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时代的洪流

天海市烈士陵园

  苏赋离站在苏沐河的墓碑前，目光所至之处，墓碑无数，他当即对众烈士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受徐元龙潜移默化的影响，第五军团的每一名战士都会事先在这陵园中亲手为自己建造一座无字碑。

  他日若是身死，就由活下来的人为死去之人镌刻碑文。

  而这一次不同...

  第五军团全军覆灭了，碑文自是由他人所镌刻，眼前的墓碑更是连衣冠冢都称不上。

  “当踏上战场的那一刻起，生死便是难以预料，诸君亦早已做好了为国捐躯的觉悟，虽令人扼腕叹息，但更多的是令人敬佩与自豪。但是啊...”苏赋离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这颗心还是会痛...”

  “我们出生在这乱世之中，这既是一种悲哀又是一种幸事。因为，饶是一无是处的我们，也能替后辈们背负起鲜血与希望，纵使无力，依然试图竭力将黑暗挡在世界的尽头。只是很遗憾，你们未能见证到最后。”

  “生命当与太阳同高，卑微的灵魂之火亦能成为时代的曙光。赋离在此愿向诸君请命，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当一件事情损害到了多数人利益的时候，它就注定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自然也不是一个人就能够解决的。”范景明走了过来，对着众烈士们行了个军礼。

  “景明哥！你怎么来了？”

  范景明微微笑道：“是叔叔阿姨告诉我，你可能会在这里。”

  “额...”苏赋离愕然，他问的并不是这个意思，“计划已经定制好了吗？”

  “赋离。你有着自己的想法和选择。我不会干预你的决定，但还是要提醒你一声，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叔叔阿姨已经老了...”范景明回想起前几日与赵秦渊之间的对话，后者不也正是希望苏赋离能够留下来照顾二老吗？

  “我...”苏赋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我想重建天狼军团（第五军团）。我...我想要完成徐军团长以及众多兄弟们未完成的心愿。我要重现天狼军团往日的辉煌，让天狼的名号再次响彻这片土地，响彻天际...”

  “辉煌么...”范景明轻轻呢喃，旋即问道：“天狼军团的辉煌很重要吗？”

  “那当然了。我要用天狼军团的辉煌告慰徐团长以及天狼军团所有人的在天之灵！”苏赋离眸中满是坚定之色。

  “荣誉与辉煌只对活人有用，对死人来说一文不值。”范景明的语气很平淡。

  “你说什么？”苏赋离顿时怒火中烧，双手不由的紧握成拳。

  范景明面无表情的看着苏赋离，说道：“踏上战场的每一名战士，从来都不是为了荣誉而战，是使命和责任使然。天狼军团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使命，也已经获得了属于他们的最高荣耀。纵然是你，若继续背负天狼之名，也只是对他们的一种不敬，一种侮辱。”

  苏赋离泄了口气，说道:“我...我知道。可是，这份荣耀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世人所遗忘。他们不应该被遗忘，每一个为了人类的未来而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士都理应受到铭记，受世人歌颂。”

  范景明抬起右手，抓住了苏赋离的肩膀，说道：“你错了。或许英雄枯骨始终是无人问津，他们的名字和事迹亦无人知晓。这既是一种悲哀又是一种幸运。”

  “他们的确不应该被遗忘，他们也理应被铭记，被缅怀，但他们一生厮杀，早已倦了，死后必不希望被打扰。他们只希望后来者能够循着他们的脚步继续开拓他们未能开拓的未来，仅此而已!”

  “每个时代都有存在的必要，每个生命都有其存在的意义。无论跨越了多少个时代，无论历经了多少的岁月，我们活着的目的其实都很简单，用生命扞卫这片土地，并以热血与汗水浇灌。或许我们太过于渺小且能力有限，世事亦未能因我们而改变，但我始终相信，这埋葬了无数先烈的故土，必将孕育出新的生命，生生不息。”

  “我相信，悠久的岁月长河中，定有无数先辈和我们怀抱着相同想法与信念。他们用生命和信念共同铸就了我们民族的脊梁、精神、血肉和灵魂。”

  “这镌刻在骨子里与流淌在血液里的传承，永远不会被时间所磨灭，只因先辈们曾把信仰植入这个民族的灵魂深处。而我们这些后来者要做的，就是替逝去的先辈好好守护这由他们用鲜血所开创的未来。这才是我们出生于这个时代的意义!”

  “赋离！军人的天职是守疆卫土，只需要谨记这一点即可。至于其他的东西，顺其自然就行了，没必要给自己增加思想上的负担。有些人和事物，只需自己铭记在心就好了。”

  苏赋离：“道理我都懂。可总要有人背负着什么。”

  “人只需背负信念即可。”范景明如是说道。

  “景明哥。这六年来，你每天晚上闭上眼睛，会不会看到兄弟们惨死的场景？”苏赋离嘴唇颤动，“我有。但我并不讨厌这种感觉。至少我还能够再看见他们，心痛的感觉让我清楚地知晓，我还活着。所以，哪怕再怎样的悲痛，我都要露出灿烂的笑容来，因为这才是对生活和现实最好的报复。”

  “过往虽然惨痛，但有些事、有些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够忘记的，哪怕这些惨痛的经历时刻如梦魇般的缠绕着我们。”顿了顿，范景明又说：“遭受苦难的人在承受痛楚时并不能觉察到其剧烈的程度，反倒是过后延绵的折磨最能使其撕心裂肺。”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人的手就这么大，不可能抓住所有的东西。人的力量就这么大，不可能拿起所有的东西。人的精力同样有限，不可能兼顾所有的东西。如果我们紧紧抓住悲伤不放，它就会慢慢侵蚀我们的身心，让我们慢慢陷入绝望的深渊中，倘若我们松手，掌心处承载的便是一个世界，一个时代。”

  “时间最是无情，它慢慢的剥夺了我们的一切。时间亦更加良善，它曾赐予了我们一切。同样的，它更加的公平，在它的见证下，所有失去的东西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只要我们足够努力。”

  苏赋离自嘲一笑：“呵呵！所以，我们要兴高采烈的去奔赴下一场悲剧。”

  “那要看你怎样去定义悲剧这个词。”范景明拍了拍苏赋离的肩膀，说道：“我们领教了世界是何等的凶顽，同时亦必将得知世界可以变得温存和美好。我们正是因此而痛苦的活着。”

  “赋离！通往和平的路注定崎岖漫长且荆棘遍布，但要始终相信，待凛冬离去，雪融草青，必定有新事物能将温暖延续。正是因为坚信这点儿，无数战士们才义无反顾、不惧生死的战至终章。所以，与其纠结于过去，倒不如多展望展望未来，毕竟，既定的事实是永远无法改变的。”

  “况且，自人类诞生之初，又何尝不是从一场场劫难与绝境中一步步走过来，才繁衍至今。时至今日，或许你我不能改变些什么，但至少，我们曾为了生存而竭力挣扎过，这点就足够了。”

  范景明目光扫视众烈士墓，说道：“时代的每一粒尘埃，落在个人身上都是一座大山，但我们从来就不是孤身一人。须知，蚂蚁虽小，却能撼动大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是时代的洪流，必将势必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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