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天命时代之人心是肉长的
接下来的十天时间,我跑遍各县(市)区解读《合作社法》,发现典型,探讨路径,统1认识,在1定程度上,把合作社拉回稳定健康发展轨道。
卢飞失去气势,可也丧失斗志,对我恭敬顺从起来。
在回单位的车上,看他萎靡不振坐在我身边的样子,觉得好笑。“卢科长,跟我调研几天,怎么雄鹰变雏鸡了?”
卢飞不好意思地咧下嘴,“在你来之前,我确实是1只翱翔天宇的雄鹰,干什么没人管,干到什么样没人说,听到的是1片叫好声。对上能敷衍过去就行,对下越省心省事越好,逐渐成了思维定式和工作惯性。现在听你1说1分析,我原来习惯的想法、做法都泡了汤,让我开始怀疑人生,浑然不知未来。”
“习惯能使人自在顺意,但也造成不求甚解、1带而过,而人的幸福感和自豪感,不是大都来自勇于改变自己、改变习惯,不断挑战1个全新世界吗?”
“改变1个习惯,等于否定自己1次,无异于重生1次!我——”接着,卢飞1顿唉声叹气。
我觉得此时不应该是同情,而应该是鼓励,于是侧头看着他说:“改变,不是全盘否定。从内心讲,我对你尽心尽力,敢为天下先,勇于担当的作为还是比较欣赏的。更何况人的能力有大小,尽到心就足够了。因为能力是后天锻炼的结果,多学习、多经历可以随时改变和提高,而尽心是人的内在问题,反映的是人格、品质。当领导的,不怕弟兄们没能力,怕的是撒滑偷懒不尽心。你之所以说话做事偏颇,不接地气,很大缘由是接触面窄、历练不够。以后注意深入实际,多调研多分析,相信很快形成1个新的习惯。”
“局长,你说的话,怎么都那么在理?我抓合作社这几年,就是陪领导下来转转,水过地皮湿,根本接触不到合作社具体深层次的东西,说是指导,就是发个文件,要个数字罢了。”
“我也曾有过像你这种对事情1知半解,而又自以为是、自作聪明的做派。我认为这是人生必须经历、难以逾越的1段过程,究其原因,或许和年龄、阅历密切相关。幸运的是,1路走来,我得到很多领导无私呵护、教诲和鼓励,才能够不断自新和修正自己。学无止境,实践无止境,思想成熟也无止境。人就是在养成习惯,改变习惯,再形成新的习惯过程中,逐渐成长成熟的。”
“你的认可和指教,让我认识到改变习惯的必要,体会到自身努力方向和价值,心扉打开,干劲倍增。”卢飞1张苦瓜脸,兴奋得变成喜人的红苹果。
回到办公室,我靠着转椅,闭目思考着下1步工作计划和安排,1阵“当当当……”的敲门声,打断思绪,喊声:“进。”
门1开,副科长国应笑愁眉苦脸走进来,1屁股坐在我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局长,我可不是不想干工作,是卢飞46不懂地瞎指挥、乱指挥,搞得我没法干。”
我脑子飞快地回想下,自从来了,没有表达过对她不满呀?于是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来了这么长时间,只带着卢飞去调研,把我这个副科长晾到1边,觉得不公平。”
“推动农民专业合作社发展,我还是个新手。让卢飞陪着,方便沟通和熟悉工作。”
“啊,因为我是女同志,就不方便,就甩到2股道上?”国应笑4无忌惮地盯着我问。
蒋如月曾提醒我:“你分管的经管科,是个名副其实的马戏班子,科长是局里中层资格最老的人,牛得不可1世,不管见什么人都要高3分。副科长国应笑是市长司机的媳妇,泼辣刁蛮任性,连刚来半年多的古局长,都得让3分。年轻科员顾垒是富家子弟,看上去精神伶俐,可不仅在单位混工作、混日子,还3天打鱼两天晒网,够你演1出的!”
没等我主动认识了解,国应笑却主动找上门。看这架势,蒋如月所言不虚。
我挤出些笑容,“你这种工作激情值得赞扬。”
“激不激情无所谓,主要是不能让单位的人认为,我被你小瞧了,从而影响到我的口碑和人缘。尽管我知道,人的命运,能够自己把握的不到十分之1,大多是盲选和被动接受,但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我时刻为改变命运做着准备!”说完,还向我举了举拳头,以示决心。
“这说明你有追求,值得肯定,可准备不需要激烈和强硬的表现方式吧?”我趁势将她1军。
“我怎么没有这种感觉?”她看着我,静默了1下,似有所悟,“噢,有可能是我习以为常了,也可能是单位同事有误解。强势不是我的性格,争强好胜才是我的本性。既然领导提醒了,今后1定注意改掉这不良习惯。”
我1听,心里高兴,只要她有自尊心,能听进人言,就有改造空间。不经意打量1眼,看这言谈举止,可能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便放软口气,半开玩笑地说:“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给次机会,下不为例怎么样?”
她扭捏起来,“工作上,想着我点就行。”轻松1笑,走了。
也该跟科里的公子哥顾垒谈谈了。
上午1上班通知的,快十1点,他才晃进我的办公室。
“昨晚是看国际赛车,还是足球?”我最近了解到,他对这两项比赛已经到了痴迷地步。
看我感兴趣,虚胖如同1块发糕似的他,1屁股坐在我对面椅子上,滔滔不绝侃起赛车来。
“嗯,喜好这两项比赛,是可以立身,还是能立家?”我打断他的话。
“局长,跟你说实话吧,单位工作上的事,不必考虑我。大学毕业没地方待,我爸才让我到农业局晃荡几年,等我姐到太原任总经理后,我顶她的空缺,出任历山市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总经理。”
“那你任总经理后,可以放任你的手下自由散漫、天天无所事事吗?”
