陋。嗤笑一声,道:“要不我俩过过招?苟活千年岁月,也不过一个五境而已,觉得门中有个师侄,就可以狗仗人势?”
老者嘴角微微抽搐。虽然仰仗着天道庇佑,也打得过眼前小子,但欺负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小子,终究免不了被人耻笑。万一打得个两败俱伤,鼻青脸肿,自己这张老脸还往哪里放。
“希望你与他打过之后还能这么硬气说话。”老者不再说话。
“那个林书,二十二岁的五境而已,我当是什么天纵之才呢。比起你们几个混吃等死的,倒是强得不少。”魏道先笑容玩味道。
你要那点面子,我偏就要挑衅你。你敢打我吗?
邱志新站起身来,没有理会身旁的诸位长老与师兄弟,看向魏道先,道:“你和林书一战,我们不会从旁观战,更不会插手。”
魏道先点点头。
紫袍老者却是皱眉看向身后师弟,显然对此极为不满。也疑惑平时不管山中事物的师弟为什么突然在这时候要接管此事。
“林书一直在后山的摩柯图卷内修练,是一件洞天法宝,你可以随意进出。”邱志新语气冰冷道。
他站起身,深呼出一口气,一步跨到殿外。转头看了眼魏道先,没有言语。
魏道先手指摩挲着手中长剑许久,点点头,嗯一声。转身向后山走去。至于你邱志新那近乎请求的眼神是什么意思,等我想明白再说。
邱志新见魏道先已走,转头斜瞥身后的师兄弟和师侄们一眼,冷笑一声。
“邱师弟,你这是何意!”紫袍老者沉声道,语气间尽是怒意。
邱志新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一身浑厚灵气极速运转,雪白色闪电萦绕周身,发出滋滋的声响。他双眼眯起,杀意浓郁似要溢出。但没有动作,只是站在大殿口不动。
后山处是一座极宽广的广场,中间漂浮着一幅数丈长,一丈多高的画卷。
想来就是那幅摩柯图卷了。
魏道先看着眼前画卷,心里才忐忑起来。忍不住骂一句他娘的!装了一路的高手风范。但看邱志新之前的言语做事,这场架就算打输了,也应该性命无忧。
他踌躇了一会儿,先将剑伸过画卷,确认没有隐患后,踏入了画卷。
一幅不大的画卷,竟然隐藏了一座小世界。
数千里净是荒芜,看不见任何生物。只有不少蕴含着雷电威怒的雷池。
魏道先环视四周,只看见一座数百丈的山巅站立着一人,青衫布鞋,面容年轻俊朗,看上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温和,只是面无表情,貌似是个面瘫。
“林书?”魏道先眯起眼看向那人问道。
那人转过身看向魏道先,随后一步跨至山脚,依旧是面无表情道:“魏道先。”
他怎么认识我?魏道先皱眉不解。
“听师傅经常提起你,评价极高。”林书淡然道。“他说我们两个没有必要搏命,可以的话,不必打架。”
“那我大概知道他的意思了。你的天资道心极好,这一点,他知道,但他觉得你比他想象的更好,至于有多好,他不知道。所以他希望你能正真去找寻一条大道。”魏道先才明白邱志新的意图。所以他之前算是把人全部拦在了大殿内。
“我知道。所以师傅希望我能出去,见识真正的大千世界。但我一个人敌不过山中内外门弟子。”林书道。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师傅的意思。
“所以他希望我帮你冲破雷泽山大阵,逃离雷泽山。”魏道先笑道。“倒是个不错的师傅。”
林书低下眼眸,没有说话。
魏道先环视四周, 所以林书一直都是在这么个荒芜之地终年修道吗?
大千世界。魏道先第一次想要离开这一片小小疆域,也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书上也说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我在雷泽山十四年,始终未能悟道。所以我也想出去看看,到底什么是道。”林书缓缓道。
道?魏道先才想起师傅,师兄,师姐其实从未告诉自己,何为道,为何求道。
他点点头。算是答应了林书。
“我随时可以走。”
“不急。”魏道先微笑道。“总要对那个赌约有个交代 ,也让我看看,你是否有这个资格。”
林书只是微微一笑。四境打五境,必败的结果。
魏道先深呼出一口气,拔剑出鞘。一身灵气暴涨,四周剑气纵横,激起漫天的尘埃。
他确实想打一架。之前的破境,不是从三境到四境那么简单。他用半个月总览数万卷典籍,数十条道脉,近千种术法,对自身破境几乎毫无增益。唯有那本剑经,让自己潜意识就觉得足以成为一条登顶的道路,领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极高的剑道。
三个月潜心修行,他几乎是将之前的三境全部推倒,以之前十二年所学所有术法作辅,以剑道为主,重新修行。三个月,从一个全新的一境开始,势如破竹,直达四境!
所以他此时战意盎然,正好借眼前的林书,磨练磨练剑术。
林书只是慢慢走向魏道先。随意将灵气变换成不同的形态。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高傲的笑意,瞳孔逐渐变作淡蓝色,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去看着魏道先。
“你还不曾与人有过交战吧。师傅曾经和我说,三百年前,定下了那个赌约后,你的师傅告诉他,以后他的那个弟子,可以在十境之前就有一个道号。”
“不败。”
林书翻转手腕,一身气势到达极致。只是作为雷泽山数千年资质第一人,他此时所用却不是雷法。
不败?呵呵,好大的口气!还师傅给的道号,今天我就让师傅知道,他也是会看走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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