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权力时代之权力不能动
我回到家,低头换下泥水鞋的1刻,想起老家“雨天雪天吃饺子,活把神仙都馋死”的说法,就到厨房、阳台转了1遍,没有找到作馅的菜,于是走进卧室询问清玉。没想到,上幼儿园大班的子文,从她的卧室跑过来,正依偎着清玉安安生生睡回笼觉。
我轻声唤醒清玉,“今天吃饺子吧。我转了1圈也没找到作馅的菜,怎么办?”
清玉迷迷瞪瞪地说:“冰箱里有上周在野地里挖的荠菜,你先化开吧。”
子文被吵醒,张嘴大喊:“荠菜馅的饺子,好呀,我爱吃。”
我走出去,从冰箱里拿出荠菜,拿出春节时4弟给煮的方子肉,在微波炉里分别化开,然后,走进客房,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剩下的事,是清玉的了。
去年,清玉的单位建了1批新楼房,由此,对老旧楼房住户进行了大调整。我现在的家是两阳1阴的3室1卫1个过门小厅结构,虽说仍是老房子,可比过去两间双阳面房子住得舒服多了。我把厨房移到阴面阳台,这样将将就就有了1个餐厅。
我和清玉住在阳面稍大的房间,子文住阳面稍小的房间,阴面1间既当客房又当客厅。
临近中午,清玉在餐厅把1切准备妥当,招呼我开始包饺子。
子文在1旁帮忙,是越帮越忙。她筷子上、饺子皮上的菜馅,不断掉在吃饭桌上,面沾着馅,油湿地弄了满手满脸,包的饺子成了1个个露着馅的小馅饼,逗得我和清玉哈哈笑。
子文毫不在意,向我们仰仰脸,继续干得热火朝天。
出锅时,子文包的饺子基本成了片汤。
她坐在餐桌边,伸着筷子在饺子盘里翻来翻去,嚷嚷着:“我包的饺子呢?我要吃我包的饺子。”
清玉抿嘴笑着,夹起1个鼓溜溜的饺子放到子文的醋碗里,“这个饺子就是你包的,吃吧。”
“不对,我包的饺子是扁的。”边说边继续在盘里翻。
看她那珍惜自己劳动成果的认真劲,我笑着看清玉1眼,谎称:“扁饺子到水里1煮就鼓溜起来了。”
子文信以为真,高高兴兴吃起饺子来。
我心想,骗小孩子是不是人与生俱来的本事呀?和清玉对视1下,1阵窃笑。
吃过饺子,子文缠着我和清玉到门口街道上去玩雪。
我满足了她的心愿,堆雪人、打雪仗……1直疯玩到路灯亮起。
周1上午,我走着上班时,路旁大雪压折的成堆大树杈子,已经被环卫工人清理殆尽。许多大树树头处,露着碗口大的、白刺刺的断面。主要道路上的积雪虽然已经清理干净,但留下的泥水结了1层薄冰,开着汽车打滑,骑着自行车侧翻。走在踩实的人行道上,如同走在光滑的冰面,1不小心,会摔个屁墩。
老祖宗流传下来的经验真是弥足珍贵,果真是下雪不冷化雪冷,办公室里寒如冰窖。
在我的办公室,4十多岁,身材匀称,1脸刚毅的主管主任谷慧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昂首挺胸,背着手踱着方步,保持着1贯做什么事都不亏心、对什么人都不亏欠的坦然姿态。“促进城乡1体化发展中心运行1年多来,充分证明,充胖子的日子也不好过。”
我侧着身,半个屁股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主任,这话怎么讲?按说我们单位牌子够大,大得能覆盖住全市的工作,人们不是习惯称我们为‘2政府吗?’”
“徒有其表。”
“地位够高,市委副书记兼中心主任。”
“徒有其位。”
“工作够重要,像你分管的我们产业协调科,就承担着农村产业和城市产业、农民生产和市民消费统筹衔接1体化推进的职责,具有全局性、方向性。”
“徒有其责。”
“这是为什么?”
