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乌合之众
“完了,全都完了!”
眼看着自己手下的四个顶行,老大去进攻甘泉县,从开始就没想过他能活着回来,老二倒是回来了,可现在也已经只有进气没有了出气。
队伍从最鼎盛时的五万多人,陆陆续续跑的还剩下了三万来人,这一下又折进去了一万多。
只有两万人,还能干什么?
想到这里,赵全的嘴巴翕张几次,双眼无神的站在原地。
“宗主!”
留在身边的两个顶行,一个是他的侄子赵祺,另外一个是他的外甥孙家宝。
这俩发现情况不对,赶紧上前。
又是拍背,又是抚胸口的,赵全总算没一口气上不来嘎了。
“宗主不用这么忧心,咱们刚起兵的时候不才只有三千人!”
“对啊,胜败兵家常事么!”孙家宝赶紧也跟着劝慰道:“或许吉囊大汗是因为什么事,暂时退回去了,只要我们退回去,在鄜州和那三个县城站稳脚跟,再派人去和大汗请求助攻就是了!”
“二叔,你可得保重身体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经过侄子和外甥的一番劝道,赵全总算从打击中稍稍恢复过来,晚上将就着喝了一碗麦粥。
第二天一早,大军再次动身,打算撤回到宜川县再说。
路上赵全改变了计划,一回到鄜州就称帝登基,只有挑起了反朱复明,为明王报仇的大旗,才能再次召集人马,干大事!
经过两天的跋涉,他们又回到了起点之一的宜川县城。
在此稍作修整之后,立刻动身再往鄜州!
沿途之中,看着刚被收割完的麦田,地里那些麦茬预示着鄜州的仓里,现在有无数的粮食。
往鄜州赶路的时候,赵全的自信又渐渐的回来了。
然而当他远远看到鄜州城的城楼时,却再次受到了重大打击,城头上悬挂的已经不是白莲教的莲花旗。
“停,停——”
赵全转身大吼一声,正要让外甥孙家宝前去察看,就见城门大开,一队人马冲了出来。
看穿着正是大明边军的青色布甲!
“撤,撤回宜川县城!”
赵全呼喊着,从硕大的马车上跳下来,抢过身边的一匹马转身就跑。
跟在身后的白莲教众,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是说到了鄜州城就能吃上一顿饱饭么?从宜川走的时候,宗主不是说不光有饭吃,还有肉么?
这怎么到了鄜州城,又不进城了?
众人正疑惑间,就看到赵全正骑着马从身边一闪而过,身后还跟着七八匹马也在跑。
“刚才过去的,是不是宗主?”
“是啊,还有几个高人……”
砰砰砰……
远处突然密集响起的火铳,以及最前面一排人的倒地惨叫,顿时让最前面的人明白过来。
这些人疯了一样的转身就往回跑,而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旧站在原地伸长了脖子,等待着进城吃肉。
向后逃的人和想着吃肉的人,自相拥挤,相互践踏!
两万多人的队伍,不战即溃,等那些白莲教的头目,总算反应过来,归拢好慌乱的教众时。
已经后退了足足三十里,只剩下了万余人,就这万余人还跑没了鞋的光着脚,太过慌乱的扔了锹,只有最核心的那两三千白衣信众,还勉强能够维持队形。
这还是在鄜州守将张鹏,没有乘胜追击的情况下!
这一万多人,惶惶如丧家之犬,跟着赵全又往回走,回到他们不久前出发的宜川。
然而当赵全正庆幸自己跑的快,才没有被火铳打成筛子,总算捡回了一条命的时候,才突然明白为什么鄜州的明军没有追击。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对手,陕西总督曾铣,正在宜川城门外,端坐在高头大马上,等待着他们回来!
“舅舅,宜川也丢了!”孙家宝紧张之下,连改口都忘了。
“那……那……那是曾铣的旗,他怎么突然从宜川冒出来的?”陪在赵全右边的赵祺,也惊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到了这个时候,惊慌失措的赵全,反而冷静了。
他自知大势已去,能够想办法保下这条命,就已经是万幸了。
心中没有了希望,自然也就没有了惊慌,他冷静的端坐在马上,遥望着随风飘荡的三角旗。
“曾铣带的是骑兵,我们跑是跑不过的,当下应该避其锋芒,我们带人转进山里,让他的骑兵发挥不出来,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赵全的冷静,让左边的侄子和右边的外甥稍感安心。
“后军上前,阻挡曾铣的骑兵!”
“赵祺你带两千人先行进山,防止曾铣有埋伏,家宝,你带两千人殿后,顺便监督后军,我亲自带一千白衣信众进山!”
“是!”赵祺挥舞旗帜,带着他手下的两千白衣信众,率先向左边移动。
孙家宝点了点头,这关键时刻就看出来了,自己这个外甥还是不如侄子亲。
他带着两千自己亲自发展的信众,拖拖拉拉的移动到了右翼!
“后军上前,敢后退者,我代弥勒佛和明王,送他下地狱,只要心中有佛,高呼阿弥陀佛,就能神佛护体,刀枪不入!冲啊——”
赵全经过短暂的战前动员,就主动对曾铣的骑兵发起了进攻。
然而那些刚刚死里逃生的信众,现在对什么刀枪不入已经有了些动摇,冲锋起来也跟散步差不多的速度。
在负责督战的赵家宝,亲自斩了几个犹豫不前的信众后,那些信众才终于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发起了冲锋。
然而也只是看起来像模像样。
当曾铣的骑兵开始动起来的时候,那整齐的马蹄声踩在大地上,如同鼓锤在隆隆的敲着战鼓,越来越快。
光是那种恐怖的气势,就已经让那些冲锋的信众,再次放慢了脚步!
马蹄翻飞,骑兵如排山倒海般的压了过来,这些老百姓才终于体验到了骑兵的恐怖之处,跟他们以前想的太不一样了,上千匹的战马一齐冲锋的时候,那种绝望的窒息感,足以成为所有活下来的人,终生的梦魇。
信众们一个个的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等待着黑色海啸将他们吞没。
就算孙家宝在后面又杀了十几个,这种威胁也已经激不起任何斗志,反正都是死,被督战队杀了也比被马踏死痛快些!
去他娘的刀枪不入,下地狱就下地狱吧!
“阿弥陀佛!跑啊……”
一个最前端的青年汉子,怒吼一声,转身就开始向旁边的跑去,刚跑了几步就被赵家宝亲自拉弓射倒在地。
“不许跑,谁也不许跑!”
然而随着大明骑兵的逐渐靠近,刚才那个被射杀的汉子,就像是大堤最先塌落的一块石头。
瞬间就引起了更大规模的溃逃,无数的人开始高喊着,转头向后逃窜,任何想要阻止他们的督战队,他们都不惜挥舞着镰刀、镢头与之一战。
面对人的时候,总比面对骑兵更容易。
“撤!”孙家宝无奈,只能带着没有跟着一起溃散的督战队,转头向赵全逃跑山谷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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