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女子
一声尖锐的悲啸过后,于乐提着黑剑疯狂地朝着大统领冲了过去。
“啊啊啊…给我死!”
于乐打小就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常年跟在婆婆身边行医救人,更是在婆婆菩萨心肠的熏陶下,养成了一颗赤子之心。
然而奇异的是,此时的于乐面目狰狞,浑身散发着可怕的杀气。
这是杀人无数的杀人狂魔,才会有的气息,讲道理来说,不应该在一个十五岁的纯洁少年身上出现。
面对杀气冲天的于乐,大统领似乎没有意识到危险,冷笑一声:“呵呵!区区炼体境的蝼蚁,也敢对我挥刀?勇气可嘉,却和这老太婆一样愚蠢。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既如此,本统领送你们婆孙二人团聚!”
海棠婆婆六十余岁,按照凡人的寿元来讲,确实算老了。
但是在武者的世界却不然,以海棠婆婆气血境血气化焰的境界,可以活到两百岁。
六十多岁,其实正当壮年。
人们称呼于海棠为“婆婆”,只是为了表示尊敬,是一种尊称,并不代表于海棠很老。
而大统领如此辱骂海棠婆婆,是因为心中的愤恨。
今日的杀局,他本来以为可以轻松拿捏这婆孙二人,却不想造成了如今的惨烈结果。
两位副统领被反杀一人,另一人身受重伤失去战力,他不好向城主大人交代了。
念及此,大统领的脸色越发阴狠,血焰再次浮现,他要狠狠地折磨眼前这个蝼蚁!
于乐发了疯似的冲向大统领,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将眼前的仇人劈成两半!
很快于乐就来到大统领一丈之外,他暴喝一声,冲天而起,双手紧握黑剑高高举起,向着大统领暴劈而下。
这是于乐的全力一击,更是他的含怒一击!
大统领面对于乐这一击,丝毫没有慌张,左手带着蒸腾的血焰,手指成爪高举向上试图徒手抓住于乐的黑剑。
然而,情况却大大地出乎了大统领的意料。
于乐的黑剑自上而下,势如破竹,将大统领的血焰劈开,力量不减,直直地劈在他的手掌上。
这还没完,黑剑像切豆腐一样切开大统领的手掌,顺着手臂一直蔓延到手肘位置才停下,即便是坚硬的骨骼也无法阻挡分毫。
大统领的半条手臂被黑剑从竖面剖开成两半,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快得让大统领一时无法反应。
愣愣地看着自己左手的惨状,足足一息,大统领才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大统领身为气血境血气化焰的武者,拥有四千斤的恐怖力量,即便是右手被束缚住了,单单一只左手,也断然不会是炼体境能匹敌的。
按常理来讲,即便只是手掌上的血焰,所产生的巨大气劲,就足以掀飞炼体境的武者。
然而事实却是,堂堂血气化焰的高手,竟然被仅有千斤力的炼体武者重伤。
大统领还在不断地惨叫着,而于乐已经再次举起了黑剑,向着大统领头顶劈斩下来。
黑剑丝毫没有停滞,切开了大统领的脑袋,一直往下直到裆部,将大统领硬生生劈成两半!
惨叫声戛然而止。
砰的一声,大统领的左边身体无力支撑,连带着厚重的军甲倒在地上,血溅三尺。
切面整整齐齐,鲜红的内脏器官清晰可见,如此恐怖血腥的场面,将跪倒在一边的副统领吓得脸色煞白。
就在副统领愣神之时,眼前一黑,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已经立在眼前。
“你想怎么死?”
声音很冷,像地狱死神的审判。
也不知是被海棠婆婆伤得太重,还是因为害怕,副统领连吐数口鲜血,含糊不清地道:“你…你…城主大人…会给我们报…”
话音未落,一颗头颅飞出老远,嘴唇微张,眼神中带着恐惧与不甘。
至此,三位统领全部惨死身殒。
从于乐提剑杀来,到战斗结束,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一个炼体境的武者竟然杀死了两位气血高手,其中一个还是血气化焰的境界。
究其原因,有三。
其一,海棠婆婆临死之前的执念,让得大统领无法动弹,战力大减。
其二,大统领面对炼体境的于乐,太过大意,想着徒手制敌。
如果大统领不与于乐硬刚,找机会摆脱海棠婆婆,抽出长刀再战,只怕赢家就是他了。
其三,黑剑竟然能无视大统领的血焰之力,削铁如泥,其诡异与强大,对这场战斗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三个敌人全部殒命,于乐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宛如木头般转身来到婆婆身边。
海棠婆婆还紧紧抓着大统领的右半边身体,死死不松手,眼神虽然早已无光,却还是狠狠地瞪着。
于乐轻柔地掰开海棠婆婆的手指,将大统领的半边身子甩开,挥起黑剑一把斩断了婆婆背后的刀尖。
直到此时,海棠婆婆站立的身躯才缓缓倒下。
于乐一把抱住婆婆,跪坐在地上,感受着婆婆身上的体温。
“婆婆…婆婆…”
没有了面目狰狞的表情,没有了嗜血的杀气,此时的于乐只是一个刚满十五岁的孩子,贴着婆婆血色渐退的脸颊,一声一声地叫着婆婆。
叫着叫着,泪水止不住,无声无息地躺下来。
周遭一片寂静,寂静得吓人,只有一声声“婆婆”在山间萦绕,是那么无力,那么绝望,那么让人心疼!
