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真当朕不会耍无赖?
尊号的事情已经确定,但不意味着这件事就真的结束了。
嘉靖也很清楚地知道这点,不过他并没有太过担心,因为他还有最后的杀手锏,那就是此前埋下的三颗“毒丸”,只要张太后不再作妖,这件事就到此为止,那就这么过去算了。
但是,张太后真的不会作妖么?当然不可能,有的人不作到死,是不会停止作的。
听到蒋氏已经到了通州,嘉靖已经确定了兴献帝和兴献后的尊号,她哪里还能再坐的住。
这不眼看着就要进城了么,一个伯母和亲娘比起来,两个都是太后,那谁亲谁不亲还是需要想的事么?
不行,首先要做的就是要阻止蒋氏入宫,别的地方她说了不一定算,但这后宫,她必须要说了算。
不算怎么能行啊,自己都说了算几十年了,突然不让说了算了,这谁受得了啊。
“杨廷和那个老贼,不是不省人事了么?怎么还能给嘉靖写诏书!”
张太后在宫里,把盘子、花瓶等瓷器,摔的噼里啪啦,她真的有点慌了。
此前,她无论怎么作,都不过是想要在嘉靖跟前争点话语权,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撼动,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不但想把嘉靖过继到自己名下这条路走不通,就连自己在后宫的地位都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趁自己还能说了算,必须要再次运用影响力,让蒋氏不要入宫,就算必须要入宫也必须要在宫里矮自己一头。
想到张鹤龄劝自己的话,她现在连这个弟弟也指望不上了,目前能指望的也就只有礼部尚书毛澄和二弟张延龄了。
宫中灯火辉煌,嘉靖自从进宫就一直保持着夜跑的习惯,无论多么复杂的斗争,最终都要有一幅好身体,只要比所有竞争对手活的长,就是一种胜利。
当自己年迈古稀之时,站在那些曾经的竞争对手坟头,看着他们那一尺多高的坟头草,会感觉到别样的成功喜悦。
他从乾清门开始,围着皇极殿等三座宫殿,先跑到文昭阁,绕过皇极门,再到武成阁,最后再回到皇极殿,这是一圈。
他现在已经跑了三圈,他终于发现当体力上来之后,跑步的时候思考问题会格外的清晰。
今天毛澄虽然被自己突然提拔张骢给打懵了,但他一定不会承认失败。
张太后只需要跟他讲一句,“你身为一个礼部尚书,竟然连自己的人都管不好,让一个礼部侍郎在大殿上驳的你说不出话来。”
毛澄就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挽回自己的面子!
而他接下来会采取什么样的策略呢?想来想去,无非是要在母亲进宫的时候动手脚了,而这个局该怎么才能破?
他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场拳击赛,记不清是泰森和谁打的,在第三回合的时候泰森一记重拳打断了对方的肋骨,然后在后续的回合,泰森便一直找机会进攻对手受伤的左肋,最终拿下比赛的胜利。
就算是最抗冲击的拳击手,也扛不住别人对他最薄弱点的攻击,而张太后无论想要去联合谁,她都是那个团队最薄弱的攻击点。
因为多次交手,嘉靖明白张太后非常短视,很容易为了眼前可见的利益,而放弃长远的谋划。
嘉靖跑到皇极门停了下来,双手擦了把脸,甩干手上的汗水,慢慢的向乾清门走去,等着鲍忠跟上来送上毛巾,擦干脸上的汗。
已经是九月了,北京的秋老虎果然名不虚传。
想好了应对之策,这一夜他睡的格外香甜,已经好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今天睡觉的时候,外面算盘的声音听起来也稀疏了些,大概那些帐也快要算完了吧。
不知道林俊那边,对江彬的审问进行到了什么程度。
他去见了张太后两次,张太后都推托理由避而不见,似是已经胜券在握了,嘉靖也不惯着她,索性不去了,等到时候她会主动来找自己的。
果然没几天,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就在母亲已经到了城外,需要知道该怎么进城的时候,礼部才拖拖拉拉的送上一份仪注。
要让兴献后从崇文门入东进门进宫,嘉靖看完直接就把仪注撕了,继续向礼部催,让他们上仪注,礼部赶紧又送上来一份,从正阳左门入大明东门进宫。
这拉锯和讨价还价一样,嘉靖又连续撕了三分仪注之后,礼部依旧坚持从大明东门入宫。
嘉靖让黄锦亲自去了趟礼部,就带了一句话:“朕为天子,朕的母亲进宫要走旁门左道?你们是礼部?还是无礼部?”
一直等到快要到进京的吉时,礼部仍旧没有能够送来一份让嘉靖满意的仪注。
嘉靖照样不惯他们的毛病,当年太祖爷很多事都能自己干,我为什么又不可以,更何况六部的活就一个礼部撂挑子而已,这点事还是能忙得过来的。
他大笔一挥,决定不但要走正门,还要让你们跳的高一点!
【兴献后由大明中门入宫,然后谒见太庙!】
这份仪注一出,礼部不再装死了,反而活跃了起来,那些被张延龄窜动的大臣,也纷纷围在左顺门,苦苦哀求:“没有女人谒太庙的道理啊,太庙怎么能让女人进呢?”
嘉靖决定先礼后兵,再次开门放张骢。
张骢也果然没有辜负嘉靖的期待,站在左顺门前,舌辩群儒。
“礼记有云,妇三日庙见,谁说女人不能谒太庙的?你们礼部的人难道都没读过礼记?皇后能不能参加九庙之礼?能吧!那哪里来的太庙不能让女人进的说法?还是皇后不是女人?”
还是有理有据,有知识有口才,一下把跪在左顺门外的官员们,说走了一大半,还有一小半,就是那种我虽然错了,但我就是不认的态度,依旧跪在那里。
人家母子团聚的高兴时刻,你在这里上眼药水,那可就怪不得嘉靖下狠手了。
老朱家的传统艺能得拿出来了,廷杖!每人十杖给屁股打开花,先让他们在家躺着安静几天再说。
鲍忠带着东厂太监,冲出左顺门霹雳扒拉就是一通打。
朕跟你们讲道理,你们就跟朕讲礼法,朕跟你们讲礼法了,你们就跟朕耍无赖,朕开始耍无赖了,你们就该遭殃了。
当然,嘉靖也不全是耍无赖,鲍忠冲向左顺门的时候,张太后就来求情了,嘉靖对她进行了热情的接待,并许给了她非常好的承诺。
第一,代表后宫地位的慈宁宫,由你张太后住,我亲娘你就不用管了,我给安排地方。
第二,给您老加尊号,慈寿皇太后,只要您能慈爱点,就一定能长寿,至于我亲娘,你还是不用管了,我随便给她加个称号就行。
张太后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所以那群人挨了揍,想要去找张太后评评理的时候,不出嘉靖预料,他们连张太后的影子都没见着。
张太后再次出卖了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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