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芳林
门头沟的第二炮炸响了,这一次炸出来的,全都是上好的石头。
当下,西山成了整个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就连南城的商贩,都有一半跑到了西山。
那些当天没能抢到工具的人,又有几千人被召回了西山,他们负责用凿子将那些石头修整成一样大小的石砖。
大的直接往北运到了八达岭,小的用马车拉到了东郊报恩寺周围空地上。
就连剩下的那一万人,也都有了安排。
几千个相对强壮的,一月二两二钱银子,去修整长城。
体格稍弱,年纪偏大的那些,全都去了东郊平整土地,当然俸禄也少点,一个月只有一两六钱银子。
无论如何,这些俸禄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舍弃了那三十两回家的路费,每个人都觉得值,很值。
到此时,那些当日闹事的,才算是有了一个比较完美的结局。
嘉靖心里很舒坦,他打算趁这段时间也来个微服私访,当然他不会走远,就在京城内转上一转,体验一下民间疾苦也是好的。
这件事,重要的是保密。
他当然不是担心安全问题,而是一旦泄了秘,怕是就看不到他想看的了。
“鲍忠啊,对北京城你熟悉不熟悉?”
“回主子,奴才没事的时候也出去溜达过几圈,主子是不是想偷偷溜出去散散心?”
“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那得看主子想看什么了,你要是想吃好吃的还是得去西城,那里有豆面糕、艾窝窝、姜丝排叉糖耳朵,撒子麻花,蛤蟆吐蜜……”
嘉靖摇了摇头,这些吃的完全可以找人买回来吃。
“那主子是想看看市井生活?那少不得去南城,只是那边太脏太乱了,主子还是不要去的好,那就去东城,听说东城原本那家崔云斋又开门了,改名叫了什么什么诗社。”
嘉靖眼前一亮,这个有点意思,他倒是很想去会会那些文人们,一睹他们的风采。
“不过,皇上还是不要去的好!”
“为什么?”嘉靖没想到鲍忠会劝自己不要去。
“主子,自古以来这些读书的酸人所到之处,就少不了两样东西,一个是酒,想那唐朝李太白,斗酒诗百篇,那些人喝完酒,放浪形骸不忍一看,二来么,就是女人,自古才子佳人就放到一起,每个读书的都觉得自己是才子,既然是才子就少不得要找个佳人,可这佳人么主子还是不要去沾染的好。”
“这不是挂着羊头卖狗肉?名为诗社,其实是酗酒狎妓的地方?”
“也不全是,他那二楼还真是个清净所在,有茶无酒,有琴无色,倒也真吸引了不少读书人,听说杨阁老的公子杨慎,便总去那里。”
这句话说到嘉靖的心坎上了,他早就有想法去会一会这传说中的人物。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可以说,穿越前的嘉靖这一代人,是听着杨慎这首词度过了许多炎热的暑假的。
“你给我打听着,什么时候杨公子再去,我们俩也去玩一玩。”
“奴才记着了。”
就在嘉靖和鲍忠合计着要去那芳林诗社玩上一玩的时候,被从侯府赶出来的司聪,正在芳林诗社三楼的包间里喝着闷酒。
张延龄给了他七千两银子是不假,可是三成的利滚利要放出去哪有那么容易,所以他卡着张延龄给他定的一万两银子的底线,只能以二成的利往外放贷。
这样算下来,就算全收回来,也不过只有一万零八十两银子,但现在张延龄催的急促,很多放了四五年的贷现在很难按二成的利收回来。
像杨老汉那种人还好,只需要给计大忠打个招呼,给些好处,就给送回来了。
可是对那些大商户和官差,用那种方法就不好使,只能磨破了嘴皮子往回要,最多用点见不得人的小手段。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只能是相互让一步,亏点利息要回了九千两银子,加上这些年放贷攒下的,总共凑了九千五百两去交差。
现在再让他拿出五百两,就算把他刚买的新宅子卖了也不够啊。
“司兄,不是兄弟不帮你,是我那点钱也全都给他贴进去了,最多我能把今天这顿酒请了。”
坐在他对面的的是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长衫,盘腿坐在对面,那人名叫董至,也是个团营指挥,平常和司聪一样,给张延龄这种大佬放贷赚点外快。
他给司聪倒着酒,跟着一起长吁短叹。
“你把钱给侯爷送过去了?”司聪端起竹杯,又是一口闷。
“幸亏司兄今天来找我喝酒,要不我今天还真就送过去了,我也才凑够了九千多两,去了少不得也是一顿臭骂。”
“哎,当下可有什么办法,我又能去哪里找来这五百两银子,不如今日就死在这温柔乡里算了!”
司聪又是一口干掉杯中酒,似是觉得仍旧不尽兴,索性拿起酒壶仰起脖子往嘴里倒了下去。
“借酒消愁愁更愁,司兄,慢些喝。”
“我怕今日不喝,明日就没的喝了。你知不知道,前天南河码头为了三十两银子,那个计大忠就把杨老汉沉了河,我这可是五百两银子。”
董至盯着司聪,他的眉心也拧成了一团。
他负责的那片,也不是没有这种事情,无非是从码头换到了田间,换到了小店,从杨老汉,换成了孙佃户,换成了齐掌柜,从沉河,换成了活埋,换成了投井罢了。
这么想着,他猛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那张白皙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五个红色的手印。
想想自己干的这叫什么事?
助纣为虐!
“司兄,今朝有酒今朝醉,那管明日浪翻天,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且快活!”
董至起身走到墙边,拉了拉门边的铃铛。
片刻之后,两个纱衣通透的妙龄女子,随着手里小铃铛舞动,扭动进来分别投入到了两人的怀里,无声的扭动着,雪白的肌肤飘忽不定,若隐若现。
风高浪急拍礁岸,浪花飞溅如雪舞。
为了能过审,此处省略五百字。
半柱香的时间过后,那俩女子拖着浅绿色的细纱站起,点上一支安神的檀香,悄无声息的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董至此时鼾声顿止,看了一眼同样无心安睡的司聪。
“司兄,你可听过曹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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