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争吵
北京城的七月底,如同烈火在灼烤大地,多少年来没有这么热的天气了。
也不光是天气热,更多的是人心的恐慌!
偏偏北京城万里无云的时候,山西大部分的地方却在飘着濛濛细雨,导致战场专线无法使用。
当前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和皇上快速取得联系!
内阁四人,只能铁路之间的车站,当成驿站来使用,快马一匹匹的奔驰在铁路沿线,将京城的消息往西传送。
心静自然凉,可现在北京城没有一个人的心能静下来,大量的百姓源源不断的排队等着进城,城中的大街小巷上,挤满了逃难来的人。
内阁中,四位首辅坐在椅子上,汗水打湿了他们的朝服,尽管扇子扇的都快要赶上苍蝇飞起来时的翅膀了,却仍旧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在京城的大臣们,围坐在午门下的阴影里,等着内阁做出最后的决断。
文渊阁内,气氛紧张到了极致,如今皇上不在宫中,他们必须要做出决断,来应对即将到来的守城之战。
坐在最北端的,文武双全,足智多谋的首辅夏言,眉头紧锁,表情凝重。
其他三人都在等着他开口。
“诸位,当下皇上不在京城,反而是一个好消息,我们可以拼死一战,誓守京城,不但是为了皇上,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唯中,你怎么想?”
次辅严嵩摇了摇头,一言不发的盯着他对面的墙。
“子升,秉用,你们说说……”
“难道,只有一战这条路么?”徐阶缓缓说道。
“不战?”夏言放下扇子,任由汗水沿着两颊流下:“诸位莫非忘了土木堡么?面对鞑子,想要交涉和平是必然不可能的,就算想要谈,也要先打赢了京城保卫战,才能谈,而且谈的目的也绝对不能和平,而是为皇上班师回朝争取时间,只有一战,才能保卫京城,维护当下在京城的这数十万百姓和紫禁城!”
“若是刚开始就听我的,关闭城门不要让老百姓进来,京中的存粮还可以供守城半年之久,我们可以坚守,然而当下夏阁老让城里涌进来了这么多百姓,所有存粮加起来,最多也只能撑月余……”
徐阶越说越快,扇子扇的就像要飞起来一般。
“那子升的意思?”
“这支鞑子从越过北谷口之后的举动来看,凡是反抗的全都屠城了,凡是没有反抗的,只是劫掠粮草而已,我认为在皇上有明确的消息之前,暂时不宜与其争端!
当前后续援军已到,他们的人数是守卫京城的京营人数的两倍,万一城破,必将生灵涂炭……是以不如由我去跟那个古里古二谈谈,若是能不战而退其兵,岂不更好?”
“你打算给鞑子多少金银?”夏言双眼微眯,让睫毛上的汗珠滴落。
“为了守住京城,多少钱都不算多!”徐阶针锋相对。
俩人望着彼此,再次陷入了安静。
谁都知道当前的形势,皇上不在京城,大军不在京城。
根据他们所接收到的最新消息,皇上手里现在也只有驻扎在大同的五万大军,和宣大总督府的几万人马。
阅兵时候的五万人,不知道被皇上送到哪里去了,陆松和羽林、虎贲的四万骑兵,七月初出了京城之后,就如石沉大海,再也没了声息。
当下除了后军都督府之外的其他四个都督府,已经将士兵集结起来,但要想北上大同,还要等待皇上的旨意。
也就是说皇上现在手里,只有十万多人,而俺答的兵力,光是战斗的军队,就有二十万之众!更不用说还有几十万的辎重部队。
想要皇上班师回朝,救援京师可能性很小,不被俺答主力吃掉,重蹈土木堡之耻就已是万幸。
所以是拼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和鞑子决一死战,还是不惜重金,甚至开放关贸为代价,和俺答谈判,都有他的道理,毕竟于少保是几百年难出一个的,百年之间大明还能再出一个夏少保不成?
夏言和徐阶代表的两种不同立场,同时也让他们分别代表的势力陷入了僵持。
夏言和严嵩,属于是朝臣一派,而徐阶和张骢则属于改革一派。
尽管严嵩和张骢还没有表态,但却已经形成了对峙之势。
就在双方沉默中,他们却都忽略了一个关键的人物,蒋太后在清贵妃的搀扶下,无声的出现在了文渊阁!
她是当朝皇帝的生母,是孝慈皇太后,当前宫中最有分量的人物。
她目光温柔,而又坚定的扫视着在场的四位大臣,缓缓的开口。
“诸位在这里谈论是战,还是和,可想过鞑子是想战,还是想和?”
夏言起身,站到严嵩旁边的椅子前,将北面的那张椅子,让给蒋太后。
“你们继续讨论,我就坐在这里听着!”
“不过我提醒你们,不论是战,还是和,你们四位要一条心,你们都不一条心了,就算要战也难胜,要和……怕是对方也会提出一个咱们接受不了的条件!”
“是!”四人齐齐起身。
继续开始了关于接下来如何应对的争吵。
无非还是那几样,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保全京城,保全皇家颜面的问题。
而这个代价,是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起的!
“万一京城守不住,公瑾能否担当起这个责任?”徐阶扔下最后一句话。
和谈总是容易的,无非是付出一些金银财宝,无非是付出一些皇家体面,无非是付出一些领土或者开关的风险。
但若是战,战胜了是你夏言一个人的荣耀,你将达到比于谦更高的位置和民间的名望,但是要是败了,京城所有人,包括皇帝、后宫,乃至满朝文武,都要成为你战败的代价。
夏言明白徐阶的意思,他承担不起!
身死何所惧,但这个后果,要比自己战死在北京城头上,更加难以接受。
“如果皇上在京城,他会战,还是会谈?”张骢在此时,对夏言又加上了一道砝码。
好像皇上从登基以来,一直就在忍让,忍让,再忍让,谁都知道他在等待一个机会,可当下,是皇上等待的那个机会吗?
夏言转头看了一眼到现在都没有发生的严嵩,对方现在是二比一,这个自己多次提携的年轻人,也该站起来和自己并肩战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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