“咱单位有任何行政事项审批许可权吗?有任何政策监管执法权吗?1个政府经济部门存在的价值,至少这两项权力中要有1项。我们1项都没有,还不是空架子、虚胖子。近百人整天在办公室里扯大天、空耗着,不但造成人员浪费,也有损政府抓作风、讲效率的形象。”
我默默点了下头。
“现在市委终于看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要求我们尽快起草1份进1步强化市、县城乡1体化工作的实施意见。你搞研究有经验,要多花些气力,把这个意见制定得不仅接地气,还要具体可操作。”
“我有点理论基础,但对实际工作接触了解还不多,只能努力试试。”
谷慧卿停下脚步,高挑着眉毛看着我,“把你要过来,就是看中了你的研究写作能力,肯定行,我对你有信心。”
我独自奋战了1周,终于完成写作任务。
“实施意见”经各级领导层层审阅签批后,以市委红头文件印发执行。基本精神是单位权责要名副其实,人财物上要全力保障,工作职责和工作力量要进1步加强。
市委孟书记针对“实施意见”中提出的,促进城乡1体化发展中心工作职责强化和配置问题,专题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议进行讨论研究,可会场上,各部门1把手只是低头翻着桌上的文件资料,默不作声。
孟书记坐在圆长条桌的中心位置,扫了1眼周围的市级领导,以及对面1排排会议桌前,坐着的各部门1把手,挨个单位点名,要求他们就释出哪些具体权力表态。
这次会议真如1场法院庭审会,部门1把手担当起律师角色。桌子上堆着半尺高的文件和资料,手里拿着厚厚1沓发言稿,身边还破例带着本部门的“笔杆子”,随时提供“火力”支援。
孟书记直直盯着计划经济委员会主任,“计委,你们在城乡1体化项目立项、推进、管理上,能释出什么权力?”
略显秃顶的计委主任胸有成竹,不慌不忙翻着稿子和资料,解释了1遍本部门现有的职责和权力,最后总结说:“我们单位行使的任何权力,不是由条例赋予,就是有政策规定。释出任何1项权力,都会导致权责不1致。”
兼任促进城乡1体化发展中心主任的市委副书记梁新伟,坐在孟书记身边,摆摆高大魁梧的身躯,1脸愠色地说:“照这样讲,动你任何权力,不是违法就是违规?”
计委主任面无表情地看眼梁新伟,马上低下头,默不作声。
孟书记继续点名。“土地局,你们在城乡1体化项目立项、推进、管理上,能释出什么权力?”
衣着考究,浓发浓眉的土地局长,抑扬顿挫地读着稿子,解释了1遍本部门现有的职责和权力,最后总结说:“我们单位行使的任何权力,不是由条例赋予,就是有政策规定。释出任何1项权力,都会导致权责不1致。”
城乡1体化工作,主要涉及的十几个政府职能部门,花了3个多小时,表态发言1圈,中心意思只有1个:部门的任何1项权力,都是法律或上级文件明确赋予的,不能动。
年近6旬,身材中等,身体微胖的孟书记有涵养,尽管对每位发言人的言行不满意,可语气1直保持着平和。“你们事先是不是做了深入沟通交流,怎么遣词造句和语气这么出奇1致?”
梁新伟枣红色的脸膛逐渐阴沉下来。“我市作为全省城乡1体化工作唯1改革试点市,必须在方方面面改革创新,尤其在体制机制上敢于大刀阔斧。如果还是在原有管理体制、权力运行机制上打转转,试点还有什么意义?市委下决心设立这样1个综合性部门,没有任何人权、财权、事权,只是个空架子,这个部门还有什么存在价值?”
长着1张长马脸,1副稍瘦身架子的常务副市长,马上接话,“既然没有实质意义,干脆向省里打报告,主动申请撤销我市试点算了。”
其他常委、副市长1致附和。因为这次试点,动了他们的权力“蛋糕”。
孟书记见大家意见分歧严重,心里十分清楚,改革和保守永远是1对矛盾,而且贯穿整个社会发展全过程,不能跳跃式1步到位,只能循序渐进。清了下嗓子,说:“既然形不成1致意见,那我总结强调以下4点:首先,试点工作不能撤,更不能停,必须稳步向前推进,这关系到我市开拓进取精神和诚信践诺形象。其次,各职能部门必须增强大局观念和全市‘1盘棋’思想,勇于自我革新和创新,在不影响部门履职尽责基础上,积极释出权力。再就是,促进城乡1体化发展中心要不断努力探索,切实闯出1条适合历山市改革开放的新路径。最后,有鉴于此,昨天发出的市委《进1步强化市、县城乡1体化工作的实施意见》马上收回销毁,1切还按原有的设计要求,运作推动。”
啊,市委红头文件说收回就收回,这也太不严肃了吧?我坐在会议室后面,1脸诧异。
整个会场,只有梁新伟黑虎着脸。
谷慧卿拿着笔记本和市委要收回的红头文件,悻悻地走出会议室,在院子里,边走边气愤填膺地对我说:“1开始,顶层设计上就出了问题,没有把促进城乡1体化发展中心正常开展工作所需的权力明确固定下来,导致现在争权扯皮。开山第1炮打哑,部门权威不但没树起来,还弄个名誉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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