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追击
骑兵仍旧在加速,他们已经开始慢慢放平长枪,做好了接阵的准备。
他们这些边兵,就算是骑兵,比起京营的羽林、虎贲这种精锐,装备还是要差很多。
没有铁甲只有布甲,只有少量总督亲兵装备了火铳,其他的骑兵还是以弓射枪突为主,此外还有长刀用来陷入战阵之后的砍杀。
他们的前方,那些四处逃散的信众们,就如同突破决口的黄河水,呈扇形向远离骑兵的方向散开。
各自逃命!
骑兵的速度尽管因为久经战阵的纪律而没有减速,但马背上的士兵们,目光中的那股凶狠不见了,脸上的表情也变的十分复杂。
他们眼中所看到的,是毫无抵抗能力的百姓,尽管这些百姓被白莲教蛊惑,犯了足以砍头的罪过。
噗!
骑兵很快追上了跑的慢的那些人,或是因为岁数大的,或是因为受了伤的,这些老弱病残,一个个的被枪挑起,又被甩了出去。
虽然没有受到防守严密的方阵阻挡,但骑兵们的冲锋速度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再慢一点,或许能够逃走的就多几个……
察觉到了这种势头的曾铣,果断的放弃了对那些溃兵的追击,让跟随在身边的亲兵吹起了号角。
呜呜——
牛角号声一响,那些刚刚放松了马缰的士兵们,顿时又在马背上挺直了上身,将长枪重新竖立。
呼啸的骑兵在前方转了个圈,径直追着正在向山中逃走的孙家宝军冲了过去。
对这支依旧没有逃窜的队伍,曾铣的骑兵展现了相当娴熟的进攻技巧。
一千人的骑兵,在奔跑中自动排列成了三角形的队列,就像一根锋利的楔子,插向停下来准备列阵的白莲教信众。
跟随着孙家宝的那些信众们,原本已经逃到了山口。
在孙家宝的指挥下,又停了下来,在山口列成了前后十道的人墙。
这只能称之为人墙,那稀松的排列和破旧的兵器,实在不能称之为方阵——
赵家宝知道,没有任何阻挡的情况下,他是绝对跑不过大明骑兵的。
于是让那些信众停在山口,骑着马围着他们转着,高喊着!
“兄弟们,弥勒佛和大明王,会带领我们战胜一切敌人!你们是最虔诚的信众,那些死掉的人,是因为他们心不诚,才不被佛庇护!站起来,相信佛,会给你们不可战胜的加持,心中有白莲,嘴念弥陀佛,杀!”
一圈,一圈,又一圈!
直到那群人的眼中有了光,垂下去的武器被紧攥的双手,坚定的举了起来。
“阿弥陀佛,杀!”
这支差点溃散的信众,总算有了点样子!
大地开始颤抖,山谷两侧的山坡上,不太牢固的石头被马蹄震动,开始滚落下来,跟那些信众脸颊两边的汗水一样!
一百步!
明军的骑兵再次转向,调整进攻的角度!
那些信众们跟着望向骑兵冲在最前面的旗帜,才突然发现这个方向正是太阳的方向,刺眼的阳光照的他们连眼睛都睁不开。
等他们好不容易适应角度,避开太阳的直射时,发现漫天的箭雨,尖啸着从刺眼的阳光里落了下来。
他们没有盾,更没有甲,只能用破旧的衣衫和肉体,承接那如雨般的箭矢。
一轮齐射之后,仍旧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三分之二。
还没等他们从令人丧胆的箭雨中缓过神来,骑兵已经杀到了跟前。
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一轮冲锋,这一千人左右的人墙,只剩下了侥幸从马蹄下活下来的四五十人。
整个谷口,尸横遍野,鲜血渗入了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
带队的千总调转马头,驱逐着幸存的那四五十人,来到曾铣的马前。
“大人,追不追?”
“不用追了,把这些人和那些被抓回来的一起,看着他们把战场上的尸体埋了,然后押回宜川县大牢。我会上报朝廷,看皇上怎么发落!”
“是!”
日落时分,一座尸体堆成的小山,被浇上了猛火油,尸体烧焦的臭味,飘荡出很远,很远……
那些逃进了山沟里的人,在这种气味下,呕吐着逃回了老家。
曾铣坐在原本宜川县县衙的大堂上,望着院子里熊熊燃烧的火把。
他在等待着在山里埋伏下的那支步兵,将赵全和那几个白莲教乱匪的人头带回来!
一直等到第二天大亮,才有士兵进来禀报,埋伏在山谷中的参将苏元烈回来了。
“启禀大人,我们拦住了白莲教匪首的侄子,将他带领的两千人尽数歼灭,只是……”
“只是赵全并没有走那条路对吧?”
“是……”苏元烈让人捧上来三个匣子,其中一个是孙祺的头颅,另外两个也是白莲教的五品保恩。
曾铣轻轻的抬起手掌,落到桌子上,再抬起,再落下。
“他肯定是觉得,我判断他往西北去投靠吉囊了,所以他现在应该带人在往东逃窜,企图越过黄河……你亲自带领五百骑兵,往黄河方向追!往西北派出十个斥候……再快马通知山西的刘侍郎!”
孙家宝在骑兵第一次转向的时候,就带着他手下的三个保恩跑了。
他们四个人,沿着赵全早先说好的路线,一路追了下去。
追了很久之后,他猛然停了下来,因为山谷中的北风,隐隐带来了一股血腥味。
“好狠!”
孙家宝纵马跃上高处,观察着周围的地形,立刻就判断出赵全并没有去支援被埋伏的侄子,而是从他们刚才过来的那个谷口,转头向了东!
他此时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就算现在回家,也逃不过一个诛九族的命运。
尽管对心中对这个舅舅已经有了芥蒂,还是不得不带领手下追了上去。
或许,他这个舅舅,能有什么带着他逃出生天的办法!
只用了一天的时间,赵家宝就追上了赵全的大部队,就连这支最虔诚的白衣信徒,此时也逃亡、掉队的只剩下了六百人。
“这六百人,能干什么?”
舅甥俩人面对面蹲在一个小火堆前,烤着刚射杀的两只田鼠。
刚过了秋收,这两只田鼠吃的正肥,在火上烤着,滋滋的冒着黄油。
“现在这个情况,当然人越少越容易藏身,像我们现在,随便找个山沟沟里一躲,就算曾铣有二十万人,要找到我们的踪迹,怕也不容易。”
“那舅舅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等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孙家宝低下头没有说话,认真的啃着那只田鼠的大腿,猛然间他扑倒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听了一会儿。
立刻手脚并用,用土将火堆扑灭,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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