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虽难必诛
北京有的机构,南京都有一套同样的。
所以南京也有太医院,太医院里也有御医。
甚至南京太医院的御医,有些要比北京的水平还要高。
因为他们属于技术型人才,在和官僚型人才的斗争中,是处于下风的。
他们或者遭到的贬谪,或者主动求退避祸,因为种种原因才到了南京太医院。
可是将南京太医院的所有御医们,全都叫了过来,仍旧无法将肺部中弹的钟阿四救活。
“陛下!”
那些太医小心翼翼地走到嘉靖跟前,一个个佝偻着上身不敢抬头。
“知道了,你们尽力了!”
那些太医们仍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去。
他们自从来了南京,就已经远离了政治核心。
只是听过当今皇上仁慈,却没有想到事到如今,皇上竟然一点都没有怪罪。
这要是武宗的亲信受伤,定然会咆哮太医,要是救不活你们都得死之类的话。
其实嘉靖见到钟阿四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只是还是要尽力去试一试。
就算什么都改变不了,也绝对没必要迁怒到御医的头上。
因为几百年后,医学极度发达,抗生素已经到了滥用的程度,想要救活一个肺部中弹的人,也还要看老天赏不赏脸。
更何况这是连青霉素都没有明朝。
他从那些太医中间过去,走到屋里,屏退了陪伴在周围的所有人,坐到钟阿四的床前,看着他苍白的脸。
其实在钟阿四那次受伤之前,嘉靖对他并没有丁点的印象。
朱厚熜原本的记忆里没有,穿越之后的他,也不曾注意到过一个王府的侍卫百户。
再后来,就是那次的矿难,亲眼看到了他的勇气。
所以在感情上,钟阿四的死并没有多么的刺痛他的神经。
但在理性上,南镇抚司指挥使,正三品。
就死在了自己眼前,成为了自己在改革道路上,第一个牺牲的高级官员。
“呼呼……”钟阿四躺在床上,看向嘉靖,一张嘴就涌出粉红色的泡沫,已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嘉靖拉住他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手,已经几乎感觉不到温度。
“你放心去吧,你的老婆孩子,朕会关照他们的。”
钟阿四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又强行的聚小,血沫再次从他的嘴巴和鼻孔里涌出来。
嘉靖拍了拍他的手背,小声说道。
“骆安那边,朕也会告诉他的,会跟他说你死的很英勇。”
钟阿四终于闭上了眼睛,呼出了他的最后一口气。
嘉靖把他的手塞回到被子里,起身来到外面。
至于钟阿四的后事,自然会有人打理。
他现在的想的是,小小的一窝海盗,真的就那么厉害?
真的就损兵折将,仍旧无法剿灭吗?
一伙小小的海盗,竟然敢逆江而上,深入大明内地。
无论他们有没有人在暗中支持,如果让这伙人能够全身而退,大明的颜面何在。
日后岂不是谁都敢到大明的领土,来搅上这么一搅?
“来人!”
“在!”
“去紫金山告诉齐明远,朕不管他用什么样的方法,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必须要将这一伙海盗全歼。”
“是!”
齐千总接到皇上的口谕,为难的看着山下的兄弟们。
可喜的是皇上并没有因为钟阿四的死,而来责备本就已经愧疚不已的兄弟们。
可为难的是,来的时候三千人,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两千七,有三百多个兄弟留在了山上。
就算撤回来的这些,也有好几百人多多少少的受了伤。
进攻连连受挫,昔日里无比自豪的神机营,几乎已经丧失了战斗的意志。
他们引以为豪的战斗力,在此刻成为了刻在他们额头的耻辱。
不惜一切代价……
齐明远望向身后,那边就是孝陵和东陵,真的要那么做的话,一旦有个闪失自己有多少条命,都不够砍的!
他从腰带里扣出一枚铜币,一切交给天意吧!
拇指轻弹,那枚铜钱翻滚着向上飞起,最后落到到齐明月猛然拍下的手心里。
此时向上天祈祷的不光是进攻者,防守者也在坐着同样的事情。
陈思盼慢慢掀开手心,在他左手手背上的,是一枚永乐通宝。
“大帅,是字!”
在旁边的几个手下,脑袋凑到跟前,看到是字之后开始欢呼起来。
“那个汪直,别看岁数小,心眼多着呢!”
“对对,等会儿他肯定能在城里弄出大动静来,把山下那些明军引回城里去,咱们就下山。”
“只要到了江边上了船,在水上咱们就谁也不怕了!”
陈思盼摸着光头,望着南京城的城墙。
“他娘的,一两银子也没抢到,害的咱白跑一趟,你们说那个张纪是不是他娘的两头吃,要不然山下这些家伙怎么这么快就找到这来了?”
“大帅等到船上见到汪直问问就知道了,如果真是这样,等咱们回去把他一家二十七口全都喂了鲨鱼。”
陈思盼把那枚铜币穿上红绳,挂在脖子上。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在他心里汪直已经是个死人,指望不上了。
刚开始汪直说去城里闹点动静,将山下的神机营引回去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现在皇上就在南京城里,他才不信城里一点准备都没有呢。
搞不好里面还藏着几万人马,就等着谁不信邪去送死……
哎,多聪明一个孩子,可惜了!
陈思盼起身,正要返回他那顶帐篷里休息,刚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
单手搁在耳边,眼珠左右移动。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估计是山下的那些明军,准备砍柴火做饭呢,咱们也该吃点东西了!”
陈思盼隐约觉得不太对。
他能够灭了海上四十多股海盗,成为了东海上名副其实的海贼王。
可不是靠的没脑子和嘴巴臭。
“跑,除了枪什么都别带了,往西跑过了秦淮河,回江上!”
陈思盼很胖,平时看起来走路都费劲,稍微有点热就得让人不停的扇。
但他跑起来,却差点惊呆了跟在他身边多年的手下。
快,太快了!
简直就像个球一样,飞快的滚下山去,还能左腾右挪避开山坡上的树。
那群海盗刚跑到半山腰,就看到山下已经开始燃起火来。
再拐向另外一边,还同样是火。
整个山已经完全被火圈了起来,那些坚定的跟在陈思盼身后,趁着火势还不大突出去的,也就出去了。
那些犹豫不决,还想找其他出路的,再也没有了能够逃下山的机会。
一口气跑到秦淮河边,陈思盼撕开衣服,双手撑着膝盖,肚子吊在身下,大口的喘着气。
“一总共出来的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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