“绝不行,1个萝卜1个坑,1个人自由散漫,其他人要替他把工作顶下来。即便我不说,他良心上能过得去?”
“你这不挺明白事理。”
顾垒自豪地甩出1句,“那当然,从小潜移默化,管理上的门道,无师自通。”
“那么,你现在每天在科里吊儿郎当,良心上是否过得去?”我不错眼珠地看着他。
“我,我——”顾垒1时语塞。
“你家虽然是实力雄厚的房地产开发集团公司,但1切业务归根到底,还是和人打交道,千方百计经营和开发人的需求、人脉关系,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因此,想做成事,就要先学会做人、懂人、用人,这个道理不言自明。1个在科室都难立足的人,能立足1个企业?看你现在的作为,当了总经理,十有89也是个孤家寡人。”
“我这个总经理,挂个名而已,1切有董事长我爸把控。背靠这棵大树,我只管好好乘凉!”顾垒1副桀骜不驯的态度。
“能靠你爸1辈子吗?终有1天你要独当1面!”
“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自然驾轻就熟。”
“龙生龙,凤生凤只是个愿望,你以为生在董事长之家,将来1定是董事长?即便是,1定能当好1个董事长吗?人的经验需要累积,胆识需要磨炼,能力需要培养,董事长是全凭本事打拼出来的!1个从没摸过赛车的人,上了赛道会怎样?”
“不但发蒙,而且还承受着巨大危险。”顾垒深知其中门道。
“聚财千辛万苦,守财千难万险,散财可是转眼之间的事。像你这样虚度人生,不值得可怜,可怜的是你爸1辈子心血,极有可能在你手上付诸东流。”
顾垒低垂下头,耷拉下眼皮。
“到农业局工作,是你大学毕业后,经历体验社会的起点,社会人生的第1程跑道,就这样放弃了?人的1生,不管愿不愿意,都是在画1个封闭的环,跳过1笔,不仅永远失去完美,而且在下1个落笔处,极易发生错位,严重的还会发生扭曲,从而贻笑大方。”
顾垒陷入沉思,许久后抬起头来,“局长,在家,我已经习惯于被我爸、我姐宠着。在单位,已经习惯于游手好闲。像这些道理,没人讲过;像我这样的人,没人敲打过。唉——”摇头懊悔,情绪沮丧。
见此,我泛起怜悯之心,“人常说,树无干不秀,山无峰不峻,挺直你的腰杆,昂起你的头,大步向前,定能闯出1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顾垒恭恭敬敬站起来,“嗯,郑局长,您这1讲1敲,让我如梦方醒,从今天,不,从出你办公室门口这1刻,看我的表现吧!”说完,向我重重点下头,转身径直走出去。
我独自在办公室端着水杯,边转圈边不断喝水,以此保持思路清晰。既然已经看到全科室改变习惯的希望,那么接下来该是提升精气神的问题。必须趁热打铁,树规立矩。时间1长,他们对我失去神秘感、新鲜感和陌生感,没了兴致,将会在无形中,增加让他们接受我的难度……
觉得思路基本理清,稳稳坐下来,边思考边在纸上书写,分析概括出科室3大工作板块,再把每块工作重点抓什么、采取什么方式抓、抓到什么程度,细细捋1遍,做到了然于胸后,打电话喊卢飞过来,“卢飞,咱做个约定,3个月内,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行吗?”
卢飞信服地说:“嗯,百分百做到!”
“那,我说你记。”我把科室人员分工,每人每块工作的具体要求,事无巨细进行了讲解。最后让他复述1遍,我又订正1下。“通知国应笑、顾垒到我办公室开会,你按刚才记录的内容作安排部署,我补充。”
当卢飞头头是道讲完工作,国应笑、顾垒直直盯着他好1阵子,1脸难以置信。
卢飞看他俩离开,难掩兴奋。“我是第1次被人这样仰视,心里甜如蜜。这真是高招,不仅工作到人、权责1致、成败在己,而且需要团结协作、互相补台、共同进退,这样我这个科长好当了!”
我每周坚持召开1次科室会。会前,先私下听听每个人的工作进展情况,1件事1件事帮着梳理完善,看着实在为难的,亲自动手谋划好、总结好,写在纸上,吩咐照此修改后进行汇报。
他们边志得意满汇报,我边点评夸赞,个个觉得能力超群。
国应笑说:“你的1声夸赞,就是1份肯定,至少令我兴奋1天!”
对于卢飞更是下功夫,会怎么开,下1步该做什么工作,手把手,1点点教,1段段带。
卢飞的威信在科室树立起来,国应笑、顾垒的荣誉感强化起来,全科室信心十足,呈现出“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局面。
蒋如月惊奇地过来看我,“这才3个多月,你怎么就让科里的人,脱胎换骨了?”
“人心是肉长的,将心比心,真心换真情。”
“怎么个比法、换法?”
“真心而又恰如其分地赞扬引导,改造旧惯例,培养新习惯,让每个人体味到未曾有过的价值,获得自信心和自豪感。”
“做个有人情味儿的领导,不让弟兄们心受委屈,说容易,做到难,你郑局长做到了!”
我听到蒋如月的夸赞没有自鸣得意,1脸平静地说:“这些,本该是当领导的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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