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风暴
海上的风越来越小,渐渐的海面上平的就像是一面镜子一样了。
这种情况,在内陆的湖面上或许很常见,但在海上就基本不太可能遇到这种情况了。
事出反常!
这两艘大船,并排停在了海面上,就算没有抛锚都能静止不动。
“是不是要有什么事了?”
等船上的人都去水里洗澡了,陆炳才望着水里欢快的扑腾的手下,小声问道。
“是啊,这个季节不太容易遇到大风暴,但我多年的经验来看,风暴正在往这边来了,最晚今天夜里就能到了。”
陆炳顺着老赵头的目光,望着远处的天际线。
蓝蓝的海水和蓝蓝的天空,相交的地方原本是一条银色的线,现在变成了恐怖的黑色。
“不能避开么?”
陆炳问完这个问题,就发现了自己问的这个问题有多傻。
果然老赵头笑了笑,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拿出一小撮极其珍贵的烟草,放在嘴里咀嚼起来。
“要么?”
陆炳摇了摇头。
“跑不了的,咱们这个船没有桨,动力靠的就是帆,如今一点风都没有想动也动不了,等风起来的时候,再想躲也来不及了!”
水里的那些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到来。
一个个的正游的高兴,有的在奋力的游往远处,然后再折返回来。
有的平静的漂浮在水面上,享受着不晕船的美好时光,用赤身裸体来面对太阳。
还有好多,在踩着水相互嬉闹。
“队长,要不要下来一起玩,水不凉!”
“下来比试一下吧队长,看看我们谁游的快!”
……
陆炳冲他们摇了摇头,再次凝神望向天边的那条黑线,看起来已经变的越来越粗了。
他双手插在腰间,十指紧紧的攥住腰带,能够感觉到汗正从他的手心里钻出来。
“给我来一点吧!”
老赵头笑了笑,仿佛在说早就知道,捏了一小撮烟草放在陆炳的手心里。
陆炳刚放进嘴中,稍微嚼了下,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瞬间冲满了口腔,眼泪都被恶心了出来。
但他很快适应了这种感觉,一种又麻又苦的感觉,覆盖在舌头表面。
整个人开始变得兴奋起来!
“你有没有把握,能够带我们冲出去?”
他终于还是开口,问出了这个不太想问的问题。
“在海上,谁也没有把握的,海神娘娘要收哪条船,谁也拦不住,海神娘娘要是不收,就一定能够活下去。”
“以前呢?”
“以前……以前我们就碰上过一次,那次出动的十二条船,都是常年飘在海上的好手,最后能够回到码头的,只剩下了一条半!”
“一条半?”
“嗯,有一条船运气好,风暴停了以后,没多久就回到了码头上,另外一条就比较倒霉了,桅杆被刮断了,又被吹向了远处,在海上飘了整整三个月,只有一半的人活了下来……”
陆炳没有问老赵头当时在哪条船上,更没有问另外一半的人去了哪里。
只知道,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此前从未面对过的灾难。
突然,陆炳的胳膊感觉到一丝凉意,一阵轻微的风,吹动了胳膊上的汗毛。
起风了!
老赵俯身拿起螺号,呜呜的吹了起来。
那些正在水里泡着的水手,听到号声,赶忙游了回来,顺着船边垂落的绳梯,飞快的爬了上来。
那些大明狼卫的士兵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踩着水露着脑袋,望着甲板上的陆炳。
等那些水手都上了船,陆炳才点了点头,他们才一个个的回到了船上。
“赵叔,你来安排吧!”陆炳知道,在大海上外号“海王八”的老赵,一定比自己更专业。
“兄弟们,风暴马上就要来了!”
老赵含糊不清的喊了一嗓子,除了那些早有预料的水手之外,狼卫的士兵们顿时慌乱起来。
但尽管再慌乱,他们仍旧像一枚枚船钉一样,钉在甲板上没有乱动。
“我会尽量把你们都带出去,现在赶紧压仓,士兵们回到你们自己的仓位上,用绳子捆也好,怎么也好,想办法把自己固定在床上!”
话音刚落,那些水手们立刻动了起来,将大木桶一个个的装满了水,开始往底舱抬。
士兵们自发的开始帮忙,甲板上装淡水空出来的水桶,全都装满了海水,和那些装满淡水的水桶一起,全都推到了底舱。
连前后两尊炮,都拆了下来,几个人嘿咻嘿咻的抬到了舱底。
刚忙完这一切,平静的海面开始涌动起来。
刚开始还只是轻轻的涌,很快就变成了海浪,带着白色的泡沫呼啸着拍在船上。
晴朗的天空,开始阴雨密布。
“老叔!”
“下去吧,记得把舱门关上!”老赵头用一根拇指粗细的绳子,把自己捆在船舵台后面的桅杆上。
陆炳点了点头,最后一个下到船舱,封上了舱门。
没过多久,外面开始风声呼啸,海浪的声音,伴随着电闪雷鸣,震耳欲聋。
陆炳站在自己的房间里,双手撑着墙壁,感受着大船的晃动。
也不知道老赵在上面,能不能承受的住,但现在一切也只能依仗他了。
只是另外一艘船上的掌舵人,并不似老赵这么有经验,陆炳忍不住开始有些担心起来。
猛然间,一股巨浪袭来,陆炳感觉到整艘船被高高的扔向了天空,他开始感觉到了恐惧。
紧接着他又感觉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船在飞快的下降,猛然间嘈杂的声音不见了,直到感觉到船再一次被抛向空中的时候,那声音才再次传来。
陆炳赶紧拉过床单,将自己牢牢的绑在床栏上,看到一滩水顺着舱口流了进来,木头挤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开始害怕,怕船会不会被这巨浪击碎,会不会被大海吞噬。
砰!
船一次次的被抛起来,又砸进水里。
相比起前几天,那种晕船简直就是享受。
在恐惧和眩晕中,只能听到风暴在咆哮,四百料的大船就像一粒在滚筒里的豆子,被抛起来,又被砸进水里。
他很想上去看看,老赵怎么样了,想知道那些船舱里的兄弟们怎么样了。
更想知道,另外一条船,现在是什么情况!
可也只能是想想而已,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当体力消耗殆尽,心灰意冷、恐惧无助,开始侵入他的内心,将内心的希望之火彻底熄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炳发现船开始晃的轻了,他用刀割断已经打成了死结的床单,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扶着墙壁站住的时候。
他立刻打开了房门,看了一眼已经积了不少水的船底,首先向头顶上的舱门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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