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刺杀
江彬早年，也曾是个血性的汉子，跟鞑靼打了很多年仗，后来以游击将军的身份，参与镇压刘六、刘七叛乱，才进入到武宗的视线。
从那以后，便开启了他黑化的人生，先是杀良冒功得以进京受赏，又趁机巴结上了掌管锦衣卫的钱宁，在钱宁的引荐下得到了武宗的宠信，可他反过头来，便诬陷钱宁私通宁王，迫使钱宁下狱巩固自己的地位。
后来更是变本加厉，成为武宗义子，改名朱彬，并统领宣府、大同、辽东、延绥四镇，甚至调集四家镇军到了京师，笼络了李琮、神周等人，日日与武宗在豹房为乐。
武宗以“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朱寿”的名义，打出的名垂千古的几百换十六的辉煌战绩，便是在他的蛊惑下完成的。
可以说武宗朝的荒唐，多半拜江彬的功劳。
当下，他整合四镇兵马组成的团练营，自任提督军马，掌握了京师的军事大权。
如此一个人在京城，就像是一枚炮弹埋在紫禁城下面，不得不让杨廷和小心提防，既不敢忽略他的存在，又不敢压的太紧，怕他爆了。
他要是爆了，不知道要顺便带走多少人，有朝廷命官也有禁内宦官，更不知道有多少官兵。
若是不能处理好这个隐患，到时候恐怕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头落地，本朝这种先例太多了，胡惟庸、蓝玉等等……
杨廷和也很难，今夜他注定睡不着，索性亲自来到江彬家附近的那家酒楼，凭窗而坐，小酌几杯。
只能祈求佛陀保佑，今夜太平无事。
自武宗薨了以后，江彬就很不开心，如果新的皇帝和武宗一样，自己还能继续逍遥，否则怕是好日子就此到头了。
可他也知道，像武宗这么“有意思”的皇上，已经是千古难遇，再遇上一个的概率，大概和被天上掉下来的流星刚好砸到祖坟上差不多。
是的，就算这点概率，他也不愿意砸到自己头上。
根据他那些眼线的汇报，杨廷和已经开始有所行动，先是让人选调了京营的精锐军官，防守住了皇城的四门，京城的九门以及南北要道，锦衣卫也已经全体出动。
他还听说杨廷和已经派人前去请旨了，下一步便是重金封赏由边军调进来的那些团练营的兵丁，并让他们回本镇。
如果说前者是杨廷和为了新皇帝的安全考虑，那后者便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了。
夜色下，忧心忡忡的几个人，聚集在江彬的“健身房”。
“听说新皇帝已经到了京郊，接下来该如何是好？”神周抚弄着坐下的虎皮，似是在回忆着和武宗一起猎虎的快乐时光。
“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玩心正重的时候。”江彬内心还在宽慰自己。
“大哥，我可听这次奉迎的人说，这位新皇帝可不是个爱玩的！”李琮连忙插话，他们都为武宗义子，赐姓朱，私底下以兄弟相称。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江彬的心里一直在打鼓，自从武宗薨后，他就称病在家，随时观察着外面的事态。
“我们能有什么主意，还不是都听大哥的！不过无论大哥有什么打算，都宜早不宜迟！”安边伯许泰其实现在已经和杨廷和搭上了关系，他现在两头都在下注。
“我有三计！”
江彬幻想着自己羽扇纶巾，也是个运筹帷幄的帅才，从一个边兵混到如今的地位，也给了他这种错觉。
“这下计，便是趁京城空虚，杀进紫禁城，咱自己当皇帝；这中计便是咱北走塞外，用咱手下这些兵马，打下一片属于咱自己的基业，日后率兵南下也未可知；这上计么……听说七王朱祐槟为人老实，信斋吃素，要是咱现在把这新皇帝弄死，就轮到七王爷继承大统，咱就还可以过现在这般逍遥的日子。”
“大哥英明，堪比诸葛在世！”
“大哥威武，杀那朱厚熜还不是易如反掌？”
“大哥深谋远略，千古难逢啊！”
……
江彬在这一声声赞叹中，终于迷失了自我。
既然有上中下三计，那下计和中计就是个凑数的，有谁会不选上计呢！
于是江彬决定执行上计，明明有三条死路，他偏偏选择了死的最快的那条高速。
而且他可能还嫌自己死的不够快，竟然派出了自己的儿子，勇武大将军江成，亲自去良乡实施刺杀计划。
这人但凡有点智商，也要找个和自己扯不上关系的人。
多少有点自知之明，也应该明白，江成就是个废物。
只不过团练营的人看在他的面子上，抬举他当个勇武将军，还真以为自己这傻儿子就是勇武无敌了。
江成也确实没有辜负他这勇武将军的名号，智谋是丁点不沾边。
天黑风高，朔月高悬。
寂静的夜里，急响的马蹄声，分外清晰，原本已经有些微醺，迷迷糊糊的杨廷和瞬间清醒了过来。
望着远去的黑影，单人独马，就连杨廷和这种足智多谋的妖孽，也猜不透江彬到底要干什么？
他虽然不知道，却明白江彬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也必须立刻要动起来。
裹紧身上的外套，在店小二迷迷糊糊的注视下，杨廷和快步走下楼梯，径直走向停在远处小巷里的那辆马车。
“维之，维之……”
“原来是杨阁老，您怎么来了？”马车里毛纪和衣而坐，听到声音立刻钻了出来。
“是时候拿下江彬了！”
“许泰那边还没有动静，皇上明日就要进京了，今晚动手万一他来个鱼死网破，到时候上面要是怪罪下来……”
杨廷和眉头紧皱，侧耳听了半晌，江彬府那边再无动静，这才沉吟了一下。
“我在这里盯着，你去告诉九门今夜务必小心谨慎，顺便查一下刚才出城去的是谁！”
“好！”
毛纪从车上下来，双手用力的搓了把脸，急匆匆的走了。
……
就算到了京郊，骆安也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安排好那些卫兵的驻扎之所，便亲自带领一百从王府带来的侍卫，在夜色中巡逻起来。
原本朝廷已经安排了驿所休息，可朱厚熜并没有去住，而是将四辆同样的马车停在一片空地上，随便选了一辆住了进去，这这个时候再小心都不为过。
骆安扭头看了一眼，马车上的灯还亮着，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的心立刻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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