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一章 破茧成蝶
“不,不会的,怎么会这样,相公,你别吓我……”,边上的周小姐满是惊恐呢喃,已是六神无主。
白文浩的情况在继续恶化,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加快了千百倍,皮肤苍老起皱,头发枯败稀疏,之前还风华正茂的少年郎,肉眼可见的干瘦苍老。
他的双目中有血泪在流,脸上是一副苦涩痛苦的表情,渐渐的嘴角出现了一丝释然的笑。
不知所措的周小姐猛然想到了什么,突然道:“快,把丹药拿来,把陪嫁的丹药拿来,把陛下赏赐的丹药拿来,去请大夫,去买丹药,花多少钱都不要吝啬,入宫去请御医,去请观龙台的高人,快去啊……”
为了保住白文浩的性命,周小姐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此时此刻,对于她来说,花再大的代价也要把白文浩救回来。
周家白家这样的家族,再珍贵的东西都能弄到,这次婚礼龙国天子赏赐了很多东西,请御医也就一句话的事情,观龙台里的高人也不是请不来的。
反正只要能有机会救治白文浩的方法,周小姐此时都想到了。
她才嫁过来啊,才当了一晚上的新娘,难道就要守寡吗?夫妻一体,若是夫君没了,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边上老婆婆见此,欲言又止还是叹息道:“小姐,没用的,你要振作起来啊……”
她就差说准备后事吧。
这个老婆婆踏足神话境一两百个年头了,实力在这个层次或许不是顶尖,但眼光见识还是有的,此时白文浩的情况,任何外力都已经没意义了。
是白文浩自身的生机在泯灭,一丝求生本能都没有,外力不但起不到缓解的作用,反而还会加剧恶化!
“不会的,相公不会有事的,我去求公公婆婆,我去求长辈,我去求爹娘,我去求族中老祖,我去求陛下……,我不信逍遥境的手段都救不了相公”,周小姐赫然起身,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疯狂。
身为妻子,只要能救活丈夫,她做什么都可以。
以她的身份,说不定还真能请来逍遥境的手段,或许那等层次早就离开了凡俗尘世,但总有些手段留下传承下来作为各方底蕴,只要有半点机会她都不会放弃。
然而老婆婆却拦住了周小姐,面色不忍道:“小姐,你要冷静啊,没用的,逍遥境的手段或许对姑爷现在的状况有帮助,但姑爷自己没有半点求生意识了啊,任何东西都是徒劳的,纵使现在去找也来不及了,除非逍遥境亲至,何况,何况……哎……”
她实在是说不下去了,世间或许有不少逍遥境留下的手段,但白文浩如今这样的情况,来不及不说,谁会浪费在他身上?说到底他已经被白家放弃了啊,除非逍遥境亲至,可谁都知道世间没有那等存在的。
周小姐不是不知道这些,可她真不想放弃白文浩。
此时她懊悔有痛苦,原本以为顾小鱼的出现,纵使不能让他情况好转也没有坏处,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可偏偏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后悔都来不及。
正常来说,顾小鱼的出现的确如同周小姐想的那样,可偏偏白文浩双目早就瞎了啊,不久前他亲自捧着顾小鱼的‘人头’,在他心中,顾小鱼早就已经死了,如今出现的顾小鱼分明就是在骗他,相当于给千疮百孔的他撒盐,犹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相公,妾身错了,我不该让她出现的,对不起,可是真的没有骗你啊,她真的是顾小鱼,是你喜欢的小鱼啊,真的是她,她来了,来陪伴你,这都是真的啊,不是你想的那样”,周小姐眼看白文浩情况极具恶化,知道自己离开想办法也来不及了,只得继续在他身边大声述说。
但一切都晚了,没有半点效果,仅仅片刻时间,白文浩看上去就已经六七十岁了,再过片刻生机将彻底消失。
这一系列的变化发生得太快,以至于才说了句话的顾小鱼都蒙了愣住,脑袋里面一片空白,好不容易组织起思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当即颤抖这扑向白文浩,来到他身边手足无措哽咽惊恐道:“白大哥,你怎么了?别吓我,我是小鱼啊,对不起,是不是我吓到了你?我不该出现的,你好起来好不好,只要你好起来,我再也不出现在你生命中了”
然而依旧没用,周小姐也好,顾小鱼也罢,不管她们说什么,都没能让白文浩的情况有丝毫好转,反而恶化程度继续加剧了。
周小姐那陪嫁过来的神话境老婆婆一脸无奈又心酸,在场只有她知道,此时白文浩已经感觉不到外界了,生命气息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刷刷刷……,顷刻之间,白文浩的父母出现在了这里,一眼看到这里的情况脸色大变。
“小浩,你怎么了?别吓娘啊”,白文浩母亲来到他身边惊恐道,整个人都在颤抖。
不管此前再怎么样,这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啊,身上掉下来的肉,做母亲的,又怎能真正做到无动于衷?若是早知道这样,其他的都不重要啊,只要儿子还活着,在意那么多干啥?
