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江游对待秦晃的态度,从他们重逢第一面,秦晃就能察觉出一些不对劲来。
他对待他算不上不友好,但是生分,疏离,警惕,带着些敬而远之的意味。秦晃在察觉出来,两人有了独处的机会时,第一时间问了江游是否不喜欢他。但是当时江游没承认,只说了没有,就又带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匆匆离开了。
秦晃倒也不认为自己足够人见人爱,但却也没有到了让人见一面就讨厌的地步。他和江游的关系一直那么不尴不尬的你追我赶着,到了今天,江游算是因为感激他对他的上心和帮助,对他的态度松缓了许多,甚至能准许他上他的床。而在这种情况下,秦晃不应该这么着急地问他这么尴尬且关键的问题的。因为这有可能会提醒江游什么,让两人好不容易有些缓和的关系再次回到先前的样子。
但秦晃不知道怎么就问了出来。他向来是个沉得住气的。可是现在,他坐在江游的身边,笼罩着模糊的灯影,看着灯影下江游伏案做题的身影,不知道怎么就问了出来。
他问出来后,显然江游也有些愣住了。他抬头看向他,眼睛里一时间像是不知道该是什么神情,带着些茫然和怔愣。
几乎是在江游回过神,要思索他这个问题的同时,秦晃先回过了神来。他看着江游就是一笑,说:“不想说就不说,我也是随便问问的。”
秦晃说完,江游:“……”
江游确实被秦晃这个问题给问懵了一下。
甚至说秦晃问完后,他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问题。这个问题牵连着的回忆,伴随着江游的回神逐渐浮现。而还没等浮现完全,秦晃倒是及时打断了他的回忆。
秦晃这样说完后,就像是没说过这句话一样,冲着他笑了一下。江游看着他的笑,微抿了抿张合的唇,而后也确实什么都说,就重新低下了头去。
原本安静的蚊帐内,因为秦晃的一句话被打破了安静,又因为秦晃的一句话重归回安静。江游低头继续去做题了,秦晃坐在一旁,身体舒展。他手里拿着残页的武侠书,眼睛看着一旁的江游,看了那么一会儿后,才重新将目光收了回去。
-
秦晃没有在江游的床上待多久。
八点多的时候,秦爷爷吃完饭回来,因为晚上秦晃在江游外婆家吃饭的事儿,外婆提前跟秦爷爷说过。所以秦爷爷回来后,直接在江游外婆家门[kou]喊了秦晃一声。
秦晃听到爷爷的叫声,收起了手上看了几页的武侠书。
“我爷爷回来了。”秦晃说话的功夫,把书放在了一旁,和江游说了这么一声。
江游也听到了外面老人的叫声,听了秦晃的话后,抬头看了一眼小屋外,后收回目光看向秦晃,应了一声。
“嗯。”
“那我走了。”秦晃对上江游的视线,和他说了这么一句。
秦晃说完,江游看着他,又应了一声。
“嗯。”
江游就这样浅浅应了两声,秦晃看着他应声的样子,笑了那么一下。笑完以后,秦晃也没再多说什么,起身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就走了出去。
外面爷爷还在喊,秦晃出门后就应了一声。少年的声音和老人苍老的声音形成了对比,在黑暗的夜幕下,空旷而辽远。
江游坐在床上,在秦晃离开前,就已经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做题。不一会儿,他手上的笔一动未动,江游又抬起头来。
小屋的门在秦晃离开时,已经关上了。门上的方块玻璃反[she]着小屋的景象和光。江游抬眼看着玻璃,透过玻璃却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就在他这样看着的时候,紧闭的小屋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离开的秦晃突然又出现在了江游的眼前。
门突然被推开,有些出神的江游被吓了一跳,待看到秦晃时,江游下意识地就低下了头来。
这边秦晃推开门,看着床上坐着的江游吓得一抖,也后退了一步。而下一秒,他就看到江游像是装着一直在学习一样地低下了头去。
看着床上低下头的江游,秦晃心中没来由地就是那么一乐。
而他笑着的时候,江游也听到声音,微蹙着眉重新抬起头来看向了他。
秦晃看着他舒展了一天的眉头,又下意识地蹙起来,笑容反而加深了。他看着床上坐着的江游,说。
“我明天跟你一块去果园吧。”
秦晃说完,江游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村子里的山我爬得都差不多了,而且天实在太热了,在家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跟你一块去看果园。”秦晃说。
江游:“……”
秦晃这么说完,江游还在看着他,没说话。秦晃看着他,笑着问道:“行不行啊?”
