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公文旅行
林辰和郭钊沮丧地回到大山镇。
垃圾填埋场的事,必须解决。如果解决不了,那么即便王中敏同意,园区也会因为靠近垃圾填埋场而泡汤。
林辰回到大山镇后,他反复琢磨,他想,既然上门协调不动,那便通过正常途径请上级领导和部门协调吧,虽然能慢一些。
要请上级领导协商,那便过不了马胜利这一关。林辰便把马胜利叫到自己办公室,和他说了此事及打算。
哪想到马胜利听了林辰的话,连连摇头,把头上硕果仅存的几根头发都快摇掉了。“林镇长,我劝你不要瞎子点灯白费蜡。”
“怎么讲?”
“这件事,牵扯两个地级市的两个县和区,涉及好几个相关部门,我百分百地保证,你只会白费力气。”
林辰有些不高兴了,“老马,你不要糊弄我,刘锐是镇长,你天天鞍前马后地伺候着,每天发的督查通报比报纸还厚;我是副镇长,我安排你干一件事,你便推三阻四。”
马胜利见林辰恼了,赶紧赌咒发誓,“林镇长!你是科员,我就是党政办主任;你干了安监办主任,我还是党政办主任;你现在是副科了,我还是这个吊样!我可一直拿你当兄弟看,什么都是实话实说,我可没有因为你是副镇长,就轻看你!”
林辰知道马胜利的脾气,赶紧解释道:“老哥!你别生气,兄弟我这不也是着急么。如果这个垃圾填埋场关不掉,我前面做那些工作都是白瞎啊!”
马胜利见林辰意愿坚决,便让了一步。“这样吧,你写报告,我给你行文,你拿去找书记或者镇长签字,我让你见识一下公文旅行的厉害。”
林辰赶紧给马胜利递上一支烟,让马胜利稍等片刻,他的报告早就准备好了,只等调整一下格式。
林辰打开电脑,把报告找出来,让马胜利给调了一下格式,然后打印出来,附上行文稿纸。林辰把郭钊叫来,让郭钊在起草人那里签字,他作为分管领导签字,马胜利在审核人那一栏签字。
只差签发人签字便可以发出,但林辰有些为难。
马胜利道:“理论上应该请刘镇长签字。”
林辰知道马胜利说的是实情。作为政府公文,确实应该请政府镇长签发。但刘锐刚来不久,如果他压下这个文件不发,再找秦海龙就被动了。
于是林辰再次把老林的教诲扔到了脑后,拎着这几页纸去了秦海龙办公室。
秦海龙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一本《黄帝内经》,还非常认真地做着笔记。见林辰敲门进来,忙把书推到一边,让林辰坐下。
林辰向秦海龙说明用意,然后把报告放在秦海龙面前。
秦海龙二话没说,拿起笔就在签发人一栏里签上自己的名字。
林辰道了声谢,刚要离开,秦海龙发话了。
“小林,你坐,咱们聊几句。”
林辰坐下,秦海龙看着林辰,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对林辰说:“徐镇长走了,不用多长时间,我也该走了。”
“什么?!”林辰听了秦海龙的话,差一点蹦起来。
“我是去年九月初来的,现在是四月中旬,最多还有两三个月时间。借今天的机会,我和你说说心里话。”
“我做了大半辈子组织人事工作,平时和人打交道,最擅长揣测人心,猜人动机。我给很多人背地里下过评语。这些人,或好或坏,或上进或颓废。唯独对你,我没法下评语。”
“你有一颗对人民群众火热的心,又有对现行制度和规则不屑一顾的轻蔑。如果遇到个好的领导,你的工作会很顺利;如果遇到不理解的领导,你的处境会很难。”
“在这几个月里,我会渐渐把权力移交给刘镇长,你,要慢慢适应了。”
林辰出了秦海龙的办公室后,努力思索着秦海龙的话。
徐胜涛的提拔,在他意料当中,虽然徐胜涛对他最是照顾,但他并未觉得什么,因为秦海龙还在。
可是今天,秦海龙亲口告诉他,自己也要离开大山镇后,林辰突然有一种无所依靠的感觉!
秦海龙离开了,自己还能做什么?