白文浩的福气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喃喃道:“怎会如此,之前还好好的”
丧子之痛就在眼前,父母心中的那种痛外人根本无法理解。
仅仅这么短的时间,白文浩已经变得宛如枯骨了,身上只剩下了一层皮,头发稀疏快要掉光,好似正常一百三四十岁的老头。
若非他还穿着之前的衣服,换个人压根就不会将其和之前的他联系到一起。
看到这样的他,在场所有人不管多么痛苦,多么后悔,多么惊恐,但都知道,没救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生机泯灭,说不定转眼人就没了,或许就在下一瞬间。
一大群人围着白文浩,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死去。
人群之外,跟来的顾老伯也和其他人一样,陷入了惊恐茫然之中,脑袋一片空白,搞不懂之前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一声声哭泣传入耳中,顾老伯脑袋一片乱糟糟。
猛然间他想到了什么,哆哆嗦嗦的伸手入怀,嘴里喃喃道:“或许,或许还有救!”
此言一出,尽管声音很轻,还在哆嗦,却依旧宛如一记惊雷响起,所有人为止一静,下意识回头看向他。
面对众多神色不一的目光,顾老伯下意识低头小声道:“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是需要试一试的……”
不待他把话说完,周小姐身影一闪出现在他跟前,双膝跪地祈求道:“顾老伯,什么办法?求求你,救救我相公,只要能救相公,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下意识摇头,顾老伯哆哆嗦嗦的掏出一封信道:“不是我,我没有那个能耐,是云先生,他一早就交给我了一封信,还是在我们出发前往龙国之前就交给我了,让我在觉得对的时候交给白少爷,或许,或许那个时候云先生就预料到现在的情况了吧”
“给小浩的信?来之前就预料到了?”,白文浩的父亲赫然看向顾老伯一脸不可思议。
茫然摇头,顾老伯说:“我不知道,试试吧,大家别抱太大希望……”
几句话的功夫,顾老伯也知道不能再等了,白文浩早已经眼瞎,而且都这样了,肯定没法自己看信,顾老伯只得将信封拆开取出里面的信来。
内容是用他熟悉的文字书写的,在场居然没有人看得懂。
一眼扫过信上内容,顾老伯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云先生还真料到了!
拿着那封信的他,微微抬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被人送到了弥留之际的白文浩身边。
深吸口气,他用已经熟悉了的龙国语言开始诵读信中内容,尽管不知道有没有用,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白兄且听我一言,当日你我一叙,你知所想我已明了,时机未到,多说无益,你之此去必将前路茫茫,道阻且险,身在其中,外物恐扰其心,特留信一封,或有所助”
开篇所言,云景说明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封信,在场没有人知道当初云景和白文浩交流了什么,才会提前准备这样一封信。
此时白文浩眼看就要不行了,可信上的内容还没有完,一个个心头着实焦急得不行。
然而急也没用啊,顾老伯继续念信,道:“崖上的风景虽美,然路边的一抹新芽,亦是一春的复苏,世人莫不想登高望远,步履匆匆,何不稍作停留,静下心来,谁言脚边的山花不能带来心灵的触动?世间事,越是执着越是遥远,先贤早有所示,景,借先贤之言,与君共勉……”
“上士无争,下士好争,上德不德,下德执德,执著之者,不明道德,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即有妄心,即惊其神,即惊其神,即著万物,即著万物,即生贪求,既生贪求,即是烦恼,烦恼妄想,忧苦身心,便造浊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静矣”
“此先贤所言,常驻心间,吾有所得,余下浅见,执著者,自缚自身,春发秋杀,所求何意?不经生之苦,何来死之恶,不历死之恶,何来生之喜?人间大善!”
