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幸存
这些盖房子的木头,都是富含油脂的松木,燃烧起来速度极快。
朱忠没有时间为那个被烧死的女人悲伤,他必须要赶紧想到活下来的办法,最多还有两刻钟,整个村子就会全都变成火海。
浓烟和火焰外,他听到那些鞑子并有继续等到完全烧完,已经开始带着那些被抓的人离开。
朱忠猛然想到一个可以活命的地方,转身跑回到那个孩子的家里,拽着辘轳上的绳子将自己垂到了井底。
还好这井足够深,水面距离井口得有一丈多高,足以隔断外面冲天的大火。
站在淹没到脖子的冰冷井水里,朱忠开始思考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这些鞑子在干什么?
他们并没有在这里浪费时间,确定村子里不可能有人活着冲出去之后,就立刻离开了。
目的似乎只有一个,就是他们带走的那些人!
这种情况……
朱忠稍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他们这是在抓壮丁。
什么情况下才会抓壮丁,要么是大战之后兵源损失严重,急需要补充士兵数量,要么是即将要开始一场大战,除了真正作战的士兵之外,还需要大量的后勤、辎重部队。
俺答最近,没听说过有什么损兵折将的大战。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打算要打一场大战了。
不是以前那种小规模的袭扰,到处劫掠打完就走,而是一场从鞑子本土就开始需要提供辎重粮草的大型战争。
正常情况下,鞑子作战是不需要辎重的,他们最多也就是三五万人,像是蝗虫一样打到哪里便劫掠到哪里。
只有一个情况需要这样的后勤准备,那就是他们的大汗,要集中辖区内的所有部落,聚集到一起,这个集中的过程和集中起来准备发动战争前,才需要大量的给养。
才会组建临时的辎重部队!
“果然,皇上又预料到了么?”
朱忠抬头看了眼被火映红的天空。
想明白这其中关键的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那个女人和孩子还躲在菜窖里,一旦那个堆满柴堆的厢房燃烧起来,那娘俩虽然烧不到,但也会像吊炉里的烤鸭一样,被烤的熟透了。
他立刻拽住垂下来的绳子,手拉脚蹬的往上爬。
还没等爬到地面,就感受到一股难以承受的热浪,要将人烤融化了一样。
强忍着爬出井口,朱忠便看到大火已经烧到了这处院子,东边的那间厢房的房顶已经开始烧了起来。
他没有迟疑,一头扎了进去。
顿时就像进入了火炉中,常说的上刀山,下火海,也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吧。
还好那些堆积的柴火,还没烧到最底下。
朱忠试了几下,手根本就靠近不了那些燃烧的木柴,他四顾看了一圈,目光所及除了火,还是火!
楼顶上传来木头油脂燃烧,所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啊!”
朱忠脱下湿衣服,包住自己的手,大喊一声,上前拼了命的将那些燃烧的木头推到一边。
终于看到了那块石板,他立刻上前试图掀开,但手刚接触石板,火辣辣的剧痛让他差点晕过去。
是想要救出那对母子的迫切,让他强忍着钻心的剧痛,用力的将石板抬了起来推到一边。
那对母子躺在菜窖里,紧紧拥抱着,动也不动的蜷缩成一团。
朱忠的心里好像失去了一件重要的东西,难过的一时无法呼吸,他还是跳下菜窖,抱起那个被女人搂在怀里的孩子,向厢房外冲出去。
把孩子放在井台上,转身正要再去把那个女人救出来的时候。
整个厢房的屋顶,猛然垮塌下去,火势猛然增大爆开的热浪,将他推了回来……
滚烫的热气,似乎要把空气点燃,朱忠来不及多想,抱着那个孩子再次坠入井底,刚落到水面没多一会儿,架在井口的辘轳也开始燃烧起来。
被烧断的绳子,垂落到水里,冒出一团白烟。
朱忠紧紧的抱着那个孩子,紧张的望着头顶燃烧的火焰,担心那架辘轳也会撑不住砸下来,在这井底无处可以躲藏,真要砸下来后果难料。
“爹……”
万幸的是受到井水的冷激,孩子总算醒过来了,只是还有些迷糊,牢牢的搂着朱忠的脖子。
“唉!”朱忠可怜的低着头,用下巴顶着孩子的头顶。
他终于也体会到了当爹的感觉,只是这个时候,并没有幸福,只是感觉到痛苦、责任、酸楚和可怜,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内心发酵,翻腾。
头顶上噼里啪啦的火声中,那架辘轳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坍塌。
朱忠紧紧的搂着怀里的孩子,幸好那辘轳的支架烧变了形,砸到井沿滑向旁边,并没有砸下来。
也不知道在井底呆了多久,那孩子醒过来,又睡过去,纵然泡在冰冷的井水里,仍旧全身滚烫。
不能再在这里等下去了,估计上面的火也已经烧的差不多了!
朱忠脱下孩子的衣服,将他捆在后背上,忍受着手掌烫伤的剧痛,撑着光滑的井壁,一次次的向上爬。
终于爬到井口的时候,放眼望去整个村庄已经被烧成了平地,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还在冒着白烟。
他背着那个孩子,挑选着没有灰烬的地方,兜兜转转走向村外。
要赶快再找一个村子,找到当地的郎中,要不然这被烤的半边身子都冒出血泡,又被井水泡的发白的孩子,绝对撑不下去。
当他好不容易走出村子,翻过村东头的那个坡顶。
看到那个衣服被撕碎的女人,睁大着眼睛躺在地上,黑色的血迹从她的两腿中间,一直延伸到很远。
朱忠扭过头不忍直视,眼泪再也忍不住肆虐起来。
将孩子平放在草地上,走到女人身边,帮她合上眼镜,又整理好衣服。
没有工具,也无法让女人入土为安,死去的人已死,活着的人还要活着,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朱忠长叹一声,抱起那个孩子顺着山沟继续向前。
走了快一天的时间,他终于再次遇到了一个村落,不过这个村落已经没有人能够帮他了。
整个村子也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烬,村口的水坑里,横七竖八的躺着二三十具尸体,也全都是些老弱妇孺,看那蠕动的蛆虫,这个村子被屠的时间还要早些。
“爹,你不要我了么……你要去哪里?”
“我以后会听话……会好好读书……我再也不惹爹生气了!”
孩子还在昏迷中,迷迷糊糊的在背上叫了几声,夜风中,朱忠感觉到背后凉凉的,是孩子的眼泪。
他用力的托了一下,将孩子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吧,爹永远不会不要你的!”
在黑夜中,向着紫薇星的方向继续走了很久,他突然看到丛林中,有光亮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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