悲伤,不甘,后悔,愤怒,仇恨……
此时于乐心中,充满了各种情绪,让其头痛欲裂,生不如死!
喊着喊着,于乐突然吐出一口鲜血。
悲极伤心,气息紊乱,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走火入魔,即体内气息不受控制,到处乱窜,轻则修为尽毁,重则身死道消。
即便是武道绝颠的强者,对此也是谈之色变。
一般是由于武者练功出现差错,才会导致走火入魔,像于乐这般因为情绪失控的,相当少见。
完全无视自己吐血的情况,于乐仍然不断地喊着“婆婆”,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走火入魔,正处在危险当中。
倘若就此不管不顾,只怕于乐会紧随婆婆而去。
就在这个危险的当口,一声佛号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不远处,一个光头和尚缓步走来,脸颊稚嫩,看起来与于乐一般大小。
小和尚身体瘦小,一身灰色布衣,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不断转动,见到山顶的血腥场景,俊俏的脸上却是无悲无喜。
“阿弥陀佛!”
小和尚双手合十低喧一声,随即盘膝而坐,右手举佛掌,左手盘佛珠,念道:“南无阿弥多婆夜…”
一首往生经,在山间诵唱了起来。
随着清净的梵音响起,周遭越发宁静,似乎连花草虫鸟都在俯首低耳,静静地聆听。
更神奇的是,听着小和尚的佛经,于乐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趋于暴走的气息也渐渐安稳下来。
一场走火入魔的危机,在小和尚的诵经之下,消弭于无形。
片刻之后,诵经完毕,小和尚站起身,再喧一声“阿弥陀佛”,转身消失在深山中。
自始至终,于乐和小和尚都没有任何的交流。
对于失了神的于乐来说,外界的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抱着身体渐冷的婆婆,于乐一动不动,口里一直重复着“婆婆”二字,眼神呆滞,像一台没有情感的机器。
“想报仇吗?”
不知何地传来一道,如神似魔的声音,在于乐脑海中炸响。
竟然让失神的于乐,瞬间清醒过来。
于乐迷茫地望向四周,没有任何活人的身影,正想着是不是自己出现幻听了。
却见被自己丢在地上的黑剑,泛着奇异的光芒自动飞了起来,悬浮在空中。
一道刺眼的光芒闪过,于乐眼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是一个女子,二十多岁的样子,身着云袍,头戴金簪,样貌绝艳,眼神犀利。
于乐瞪大双眼,愣愣地问道:“你是谁?”
于乐知道这把黑剑很不凡,但却想不到剑中竟然会藏着一个人!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现实的认知,因为这神奇的场景只会出现在神话之中,让他感觉如梦一般不真实。
“我是…神!”
女子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感,但却给人一种毋庸置疑的感觉。
仿佛她的话就是圣旨,就是天道!
于乐眼中恢复了一丝神采,擦干脸上的泪水,充满希冀地望着女子:“你是神,那你一定可以救活我的婆婆!对不对?”
“心脏碎裂,魂魄归天,神仙无法!”
面对于乐充满希望的眼神,女子并没有给予同情,狠狠地打击了他。
刚刚充满希望的于乐,瞬间被打回了万丈深渊。
“婆婆…婆婆…”
于乐再也绷不住了,失声痛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或许于乐的潜意识里,一直不相信婆婆已经死去,还有救活的希望。
如今这一点希望之火,被彻底浇灭,对于于乐来说,仿若天塌。
痛痛痛!
生与死,非主观意志能左右,无奈无奈!
世间之情,最让人快乐,却也最让人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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