院子里静悄悄的,当顾老伯根据信上内容诵读到‘上士无争’的时候,周围的人们只见他嘴巴开合,却一点都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尽管如此,人们却下意识的没有人开口打扰。
而且随着顾老伯一句一句的诵读,信上的内容在一句一句的消失,当他将整封信读完的时候,后续内容尽皆消失不见,最后整封信都好似经历了千百年时光化作飞灰消失不见。
也是在顾老伯无声的最后一个字落下,宛如骷髅般的白文浩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就那么了无生机的靠在了周小姐怀中。
静,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顾老伯茫然抬头,看着周围,心说我刚才做了什么?他只记得自己在念云景早就准备好的信,只是在读到与君共勉后,之后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寂静的气氛中,人们看了看顾老伯,又看了看彻底没有生机的白文浩,无人言语。
怀抱枯骨般白文浩的尸体,周小姐身躯微微颤抖,她能明显感觉到丈夫生机全无,眉目中泪水滑落,一滴一滴落下。
顾小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泪眼朦胧的她,颤抖着伸手去抚摸白文浩的脸,眼泪在流,但脸上却带着回忆美好的笑,令人格外心酸。
画面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了。
死一样的气氛中,顾老伯声音颤抖小声打破沉默道:“对……对不起,让大家失望了,我愿陪命,请你们放过小鱼”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们再也忍不住,很多人都掩嘴哽咽起来。
白文浩父亲惨笑道:“老伯,不怪你,你有言在先,本就不抱任何希望的……”,说道这里,他浑身一颤,仿佛苍老了几岁,深吸口气道:“为小浩准备后世吧”
昨日白家才满堂红啊,哪儿知时隔一天却要满堂白了,悲喜之间,谁能预料?
就在此时,周家陪嫁过来的那个神话境老婆婆突然开口道:“等等!”
此言一出,人们下意识看向她,眼神忐忑,不敢说话。
“大家别这样看我,但别急,先等等”,面对众人的目光,老婆婆压力也很大,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觉得应该等等。
稍作停顿,继续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觉得应该等等……”,说着,她看向顾老伯道:“这位……这位顾老爷子,你还记得刚才信上的内容吗?”
“我只记得与君共勉之前的内容,后面的就不记得了”,顾老伯下意识回答道。
老婆婆顿时眼中若有所思,沉吟道:“云先生当真是深不可测啊,实不相瞒,纵使之前老身就在这里,也听不到顾老爷子说了什么,想来云先生并不想让那些内容被外人知道,他早就留下这样一封信,必定有他的用意所在,所以,我们先等等再看”
听她这么一说,人们下意识安静下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生机全无的白文浩。
明明知道不应该抱任何希望,可偏偏又期待奇迹发生。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场的所有人都宛如度秒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周家陪嫁过来的神话境老婆婆猛然抬头惊疑不定的看向四方,旋即目光看向周小姐怀中生机全无枯骨般的白文浩。
此时的她明显很压抑,压抑内心的激动和不可思议,以至于身躯都忍不住微微颤抖,神话境的她都无法控制心情,可想而知她的心情有多么不可思议了。
“花……花圃里有新芽吐露!”此时人群外有一个丫鬟小心翼翼道。
然后人们下意识看向周围,面色动容,极力的压抑着心情,生怕惊扰到什么。
只见花圃里的草木肉眼可见的吐露新芽,宛如春季到来,整个春天浓缩到了片刻之间。
不,不只是整个春天,而是完整的四季轮回!
新芽吐露,飞速生长,开始繁茂,进而开花,肉眼可见的结果,然后枯寂,完整的演绎了四季轮回,这一切仅仅发生在片刻之间!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问题是周小姐怀中的白文浩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人们的视线又下意识看向了那个神话境的老婆婆。
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别急,还没有结束,而且这一切并非是谁动用了白家所在的阵法导致的。
而后她又微微闭眼仔细的感受着什么,站在她的高度,明显能感觉到,此时天地间有某种气息在酝酿,那是一种天地共鸣的气息,而气息的源头,却是源自于周小姐怀中生机全无的白文浩!