想想自己这半年所做的一切,如果没有秦海龙的保护,仅仅靠徐胜涛,估计也达不到现在的效果。
现在,徐胜涛已经走了,秦海龙也要走了。
林辰突然抬起头。
现在,要抓紧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趁着秦海龙还在。
即便秦海龙走了,怕啥!老子做的事情,都是为百姓谋福利的事情。
再说了,这次发票事件,我都能保护得了徐胜涛,说明我已经成熟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林辰把秦海龙签字的文件交给马胜利,嘱咐马胜利抓紧处理。
马胜利把文件给了王红霞,让王红霞立刻报到县府办。
林辰不放心,也跟着马胜利来到党政办盯着。
王红霞一手接过文件,一手接收了电子档,笑嘻嘻地盯着林辰,“林镇长,听说前些天,送人去相亲了?”
“也不算是相亲,人家郭钊父母看好赵兰了,这是初次见面,郭钊父母认可了。”
“现在可没人和我争了,那咱们俩约定的事还算数吗?”
林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咱们俩约定了什么事了?”
“你忘记去年矿工闹事那天,就在安监办那个屋子,你答应我,只要我单身,你就来迎娶我。当时赵兰在场,还吃醋了呢。”
林辰大窘,脸一直红到脖子根。马胜利看不下去了,对王红霞说:“小王,你刚刚结婚,怎么又想着林镇长这盘菜......”
王红霞表示不服:“马主任,刚结婚怎么了,刚结婚也能离嘛,你说呢,林镇长。”
林辰赶紧转移话题,“我也快结婚了,小王,麻烦你快点给我发文件吧。”
王红霞瞅了他一眼,道:“你怕啥,林镇长,这里又没有省城医院的眼线。我要是不抓紧点,被那个开着红吉普车的女人追到手,我就彻底没份了。”说完便登记文件,准备处理。
林辰明白,王红霞这是借李莉的事,暗地里挖苦他,心中一阵苦笑。他忽然又想到李莉,自从李莉和珍妮离开后,两人再无联系。林辰想到和李莉紧紧抱在一起的情景,脸上有点发热,心中也开始不淡定起来。
王红霞一边敲着电脑,一边看着文件,突然敲击声停了下来。她回头问道:“林镇长,你这是搞了个大工程。”
林辰还以为王红霞是表扬他要关闭垃圾填埋场,谦虚地说:“不大不大,小事一桩。”
“马主任没和你说么?这个报告递上去,十有八九是一场没有结果的公文旅行。”
“公文旅行?”
“对,就是文件只在部门之间空转,或者压在某个部门某个科长的桌子上,不见效果。”
身后马胜利的声音传来:“小王你不要瞎操心了,我已经给林镇长讲得明明白白,你要是还不给他发文,他心里有了意见,肯定就不娶你了!”
林辰听王红霞也这么说,这才知道此事的艰难,但事已至此,便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林辰对王红霞说:“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的,你们俩是不是太小看县里部门领导的服务意识了。”
王红霞转过身,啪啪地敲着键盘,对林辰说:“你等着,我随时给你汇报进展。咱们先按规程,把这个报告发到县府办去,请他们处理。”
第二天,林辰来到王红霞这里察看结果,从网上可以看到,县府办把这个文件批给了县建设局。
又过一天,建设局将文件退给了县府办,答复是:涉外地业务,无法办理。
县府办将文件批给了环保局,环保局将其退了回去,理由是,污染由外地造成,建议大山镇与外地做好沟通。
县府办将文件批给城管局,城管局没有退文件,但网上显示的事项办理程度一直为空白。
林辰打电话过去催办,被人在电话里训了一顿......
然后,文件终于动了,从城管局退回县府办,又从县府办退回到大山镇。
这时林辰才知道,王红霞所言非虚。
怎样处理掉这个垃圾点呢?所有的门路都被堵死了。
现在林辰深深体会到了,手中无权,干点工作真是不易。
找徐胜涛?他一个外镇的党委书记,插手县府办的工作,有点过分了。
文忠诚是常委,但这工作又不属于他分管的范畴。
林辰倒是给刘锐汇报过,刘锐因为林辰找的秦海龙签字,没有找他,便把球踢了回来。
林辰悲哀地想:办点实事,真是难啊。
他又想起自己与文忠诚讨论过的官场行路难:
文忠诚当时问自己:如果没有路怎么办?
那时的自己,意气风发地说:那就蹚出一条路来!
......
林辰笑了,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心中默默地说:既然无路可走,那我就去蹚出一条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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