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原谅过去
朴仁勇完成了他的使命,在有光的地方,看到旁边钟阿四那双眼睛的时候,他立刻想起了这眼神在什么时候见过。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声对不起,便被工友们团团围住,拥着他去把那块煤,放到空地中间已经等了好多天的柴堆上。
钟阿四站在原地,望着亲切的阳光,那张刀疤的脸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看到朴仁勇的嘴在冲着他喊什么,好像是在说对不起。
他对朴仁勇笑了笑,他发现当他直视太阳的时候,那种眩晕的感觉也没有再出现。
左边是他最爱的田姑娘,右边是他最挚爱的亲朋骆安,爱人好友相伴左右,阳光那么明媚。
活着,真好!
“大哥,我要去南直隶了!”
骆安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已经走出了阴影,放下了过去,准备开启自己新的人生了。
“去吧,等你和田姑娘成亲的时候,我一定去找你喝喜酒。“
田姑娘的脸红了,红的像山下那团正在燃烧的火,火堆的顶端,那块漆黑的煤也即将被引燃。
嘉靖和李芳一起坐在矿坑边的石头上,望着那燃烧的柴堆和木炭。
这一次,幸亏没有人为之付出生命。
尽管耗费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也只收获了那么一块煤,但嘉靖感觉很值。
也正是这一次的事故,让他重新认识到了历史的局限性,想要真正的壮大大明,还要很长的路要走,还要从头去走。
用一句耳熟能详的话说,万里长征还要从第一步开始去走。
想要通过自己所熟悉的知识,企图弯道超车,就一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比如说这次的事情,如果能够打好撑子面,如果一开始就关注了排水工程,还有很多的如果,比如瓦斯,比如地下燃烧,每一个疏忽,都有可能有无辜的人付出生命。
普通人的命,是很容易被忽视的,是很容易被拿来牺牲的,他们在史书上甚至连一句话都不会留下。
可是,以牺牲了那么多人的生命和健康为代价,所发展起来的大明,真的是自己想要的么?
国家强大的目的在于什么?在于抵御外辱?在于向外扩张?在于自己建立一番丰功伟业,青史留名?
不,国家强大的目的,应该在于人民的幸福!
不能本末倒置!
朴仁勇是个普通人,钟阿四也是个普通人,举目望去的那些人,也全都是普通人。
而历史,正是由千千万万这样的普通人创造的!
山下的那团火,越烧越旺,点燃了那块烧的通红的煤。
那些普通人,就是地下的火堆,他们燃起了大明的火,引燃了身处最高层的自己,所有的变革,必然要从千千万万的普通人始,就算最后把自己燃烧成了一团灰烬,只要发过光,发过热,也在所不惜!
“先不要开矿井了,不要急于求成!”嘉靖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主子……”李芳难以置信的看着嘉靖,他太清楚皇上对这片煤矿,寄予了多大的希望,付出了多少的心血。
“慢慢来吧,安全为上!大不了继续炸山,露天开采!”
“可是那样会耗资巨大,入不敷出的!”
嘉靖笑了,李芳终于也能从经济学的角度看待问题了,这就是一种进步,一种普通人思想上的成长。
他乐于从这些微不足道的地方,先启蒙普通人的思维。
“不会的,前期的投入可能是巨大的,但回报也一定会是丰厚的!”
嘉靖难得亲切地拍了拍李芳的肩膀,就像是一个多年的好友一样,扶着李芳的肩膀站起来,他也准备要回皇宫了。
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天,内阁一定又攒下了不少票拟等着自己回去决断。
经过这么多天,他也终于想明白了自己的内心,他想回去见一见李林儿,无论那是真实发生的,还是自己发烧时迷糊间做的一场梦,他都下定了决心,要去面对。
骆安在护送嘉靖回宫后,亲自把田姑娘和钟阿四送到了城南的码头,他们将会从那里坐船南下,然后去南直隶。
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他已经忘记了那个大黄牙的样子,也没有必要再去问钟阿四其他的人是谁。
他知道,在钟阿四的心里,那些人都已经死在了矿洞下,活下来的,都是和他们一起经历生死,一起迎接未来的战友,他们的名字,叫做兄弟!
嘉靖太累了,他很想躺在那张柔软的床上,用睡一觉带走所有的疲倦。
可他回宫的第一件事,还是直奔咸安宫,他想去看看李林儿,只需要看着她那张脸,就足以驱散所有的疲惫和不堪。
他想躺在李林儿的腿上,让她用那双柔软光滑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将自己送入梦乡。
可当他站在咸安宫门口的时候,却又停住了,自己该如何安排李林儿呢?
直接将她纳为贵妃?还是将她封为皇后?
当然这些在流程上不存在任何问题,无论是自己的祖母邵太后,还是那个张太后,都是从宫女变成皇后的,大明这点相对其他朝代还是很开明的。
甚至,孝宗皇帝的生母纪氏,也就是张太后的亲婆婆,都是明军讨伐南蛮时带回来的战俘,也照样成了孝穆纪皇后。
现在,他唯一担心的,是李林儿会怎么想,她会不会同意?
尽管身为皇帝,但情窦初开时内心的悸动和犹豫,却和无数少年的心思没有任何区别。
“主子,你可回来了!”
嘉靖在门口踟蹰的时候,黄锦刚好打开了门。
“祖母还好?”嘉靖连忙问道。
“好,这些日子又能自己喝粥了,今天早上喝了十几勺呢,现在刚睡下了。”
“那就好,朕就不进去请安了!”
黄锦笑嘻嘻的看着嘉靖,小声问道:“主子,你这是要着急回去?”
跟自己的心腹,嘉靖倒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便问道:“那李林儿,可在里面?”
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感觉到黄锦紧张了起来,顿时觉得不妙。
“主子,不是您安排了一个内监,刚把她接到乾清宫去了么?”
“什么时候?”
嘉靖回宫之后,就让鲍忠烧了一盆水,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然后就到这里来了。
难道是鲍忠私自安排的?
不能,鲍忠不是黄锦,他还做不出这种贴心窝的事来。
嘉靖扔下黄锦,连忙转头就往回快走,一种不祥的预感激得他后背发冷,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清宁宫,隐约感觉宫里似乎要不清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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