这种天地共鸣的气息越来越强烈,无声无息的扩散开去,以他们所知的位置为中心,扩散得越来越远。
而随着这股天地共鸣的气息的扩散,所过之处草木枯荣不断演绎,十里二十里……五十里……百里……两百里……
直到这种天地共鸣气息扩散出现近三百里才停下!
在这个范围内,草木不断枯荣演绎四季轮回。
此时此刻,当这样的天地共鸣气息出现,瞬间便惹来了远处一道道目光的注视,常人或许感觉不到,但对神话境来说再明显不过了。
这分明就是有人正在踏出那一步进而引发的天地共鸣啊,有人晋升神话境了!
龙国帝都,别的不多,神话境却是不少,这样的事情出现,但凡感受到的谁不注视?见证这样的事情发生,别人的道在蜕变,是最为清晰的时候,或许自己也能丛中有所收获啊,机会可谓千载难逢。
实际上别看龙国帝都神话境一抓一大把,但新一个神话境的诞生依旧称得上稀少,几年十几年都不一定能出现一个。
而没出现一个新的神话境,必定会引发势力之间的平衡,人心都见不得人好,所以对于正在晋升的人来说是无比凶险的。
可以说此时此刻,龙国京城大半神话境的目光都聚焦到白家这个地方了。
然而事情发生在白家那个地方,有人欢喜有人忧,不待一些别有用心之人下定决心,白家上空一下子出现了近十个神话境的气息在警告四方,甚至还有一股恐怖气息引而不发,让任何神话境都感觉心惊胆战,如此一来,再别有用心之人也只能放弃。
暗道白家为了确保正在晋升的神话境顺利,居然不惜动用逍遥境留下的底牌,也是舍得,如此一来谁会去送死?不值得的。
问题是白家哪一位踏足那一步了?
看来不久后又要去白家道喜了。
“是我那女婿吗?冲喜真有这样的效果?”周家,周小姐的父亲看向白家方向惊疑不定道。
站在他身边的周小姐母亲一脸喜色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闺女从小就有主见,白文浩归来,谁都以为他废了,可偏偏你那闺女看到了潜力,加之从小就爱慕与他,于是便主动促成了这段婚姻,家中小辈还以为是她们逼走的呢,殊不知是她自愿的,否则我的女儿谁能逼走?甚至还说服白家演戏,如今看来,咱们女儿才是对的啊,可谓眼光独到”
“成是成了,可其中冒了多大风险?但凡一丝差错,咱闺女一辈子就交代了啊”,周父后怕道。
周母感慨说:“不付出,哪来的收获?”
“好吧,那些都过去了,可是过后如何给咱女婿解释?”周父头疼道。
周母笑道:“她们夫妻一体,还用解释什么?”
“也是……”
白家,白文浩所在的小院,四季不断轮回,其画面之神异,令人目不暇接。
尽管在发生这种事情后那个神话境的老婆婆就意识到了什么,但在没有确定之前依旧不敢保证,直到四季轮回中,原本生机全无的白文浩有了一丝生气,她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紧接着老婆婆愕然的发现,白家上空突然就出现了近十个神话境气息在帮白文浩护法,甚至还有一股更为可怕的气息引而不发,到了这个时候老婆婆才意识到了什么,愕然的看向自家小姐。
“若说恰巧白家这么多神话境归来根本不可能,明显早有准备,所以一切都是小姐计划的吗?连我都瞒着?置之死地而后生啊”,老婆婆一下子就懂了,她此时敢保证,此前调查的时候,顾老伯身上有一封云景早就留下的信她都知道,否则不会这么冒险!
除了那种心思歹毒想要继承遗产的女子,那儿有妻子把丈夫往死亡深渊推的?
‘依稀记得小姐自言自语过,她说相公在计划着什么,作为妻子自当帮一把……’
此时此刻,枯骨般的白文浩生机越来越强烈,表情安详,重新恢复了呼吸和心跳,正在飞速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甚至天地共鸣中,身躯凭空离地漂浮了起来,整个身躯耀耀生辉,老皮脱落,躯体在变得饱满,头上重新开始长出头发!
在场众人目睹他的蜕变……
远处,大离领事府中,云景面带笑意的收回视线,浅饮一杯酒笑道:“生死是一个轮回,于枯寂中焕发生机,破茧成蝶,大善”
听着云景自言自语,叶天方月月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好奇问:“云大哥,什么事儿这么开心?”
“好事儿”,云景笑了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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