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异物志
王镜清拨开内屋的门帘,拨开黑暗,慢悠悠地走出来。双手碰着一只古老的木盒,木盒上布满了灰尘。
王老用抹布擦干净后,摆在两人中间的台面上,再摸出一把小钥匙,将木盒的小锁打开,才显露出图册的真面目。
图册上面有三只大字,可惜韩宇不属于三万以后的本地人,压根就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见到韩宇这般模样,亮起奇怪光芒的王老,眼里尽显失望。
这老东西,肯定是怕自己读不懂这本书的内容啊,估计有打退堂鼓的可能。
韩宇可不能任由机会从自己的指缝里溜走,立刻扬起右手,重重地拍在台面上,把台上的茶壶吓了一大跳,就连对面的王老,都被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小心肝。
韩宇顾不得丢脸,义正言辞地说:“王老一定听过一句话。”
“什么屁话?别跟我故弄玄虚。”王老好奇地瞅着这位文盲,书到了面前,你都看不懂,又懂得什么大道理?
“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终须有日龙穿凤,唔信一世裤穿窿。”
“啥玩意?”不知道是不是三万年以后文化的传承,把南北方该有的通性给掐断了,王老听不懂,尚算情有可原。
但是你丫的身为南方人,居然也如同山里野人一般,听不懂老子说的南方谚语?
这属于忘本行为,但韩宇不敢拿这个来骂对方的文化低下,只得是耐心解析:“意思是:宁可看不起没钱的白头老翁,也不要看不起贫穷的年轻人,因为少年人前途无可限量。少年人如果肯努力,迟早有天会飞黄腾达的,就不相信一辈子总是穿着有破洞的裤子。”
王老这才变了模样,双眼如火炬般明亮,直直地盯着韩宇,韩宇不敢回避。一老一少,就这般默默对视了,足足有一分钟。
如若此情此景,被百事通看了去,不知道内心会不会牢骚一句:我的老情人要移情别恋了吗?草,我是不是引狼入室了?
对方眼里透着可怕的尖锐,仿佛是一把尖刀,刺向自己的心脏,韩宇浑身难受,就在他以为要继续这般半小时的时候,对方终于是学着韩宇先才的模样,扬起右手,重重地拍在……古盒里的图册上,扬起一阵阵年岁沉淀的灰尘,又是把台面上的茶壶吓得“屁滚尿流”。
“哈哈……”王老另一只手摸着自己半寸长的胡子,“你小子总算是有些上进心,也罢,我这辈子难得找到一个合自己心意的人,也该做一回属于自己的事情,但是……你我之间的这份情谊,在平日里,千万不能显露一星半点,不然势必会引起族长的注意,那你的生活可就没那般安生了。”
“今日事,今日完。你我之间,像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不该延续下去,不然是对你对我,都没有半点好处,明白吗?”
“这件事很重要,你不答应,我可就收回这份决定喽。”
王老假意要收起古盒图册,韩宇无奈地说:“好,一切都依你。”
“这才算话嘛,再说了,以后的日子,我可不会有偏帮你的任何举措,我该要为族长分忧的,要去你家捣乱的,要压你拾荒价格的,我……一点也不会手软。”
“好好好……”韩宇是无奈至极,被王老说得明明白白,韩宇想报答他传授解惑的恩情的那份欲望,便也慢慢淡了。
拿得起,放得下。
这小子的性情,果然是自己属意的人。
王老换上一张慈祥的面孔,跟刚才判若两人,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摸出了一对手套,拿出评鉴师的职业规范,戴起来后,小心翼翼地捧起图册,指着上面的三只大字说:“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次,你能听得入耳多少,日后又是如何摸索,那是你的本事喽。”
“书面上只有三只字……别打岔,听我说。”韩宇嘀咕着自己不是眼瞎,辨别不了文字,但文字个数还是能辨别得来的。
王老食指在封面的三只字边上,轻轻滑动,一字一顿地念出他大半生打造的劳动成果:“异物志。”
“里面共有三卷,三卷里的一部分内容是我熟读历史后,结合自个儿的理解,编造而成。而另一部分则是日常与猎户们交流所得,但因为从来没有出门验证过,就不敢说书本所言,一定真实可靠。”
岂不是就一本凭借臆想编造的图册?这图册是否有意义?
韩宇觉得有重大的意义,起码在贫民窟里,没见到几个人能挑王老的刺,更没有半个人质疑他的估价,这就已经是在印证他书里所编写的内容,有一定的现实意义。
王老翻开第一页,上面极为简单地写着两个大字:目录。
目录下共有三大篇章,各个篇章之间留下大块空白,据他说是为了补漏。
“总共三万一千五百零二字,哦,加上昨日收集的三十字,共计三万一千五百三十二字。”王老说得很沉稳,像是要把毕生所学交托给关门弟子一般。
韩宇这面半只屁股粘在椅子边上,这是一种认真尊敬的态度,随时都能伸出双手来承接王老的这份重托。
“地理篇、医学篇和宗教篇。”
快速地翻了五页,单就目录就有二十页,加上他特意留下的空白,则有五十页之多。
不是他故意要把目录做成了小册子的模样,是他在慢慢编写的过程中,发现这大千世界里的异物,实在太多太繁杂,怎么可能一本小册子就能简单地装载完成?
留下的空白,自然是希望下一代,和更下一代的人继续深挖,继续完善,甚至到了海外,也能把国外的奇珍异兽和奇闻异事,分门别类地记录下来。
这将是一代延续一代的使命,所以他在跟韩宇交接时,便也把自己的心愿说了出来。
书本已经合上,落在韩宇手上,韩宇伸出三根手指,郑重地说:“我对灯火发誓,日后必将继承您老的意志,将这本书查漏补缺,永久传承下去。”
王老黝黑干枯的脸,像是古木逢春般,燃起一抹生机。
但……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眼前信誓旦旦的小子,其实是连书本里的半只字都不认识的,自己怎么就敢把这传承的意志,托付给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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