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顽童时代之今天是大哥的生日
今天又是1个周日,还是大哥的生日。
中午,娘做了1锅白面裹着红薯面的包皮面条。
爹让我端1碗给姥爷、姥姥送去。
大哥也抢着送。
我们哥俩在院子里争夺起来。
我突然想起大哥气姐的事,又难得爹在家,有了主意。
在大哥的手碰到碗边的1刹那,我顺势微微歪1下碗,1些素茄子卤洒到地上,嘴里故意大声嚷嚷着:“大哥,别跟我抢,别跟我抢!”好让爹听见。
其实,倒多到少,手掌握着分寸,我可舍不得把整碗面倒掉。
爹见面条被大哥夺洒,很生气,抄起鞋底子冲过来,重重地抽了大哥的后背两下,“你个败家子!”
大哥见爹举起鞋底子又要抽,慌忙跑出大门。
我从姥姥家回来,把空碗放在堂屋菜板上,见姐要把吃饭桌搬进里屋,准备放在炕上吃饭,便“呲溜”1下冲到前面,而后站定在炕沿边,回身望着姐,心里盼着姐会因为我让爹打了大哥,感到高兴1点。
姐朝我撩下眼皮,“去,把你大哥找回来吃饭。”
我不但没看到姐的欣喜,反而听出姐的不满,顿时觉得失望。
爹坐在炕头抽着烟,火气还没消,“别去管他。1个做老大的,这么不懂事,就该饿他几顿,给个教训!”
我听话地脱鞋爬上炕,不言不语吃了饭。
大哥,自然也没能吃上自己的生日面条。
晚饭时,爹见大哥还没回家,心疼起来,让我们兄弟几个出去找。
在东洼找到大哥时,他正趴在1棵歪枣树上,东瞅西看,无聊地消磨着时光。
大哥磨磨蹭蹭回到家,低垂着头,不敢看爹1眼。
爹摇了摇头,万般无奈地叹口气:“唉,瑞修,你是老大,在兄弟们面前就是1杆大旗。这旗打不好,将来怎么带他们?以后这个家交给你,还不得5马乱跳、分崩离析了?”
“爹,惹你生气,我心里也不好受。你放心,今后1定好好疼他们,事事让着他们,当好这个老大。你抽袋烟消消气,别因为我不懂事,把你身子气坏了。”边说边把烟袋点着,递给爹。
“别净拣好听的说,要是真正孝敬你爹,记住你是老大就行!”爹语气沉重地说。
“爹,你放心吧,我记在心里了。”大哥拿出1副诚恳的表情。
爹简单喝了碗粥,慢慢蹭下炕,抓着烟袋出了大门,来到水坑边的老柳树下,倚着树身倦怠地坐下,1锅接1锅地抽着旱烟。
3虎婶慢慢走过来,站在爹的身边,“天豪哥,从我嫁到咱大队,看你1直是生龙活虎,什么事都难不倒。这1阵子,因为我的事,让你又受苦又受气,添麻烦了。”
“这不怪你,主要是我看不惯张武德那为虎作伥、欺男霸女的样。”
“唉,谁让我命苦啊!找了这么个傻乎乎、不争气的男人。男人立不起来,就得任人欺负呗。”
“理是这么个理。但人心都是肉长的,1个大队住着,欺负人也应该有个杠杠吧,总不能见了软的随便揉捏,抓住小鸡崽子就要攥出尿来啊?”
“天豪哥,看着你被整治,心里实在不落忍,我再好好求求张武德,让他别再难为你,你也别告了。我反正也过不出个样来,凑合着是个家就知足了。”
“不能去求张武德,那就是个畜生。你给1点好脸色,他会蹬着鼻子上脸,难不成任由他骑在头上拉屎撒尿?”
“天豪哥,现在不光你被整治,瑞俪日子也不好过,可怜1个姑娘家家的,每天干着小伙子的活,还不断受气受屈,我心里难受得像被刀子剜似的。”
“我的闺女我知道,顽强得很,这点委屈,她承受得了。至于张武德,他就是1把锄头钩子,我也要给他捋直。我就不相信,天下还没有公理了?”爹把烟袋锅在冒出地面的树根上重重磕打几下。
“天豪哥,你是真正的男人,这种豪气,弄得我心里头怪怪的。这里地上凉,要不咱到旁边的柴草垛那儿,说说话去?”3虎婶1下子变得柔声柔气。
“他婶子,这是什么意思?”爹在身边抓起1小段细树枝,伸到烟袋锅里挖了挖烟泥,再猛吸1口气,用力吹了1口烟袋锅,而后把树枝扔掉。
“我,我,没什么意思,就是,就是,家里太穷,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报答你的恩情,能凑合拿出手的只有我这身子。”边说边贴近爹。
爹明白了3虎婶的用意,于是向旁边挪了挪,“不行,可不行。帮你是白帮,什么都不图,我要是凭这个败坏了德行,跟张武德那个畜生有什么两样?”
“天豪哥,其实,是我求你帮忙。我家那些孩子,你是知道的,1个个都像他们的爹,愣愣怔怔的。你看你那几个孩子,个顶个精精神神,懂事聪明,谁见了不羡慕喜欢。你给我个好种,让我也有棵好苗吧,求你了!”
“他婶,别的事我可以帮你,这个万不能!给自己留点脸面,天不早了,快回家吧。”爹再向旁边挪动下身子,厉声催促着。
3虎婶站定脚步,泪流满面,“天豪哥,谁没张脸啊?哪个人不想要脸啊?现在这个样子,我的脸就是维持住这个家,别让这个家散了!”
爹迅速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快步走回家。
屋里闷热,姐拉着我睡在屋顶上。
“瑞僖,你今天是不是存心整你大哥,想替姐出口气?”
“嗯,你为这个家这么辛苦委屈,大哥不分担就算了,还跟你争吃争喝耍性子,我气不过。”
“傻兄弟,为了咱这个家,我苦点、累点有什么,天大的委屈也能受,谁让我是大姐呐?兄弟姐妹吵吵闹闹还不是家常便饭,哪能较真记在心上?1个娘生爹养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大哥平时让着你们,你们也要让着大哥1些。你让我,我让你,5个指头才能攥成拳头,这样打出去才有劲。要是你抱怨我,我抱怨你,日子长了,弟兄之间的心就分了。抱不成团,会被别人欺负。”
“嗯,我记住了。姐,你唱歌那么好听,再给我唱唱李铁梅的‘听罢奶奶说红灯’行不行?”
“姐今天嗓子不舒服,唱不了高腔,给你哼个小曲吧:盐碱地里不打粮,红荆墩墩长成行,根根荆条直爽爽,割回家里编筐筐。编个筐筐圆又圆,背在肩上割草忙,1筐青草1筐汗,为了弟弟上学堂。编俩筐筐扁又扁,放上推车跑趟趟,田间地头血染衣,为帮爹娘度饥荒。盐碱地里红荆墩儿,扎个根根长又长,来年更比今年好,割回家来编筐筐……”
姐唱着唱着,成了泪人。
“姐,不哭。”我用手背帮姐抹了抹眼泪。“我1定认真学习,不再调皮捣蛋,长大有了出息,好好孝敬你。”
姐抚摸着我的头,“嗯,只要你们弟兄能学点本事,有出息,就是为姐争了气,长了脸,姐的苦就没白吃,累就没白受。”
“姐,你的后背还疼吗?”
“不疼了,姐已经习惯了。”
“姐,你看天上的星星多亮啊,咱俩1起数星星吧。”
“嗯。”
我数了不到十颗星星,扭脸看看,姐已经踏踏实实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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