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海战(一)
安东尼奥的一举一动,都被站在舰首的陆炳看的清清楚楚。
“这群毛子!”
陆炳看到那条船上的人,全都长着一副乱糟糟的大胡子,头发也凌乱的和从没有洗过澡的狗一样。
和那几个在广西见过的佛郎机人不太一样,虽然也是满脑袋的毛,但那些人至少衣服整齐,头发和胡子都梳理的干干净净。
“队长,他们转向了!”
“我看见了,他们不光转向了,还把炮都集中到了左舷,来者不善啊!”
这会儿老赵头也听见了动静,从船舱里钻了出来,站到陆炳身边。
“赵叔,你看一下!”陆炳把千里眼递给老赵头。
老赵头看了一眼,浑身一哆嗦,差点把望远镜掉进水里,幸亏陆炳捆了根绳系在了自己手腕上。
“陆公子,完了!”
“怎么就晚了?”陆炳握着千里眼,继续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他们有八门炮,我们才只有两门,打是打不过的!”
老赵头焦急的搓着手,又本能的从怀里摸出一撮烟草来,想要塞进嘴里,可烟草早就被海水打湿了,只好作罢。
“他们的船也比我们的快,跑也跑不过,这可如何是好?”
“以往你们都是怎么打仗的?”
陆炳收起千里眼,要是按照正常的速度,两艘船进入射程也还得有一炷香的时间。
现在对方的船明显在往右偏,进入战斗范围的时间又长了一些,还有足够的时间制定应对的策略。
“以前,以前那都是几十条船对轰,眼看船没救了的,就上去撞,撞沉一艘算一艘,创不到算球!
可现在单对单,我也没见过这种打法啊!”
陆炳看了眼桅杆上的小旗,他们这两艘船本来都是侧风,谁也不占优势。
但现在,对面的那艘船开始逆风,明显开始处于劣势。
陆炳也是看了当年郑和的笔记,才知道帆船竟然可以逆风行驶,有点违反直觉。
但他也明白,不是什么直觉都是错误的,比如久绝对不会有人傻到,临战之前将自己处于劣势的地位。
对方的那个大胡子如果真这么傻,绝对不可能从万里之遥来到这片海域。
“陆公子,现在怎么办啊?”
“不着急,落帆,以不变应万变。”
陆炳猜测,对方大概是要先逆风,然后再绕一个圈,再顺风冲下来。
这样他就处于在了一个高机动的优势地位,如果自己要和他迎面相错,以增加相对速度,以减少被击中的概率。
陆柄想到这里,微微一笑,无论是这种战术,还是“相对速度”这个名词,在皇上写给兵部培训百户的教材上都有。
自己只不过看过一眼,便能如此融会贯通,真是个天才!
得以也只有一秒钟,他必须要想出对策来。
如果远离对方,那自己就处于被追击者的地位,对方就掌握了进攻的主动权。
现在对方已经占据了地利,优势不在我。
问题现在,自己这边只有两门炮,对方有六门,也就是对方能够有五次失误的机会,而自己只有一次。
所以陆柄才选择落帆,停下来!
海战他虽然不懂,但想来和陆战也有共通之处,骑射固定靶要比站立射移动靶要难的多。
因为骑射的时候,你无法决定马移动的速度,需要长期的练习去培养感觉,但匀速移动的靶子,可以大概算出提前量来,与射固定靶没有太大的差别。
“把炮都推到船头来,左满舵保持船头对敌!”
陆柄下了第一个指令,就让老赵头刮目相看。
海战的时候,说白了就是要想办法转到敌船的边上去,以攻击面积更大的侧面。
同时又要尽量把自己的正面对准敌船,让敌方攻击的面积减小,降低被击中的概率。
但是佛郎机大毛子这些船,都是尖头的,舰炮都在侧面。
相比之下增加了舰炮数量,但高火力的代价,就是在攻击敌人的同时,也把自己的软肋亮给了敌人。
陆柄竟然无师自通的,掌握到了这个要点。
果然那艘船头顶着半裸女人像的船,绕了一个大圈之后,顺着风急速向这边迎了过来。
而“无敌宝船”号却处在逆风,几乎是停止在了海面上。
对方的舰船越来越近,到了不用千里眼就能看到船首站着人的距离上。
陆柄终于看清他们的船上挂的,是一只双头鹰旗帜,中间是一面盾牌,盾牌上的小狮子和十字架还有乱七八糟的一堆图案。
“你认识不认识那个?”陆柄指着旗子问道。
“佛郎机!”
老赵头很肯定的点了点头,当下海面上能遇到的大胡子,统称为佛郎机。
“听说佛郎机的火炮很厉害啊,那就比试比试,是大明的炮厉害还是他们的炮厉害!”
陆柄信心满满的盯着越来越近的战舰,丝毫不见慌乱。
因为对方的炮在侧面,他们在等待一个机会,那就是从侧面划过去的时候,一举击沉自己这艘船。
而“无敌宝船”的大炮在前面,在进入对方火炮的射界前,每门炮至少可以打两发。
“二狗子,有没有信心?”
陆柄在那个蹲在炮前的年轻人屁股上踢了一脚。
二狗子正双手撑着根绳,比量飞速靠近的敌船呢。
“报,队长,我有八成把握!”
“八成……换霹雳弹,进入射程就开炮,不用请示!”
陆柄满脸严肃,越嘟囔越迷糊:“一个炮是八成,两个炮是八八六十四,怎么才六成多了呢?王教那家伙研究的那个什么‘概率’不太对啊。”
砰砰——
突然身边的两门炮同时响了起来,炮弹呼啸着飞向对方的船只。
陆柄通过千里眼,看到那个刚才还信心满满站在船头的大胡子,顿时慌乱起来。
安东尼奥·布里托看到“无敌宝船”号的船头冒出火光的时候,确实被吓坏了。
前辈们不是说这一片的海盗,都讲究什么先礼后兵,先讲一通道理,再发最后警告,最后才开炮么?
“伙计,看在你给我买的这杯酒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要是在亚洲遇到了海盗,可以稳稳地占据有利的位置,调整到最合适进攻的角度。
轰!等他们警告完了之后,他们的船员已经掉进水里喂鲨鱼了,哈哈,相信我伙计,放心大胆的去干吧!”
他犹记得,在酒馆里那个鼓吹曾经到过印度的老水手,如是说过。
可为什么跟他想的不一样,对面这艘没有表明身份的船,竟然一言不发直接就开火了。
难道,他们的船长也是英国人或者是荷兰人?
“左满舵!转帆!”
安东尼奥看到两颗黑乎乎的炮弹,划着曲线向自己而来,顿时嘶哑着嗓子高声下命令。
根据他多年的经验,如果不做出改变,这两颗炮弹将会刚好落在“玛利亚公主”号几秒之后所在的位置。
对面的船上,有着极其精准的炮手!
当炮弹落在船右弦三米左右的海面上,另外一枚在船首侧面的铜板上炸开,所幸没造成多大伤害的时候,安东尼奥激动的在胸口画着十字:“上帝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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