秦晃就那么站在门外,一手还扶在门把上。他站在屋里的灯光和院子里的夜幕[jiao]界的地方,少年的身形在这黑白[jiao]界处,修长素洁。
“你想来就来。”
秦晃又问了这么一句后,江游回答了这么一声。
得到江游的回答,秦晃又笑起来说:“行。”
说罢,秦晃转身准备离开,在离开前,秦晃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重新回过头来对江游道。
“那我们明天早上见。”
“你不要再躲我了。”
江游:“……”
秦晃这样三言两语说完,而后就笑着离开了,离开的同时,还没忘了给他带上小屋的门。
少年离开后,院子里就响起了他离开的脚步声。脚步声混合着夜幕,渐渐隐没。江游抬头盯着关闭房门,想着秦晃刚才说的话。
江游:“……”
谁躲你了!?
想到这里,江游眉头又蹙了那么一蹙。蹙完后,江游收回盯着房门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课本和习题。
秦晃离开了。原本两个人的蚊帐里,又只剩下了江游一个人。
说来也是奇怪。其实秦晃在这里的时候,也不说话,就在那儿看武侠小说,安静得就跟他自己在蚊帐里一模一样。
而现在秦晃离开了。蚊帐里又恢复了以前的模样。江游却觉得,像是空了那么一大块。
-
秦晃和江游说完话后,就离开江游的外婆家,和爷爷一起回了家。
到家后,秦晃照例和阿黄玩儿了一会儿,而后,就早早地冲洗洗漱了一下,回了自己的小屋上了床。
从江游外婆家离开,到现在收拾完上床,也不过才晚上九点。秦晃回到小屋后,后靠在墙壁上,拿过了一旁的ipad
拿过ipad以后,秦晃照例点开了画图软件。
手里拿着触控笔,秦晃在画图软件上,勾勒起了线条。或许是脑海中那个人的轮廓太清晰,秦晃三两下,就把轮廓给画了出来。
轮廓画出,秦晃拿着触控笔的手在屏幕上顿了顿。他的眼睛落在屏幕上,看着眼前清晰的坐在小桌前做题的江游,捏着触控笔的手指微微收了收。
收了一下后,秦晃的手又拿了触控笔,在少年凸起的喉结间,轻轻点了一下。
一颗黑[se]的痣,清晰而又不怎么显眼地落在了少年修长的脖颈之上。
做完这些,秦晃没再继续动作。他拿着触控笔的手放置在了屏幕的一旁。就这样顿了一会儿后,秦晃将画图软件关上,息了ipad的屏幕,将ipad放到了一边。
放下ipad,秦晃舒展身体,直接躺在了床上。
农村的建筑结构,总的来说都是大同小异的。和城市的楼房不同,农村的小屋上面是高高的房梁。房梁是木质的三角框架,然后用黍杆扎起的长条覆盖,外面再铺上砖瓦,足够遮风挡雨。
秦晃躺在床上,隔着白[se]的蚊帐望着房梁上根根分明的黍杆,微微有些出神。
今天晚上在江游床上的时候,秦晃问了江游为什么不喜欢他。
对于这个问题,江游当时显然没想到他会问,一时间怔愣住了。而没等他回过神来,秦晃就告知他,不想说就不说,他也没那么在意。
秦晃确实没那么在意。
其实对于秦晃来说,他向来不算是一个喜欢追问理由的人。就是他能察觉出江游不喜欢他,但对此他顶多也只是问一下江游是不是真的不喜欢他。确认过后,不管喜不喜欢也就那么算了。
可是今天晚上,他却问了江游理由。
而在问完江游理由之后,江游还没回答,秦晃就又打断了。
他好像还是没有那么想知道江游不喜欢他的原因。
而既然没那么想知道他不喜欢他的原因,那他为什么要问他?
秦晃抬头望着头顶的房梁和黍杆,一时间竟也被绕进了自己的矛盾想法和做法里。
夜晚的乡村在九点后就彻底俱寂,后山像是一抹沉闷的云,沉稳地落在黑漆漆的夜幕里。小屋里依然没有关灯,灯光透过玻璃窗,在漆黑的夜幕下散发着单薄微弱的光。
秦晃躺在开着灯的小屋里,想不出个头绪。
他或许确实不在意江游不喜欢他的原因。
他在意的,只是江游为什么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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