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重商
乾清宫中气氛凝重,跟平常那种轻松愉悦的情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嘉靖沉默的坐在最北端的羔羊皮沙发上,面色凝重,令所有人都感觉到他接下来即将要说的内容,非常重要。
这种紧张的氛围,让他们都感到压抑。
整个乾清宫里,散发着紧张的气息,每个人都神情严肃,不自觉的坐直了上身,目光集中在嘉靖的身上。
没有人说话,只有旁边炉子上的水壶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杨廷和紧张的动了下屁股,喉结上下滑动。
就连一向稳重的杨廷和,就如此紧张,其他的人更加跟着紧张起来。
嘉靖终于缓缓开了口,打破了这紧张的宁静。
“自古以来,商人的地位就是低下的,自先秦管子时就提出了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一直是最低的。”
嘉靖的这个开场白,让杨廷和内心为之一震,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他的心头。
皇上要说的,果然是商人的事情!
他隐约中有种预感皇上要说什么,如果说皇上以前改革科举,那有人做过,改革土地,也有人做过。
但商人这个事,是自从周灭商以来,就是如此,没人动过。
作为一个农业大国,人口资源是最稀缺的资源,重农抑商也是历朝历代的国策,皇上大概是要动这个国策了!
嘉靖说完这句话之后,暂时安静了片刻,端详着在座的每一个人,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议的氛围愈发紧张。
除了商部尚书徐阶,和年轻的艺部尚书杨慎以外,每个人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他们无法预测皇上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样的决策,这种明明知道,但有不确定的感觉,让人倍感压力,甚至连呼吸都开始沉重起来。
嘉靖看他们的表情,大概就知道了他们心里在想什么,继续说了下去。
“刚才秦尚书说的,大家也都听见了。在嘉靖三年,商税占到百分之二十,而现在全国总共才又多少商贾?远远没有六十万人吧?”
“连六万都不到。”徐阶这个商部尚书还是很称职的,刚上任没多久,就已经对全国的商业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当下专门行商贾之事者,不过三万六千余人。”
“三万多人,在大明六千万人口中,之占到了万分之五,却提供了五分之一的税!诸位难道就没有什么想法?”
嘉靖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等着他们发表意见,然而却无一人说话。
直到落到了席书身上,这位礼部尚书才开口道:“这些商人虽然提供了税收,但他们自己也赚了很多钱,能够享受到别人所不能享受的好东西。以彭氏商社的那个彭占祺为例,他现在的钱怕是已经富可敌国了!”
对老席这种危言耸听的政治语言,徐阶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道:“他现在在大明银行总共的存银是一百八十七万两,就算他手头还有些,也绝不到二百万两,富可敌国有点夸张了。”
“纵然没有富可敌国,就我等的俸禄一辈子,也攒不够他的零头啊。”
“别忘了,那彭占祺原本不过是个七品御史,大明重工的李总,原本也是四品总管太监,孙铭奇孙局长,原本也是三品的左侍郎,席尚书这个二品大员,若是经商一定能比他们更有钱!”
徐阶这一句你能你上,不能别逼逼,直接给席书怼哑火了。
嘉靖最后看了一眼杨廷和,这老家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来还在积攒火力。
场面既然安静下来,那自己就只好继续说下去了。
“这商人啊,地位一直比较地下,被视贩夫走卒,无仁无义之徒。但是当今大明,商人已经成为了推动经济发展的一个重要力量,也成为了朝廷重要的钱财来源,对于是否提高一下商人的地位呢?朕觉得是应该的。”
杨廷和看了一眼身旁的夏言和严嵩,这两个后起之秀没有任何表示,只好又看向了张骢。
张骢现在主持北方的大道建设,很快自己就是交通局局长,也是商人那边的了,当然不可能去配合杨廷和。
这如今的内阁,被皇上整的,是一盘散沙喽。
杨廷和无奈,只能自己出头了。
“陛下觉得要怎样提高商人地位呢?”
嘉靖将皮球踢给了徐阶:“徐尚书,你说说商人现在反映最多的是什么?”
“是!”
徐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是为了表示自己对这件事的重视,二是站起来居高临下,也能从气场上给在座的一些心理上的压力。
“这第一,商人反映的最多的,是关于朝廷的税收问题,当前朝廷对‘官店税’收的是十五税一,也就是要运一趟货,就要多带上需要交税的货物,如此再加上运输成本,人工成本,就要到了十税一,这个建议改上一改。”
杨廷和等人抬头看向徐阶,似乎想要插话,但徐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继续说下去。
“这第二,因为商人地位低下,所以他们不能坐轿,不能骑马,短途多为步行,长途只能坐牛车或者坐船,谈一桩生意来回可能要走个三五个月,或是一年也有可能,严重制约了商业的效率。”
听完这一条,席书再也忍不住了,强行站起来打断道。
“太祖早有名训,三品以上京官方可坐轿子,四到六品方可骑马,再低只能骑驴。区区一个商人,能够有牛车就不错了,难道还要骑马坐轿不成,若是如此成何体统!”
杨廷和虽然没说话,但仍微微颔首以示认同。
徐阶被打断,抬头看了一眼席书,又看低眉瞄了嘉靖一眼,没做任何回应,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这第三就如刚才席尚书一样,商人被视为低贱之人,就连农民看他们都要低看一眼,严重打击了商人的积极性和自尊,诸位假想一下。
太子太保、英武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户部尚书,这样的人见到一个县城守城门的小吏,都要先行躬身行礼,是何场面!”
“怎么可……”席书刚要反驳,被杨廷和拉了一下衣角,立刻反应了过来。
徐阶说的不是别人,正是前内阁大臣,现在的城建局局长费宏啊,若仅以行业划分,他确实是商人。
商人地位最为低下,不但见了士要行礼,见了农要客气,见了工要避让。
实在难以想象。
费宏在面对大明重工集团那些工人的时候,要完全遵守这个,那就没发开展工作了。
“陛下,滋事重大,臣以为当与群臣共商为宜!”
杨廷和眼见抑商一派要输,赶紧起身以退为进,建议道。
“好!好!好!”
嘉靖同意的很快啊,上来就一个好,然后又是一个好,最后再一个好,全都给接了下来。
真理掌握在手中,再多人也不带怕的,当年诸葛亮一人不照样把东吴那些儒士骂了个狗血喷头?所以辩论不在人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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