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借刀
陆炳没有走前门,他也怕万一遇到杨廷和被认出来,虽然只有一两面之缘,但以杨廷和传闻中一目十行的记忆力,难保就一定不记得。
所以他直接去了杨府后门。
听说他要见杨慎,下人立刻就要关大门。
“我家公子天亮前才回来,正在睡觉呢,不见客。”
“等下!”陆炳伸脚挡住:“你尽管去,就说赵公子的书僮求见。”
“莫说你是个书僮,就是你家什么赵公子来了,我们公子也是不见。”
“你去通报就好了,此事关系到你家公子的前途,要是耽误了你可担待不起!”
陆炳小脸严肃,还顺势从门缝中递进了一小块银子,这威胁与贿赂并存,就没有进不去的大门。
“好吧,你在这里等着!”
那下人关上房门,急匆匆的直奔杨慎的院子去了,没多一会儿便飞快的跑了回来,飞快的敞开大门,态度恭敬了许多。
“小兄弟,请进请进,我家少爷在书房等你。”
陆炳双手背在后背,昂首挺胸迈着八字小步,趾高气扬的走进杨府。
距离杨慎的书房还有几十步远,杨慎就已经迎了出来。
他热情的来到陆炳跟前,还没来得及问好,便先问道:“你家赵公子可是又有新作?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没有啊。”
“哦……”杨慎失望的把伸出来的手又收了回去。
“你们赵公子是何时离开的?我和几位好友散会之后,在前门好苦等,只想一睹公子风采而不得。”
陆炳一听,都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和杨慎一起进入书房,便迫不及待的问道:“我家公子,现在风头如此之盛?”
杨慎一边客气的邀请陆炳落座,一边从桌案上拿起刚写的那两首折桂令。
“那是当然,现在谁人不知,京城又出了一位神秘的赵公子,不但文采斐然,书法更是造诣深厚,视金钱如粪土,视王侯如无物,这份洒脱就连杨某都是敬佩至极。”
陆炳有些丧气地垂下了头。
他为嘉靖高兴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和大哥之间的距离更大了。
“陆炳,继续努力!”
“小兄弟在说什么?”杨慎见他小拳紧攥,好奇的问道。
“额,没什么,怕是就连我家公子也没有想到,他一向低调低调再低调,还是不经意间就弄出了这么大的名声。”
“是吗?”杨慎双目圆睁,眼神中尽是仰慕:“某等众人皆猜测赵公子是刻意寻求名声,甚至有人去翻阅前朝诗词,以寻到他临场所做这首折桂令的出处,而无所得,我们还是肤浅了啊。
哪里想到赵公子竟然为人低调,昨夜轰动京城竟然是无心之举,这等风采真让我辈惭愧啊,真羡慕你可以追随这等高人左右。”
陆炳听得心里舒畅多了,就连被称为第一才子的杨慎,都有追随之志。
那自己和大哥有天堑鸿沟的差距,好像也算不得什么伤心的事了。
这么一番自我安慰之后,陆炳才想起来他这次来的正事是什么,连忙打断杨慎的神往之情。
“杨公子,我此次前来是受我家赵公子所托,请你对昨天夜里宫中大火说说自己的看法。”
“昨夜宫中大火?”杨慎再次震惊于赵公子的消息之灵通,他都不知道昨夜宫中起火之事,“是哪座宫殿起火,可有人受伤?”
“听说是清宁宫,现在火已经被扑灭了,至于有没有人受伤暂时不得知。”
杨慎深思熟虑一番,赵公子既然特意遣书僮来问,显然是对自己昨天所说的话表示认同,得好好想想措辞,给赵公子留下一个更好的印象。
“这……火起风烈,此殆天意。”
陆炳点了点头,就是想让他说这个。
杨慎见他认同,心中便觉得赵公子应该也是这样的想法,于是文思泉涌更加开阔。
“况迫清宁宫后殿,此乃张太后所为,祖宗神灵容有未悦乎!五行火主礼,今日之礼,名紊言逆,阴极变灾。”
“好,说的好!”陆炳兴奋地拍着手,这里鼓掌不要钱。
祖宗神灵悦不悦不知道,反正他和大哥是早就不悦了。
杨慎索性走到书案前,唰地展开一张新纸,将刚才所说的全都写了下来。
写完之后意犹未尽,稍加思索继续边写边说。
“郁攸之灾,不于他宫,而于清宁之后,不在他日,而在昨日,变岂虚生?灾有由召!”
“什么由召?”陆炳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此事不可深言,知者必知之,不知者亦不必知。”
杨慎放下笔,又仔细看了一眼,这字从小临摹大家,也还说的过去。
无论是内容,还是字体,差不多都能入了赵公子的眼了,他双手捧着纸张左右吹了吹,墨迹稍干便卷了起来。
“还望小兄弟把这带回去,送给赵公子。”
“那我先代我家公子,谢过杨公子了!”
目的达成,陆炳也不多做停留,开开心心的走了,留下满怀期待再见赵公子的杨慎站在原地。
等到陆炳都走了近半个时辰了。
杨慎才猛然间想到了什么,大明第一才子不是白叫的,就在别人都还揣测赵公子是何方神圣的时候。
他通过种种迹象,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莫非,这赵公子就是当今皇上?
赵者,宋之皇族,天日,岂不是天上的太阳?
再加上他能第一时间知道宫中起火之事,那不是暗示他就住在宫中。
而且昨夜他说他虚十六岁,当今皇上不也刚刚十五岁?
如果只有一个还能说是巧合,但这么多巧合凑到一起,所指向的就是真相。
“皇上,竟然是皇上啊!”
杨慎为自己的推理兴奋地原地打转时候,身边却没有一个人能跟他分享这种激动。
自己刚才写的那个,会不会有什么不妥?他这会儿再想去把陆炳追回来,已然是不可能了。
陆炳拿着杨慎写的那副字,立刻就回了乾清宫去找嘉靖了。
他要想办法去把张太后的名声给搞臭,但这么做之前,还是得先得到嘉靖的默许。
怎么说也是官宦世家,这种政治敏感还是要有的。
嘉靖看完,当时就表示了认可,既然不用自己出面就能弄张太后,何乐而不为?
而且还是杨慎搞的,又能进一步趁机分裂内阁和张太后。
他不但认同,还要接下来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够落井下石,一劳永逸的解决张太后这个唯一能够威胁到自己皇位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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